虽然有人能理解她的难处,这令她稍稍有些开心。但是,将自己的“义务”交给一个吸血鬼去履行,这样真的好吗?
她不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不那么可靠的少年,真的值得依靠吗?
“多吃点肉吧。”纳兰暝也坐了回去,顺手将几块肉夹到了她的碗里。
直到晚餐结束,二人之间都没再有过一句对话。
“兔子!帝!跑哪去了?”
收拾完碗筷之后,纳兰暝走到院子里,大声喊着兔子的名字。
那个小家伙,自从傍晚的时候踹了他一脚以后,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神社的附近不太平,如果她冒冒失失地走丢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看她那柔弱的样子,就不像是有自保能力的家伙。
“干什么呢,纳兰,大呼小叫的?”
朔月揉着眼睛,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原本打算直接去睡觉的,却被纳兰暝给吵醒了。
“朔月,你知道帝在哪吗?”
“我以为你知道呢。”
这俩人大眼瞪小眼,都知道坏事了,帝这是自己跑到神社外面去了。
“我这就去找她!”朔月随手抓起一打符纸,便要动身,却被纳兰暝给拉住了。
“我去吧,你好好休息。”
“你熟悉这附近的环境吗?”
“不熟悉,但是从一群妖怪之中找到某一只特定的妖怪,可是我的特长。”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道。
这个特长,全靠嗅觉。
“而且,论速度,你是不如我的。”
留下这句话,纳兰暝双脚一蹬,一跃便是数十米高,眨眼间便消失在夜幕下。
“注意安全!”朔月朝着他消失的方向喊道。
………………………………
第十四章 月陨(其四)
“嘿嘿,纳兰暝那个蠢蛋!”
因幡帝从神社里逃了出来,此刻正一蹦一跳地在林间漫步。
“这脚踢得真是爽,下次找机会再来一脚。”
她一边回味着刚刚那次大快人心的复仇,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夕阳西沉,天色渐暗,往日的这个时候,她都在和博丽朔月一起吃晚饭。
不过朔月最近整天都呆在外面,回到家之后也是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草草吃一口饭就睡了,连跟她说两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朔月,最近都不理人家了”帝一个人嘟囔着。她渐渐放慢了步伐,边走边踢着路边的野草。
“都赖纳兰暝那个笨蛋”
说到底,一切都是那个吸血鬼的错,自从他来到这里,朔月就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亲她了。
帝带着心事,在林子里瞎晃悠,渐渐地远离了自己常去的那片小树林,走到了森林的深处。当她注意到这一点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周围的光线由橙黄色变为了淡蓝色,森林里的景色越来越模糊了。随风而动的树影就像张牙舞爪的怪物一样狰狞可怖,草丛里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响声,也令人头皮发麻。
偏偏在这个时候,帝的身体也出了一点小状况。
“咕噜噜噜”
“肚子饿了”
上午偷吃了一些零食,因此午饭并没有好好吃。现在,她的肚子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那么,该怎么办好呢?
回神社的话,肯定刚好能赶上饭点,但是免不了会被纳兰暝那家伙取笑一通。
帝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可是在离家出走啊,一方面是不想再看到纳兰暝的臭脸,另一方面也想让朔月重新重视自己。
因此她绝对不能早早投降。
更何况
“人家可是妖怪啊呜撒!”
而且还是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对她来说,野外求生简直易如反掌。
即使没有温暖的神社和可口的饭菜,她也能活得好好的!
那么答案就很明了了,接下来她要自己去寻找食物。
帝引动妖力,在指间凝聚起了一小团光球,借着这点亮光,向森林的更深处走去。
毕竟是兔子妖怪,找食吃对她来说并不困难。不一会,她便用裙子兜着一堆大大小小的蘑菇,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坐了下来。
她在地上堆了一小团树叶,用妖术点了把火,在那上面烤起了蘑菇。
“嗯难吃”
帝将一个蘑菇放进了嘴里,接着整张脸都皱成了核桃。
没有加任何调料的生烤蘑菇,虽然没毒,也足以填饱肚子,但其味道实在是不敢恭维。
除了野蘑菇特有的怪味之外,里面还有一股朽木和泥土混合起来的味道,尝起来略带苦涩。
这种东西不要说跟神社里的饭菜比了,就是跟人类贫民吃的粗粮粥比,都远远不及。
因此她仅仅吃了几口,便将剩下的蘑菇全都扔掉了。
“呼”
结束了这顿并不美味的晚餐,因幡帝长吁了一口气,躺倒在草地上,望着天上的星河。
今夜无月,繁星装点了夜空。
她想起了,自己最初遇见朔月的那个夜晚。那也是个无月之夜,星光洒满了大地,而她却在野兽的围攻之下陷入了绝境。
如果那时没有遇上朔月,自己恐怕也没机会像这样闹别扭了吧
泪水不争气地在她的眼眶里打着转,努力不让自己流出来。不知何时起,她已经把神社当成自己的家了,而现在,她正在想家。
明明才离家出走了不到半天时间,她就开始想家,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兔子会因孤独而死”吗?
“嗷——”
一声长啸打断了她的思绪。
从森林的深处传来了一声野兽的咆哮,虽然听起来像是狼嚎,却比它更粗、更低沉。
这声音吓得帝一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她压低身子,竖起耳朵,探查着附近的风吹草动。
她是兔子,而兔子的天敌,是狼。即使是化成了妖怪,这种对于狼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感,也是抹不掉的。
“还好,不在这附近。”
帝并没有侦察到任何异动,这意味着狼,或者任何会发出那种声音的野兽,并不在这一带。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安心了。只要狼还存在于这片森林之中,她就没办法合上眼皮。
是时候动身了,虽然回到神社里会被嘲笑,但那也好过呆在这担惊受怕。
遇见狼很恐怖,但是不知道狼会在什么时候从黑暗的森林里窜出来,这更加恐怖。
帝不再犹豫,朝着神社的方向拔腿就跑。
但是,从这片森林中逃走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白天的森林非常友善,而夜晚的森林,却是个吃人的魔窟。
帝跑了好一会,本以为已经离目的地不远了,却再次见到了那堆还冒着青烟的灰烬,那是她烧烤时点的火堆的余烬——这意味着她在原地兜圈子。
今夜的森林有些异常,就像是被什么巫术给诅咒了一般。在这片森林中,帝那引以为傲的方向感完全不起作用了。
更糟糕的是,某些大型野兽被她奔跑时发出的声音吸引了,现在正向着这里高速赶来。
“必须得,跑起来才行!”
帝喘了几口气,再次迈开了步子。对于她来说,往哪里跑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必须保持移动,否则自己就会被抓住。
但是,两条腿怎么能跑得过四条腿呢?纵使她已经非常努力地在逃命了,还是无法拉开与身后的肉食动物间的距离。
她的体力在逐渐枯竭,而捕食者却在逼近,她甚至能听见那种野兽特有的、沉重的鼻息声了。
逃跑已经毫无意义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转过身去背水一战。
帝停了下来,在掌心凝聚了几个小光球,然后转身对着黑暗的森林深处喊道:
“你你不要再过来了!”
“否则,我就要攻击了!”
她的身体在颤抖,声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手头的小光弹无法给她带来任何的安全感,这种小妖术拿来吓唬人还可以,真要用来杀死野兽,还差得远。
帝是妖怪之中的弱者,她的力量不比人类的小孩强多少,因此一直以来都是靠着智慧与小心翼翼的性格从强敌的爪牙底下逃脱的。
而行事谨慎的她,在今天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淡淡的红色光点在黑暗中闪烁着,逼近着——那是一对眼睛,嗜血的眼睛。
帝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待对方一走进她的射程,便将所有的妖力全部倾泻到它的身上。
但是,草食者怎能与肉食者相抗衡?
当野兽扑过来的时候,帝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又慢了半拍才捕捉到对方的身影,并开始反击,此时它已经近在咫尺了。
一击、两击、三击,全部没有命中!野兽到达了绝佳的进攻位置,张开了大嘴。
“咔嚓!”
因幡帝倒在地上,她的右脚被兽牙刺穿,失去了支撑她的力气。那只野兽的双颚就像一个钢铁的捕兽夹,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从中脱出,只能任凭自己被拖向森林深处。
无奈,绝望,无计可施。直到这时,失去了所有求生手段的因幡帝,终于被恐惧击垮,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咿呀啊啊啊!”
“哦,在这里啊,兔子!”
“呲啦!”
拖拽她的那股巨力,突然消失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纳兰!”
………………………………
第十五章 月陨(其五)
“可能有点痛,你忍着点啊。”
“嗯”
“我数三声就动手,三、二、一,嘿!”
纳兰暝将狼嘴用力掰开,解放了帝的右腿。那条腿被利齿撕扯,现在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运气很好,没伤到骨头,”他检查了一下伤口,说道“只要不感染,基本没大事。”
对于妖怪来说,这点伤一般都能撑得过去。
“啊嗯”帝蔫蔫地回应道。
她面色苍白、汗流浃背,想必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即使如此,她也没有吱哇乱叫,就连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都忍住了。
这个小姑娘,有着她的外表展现不出来的,坚强的意志。
“嘶啦!”
纳兰暝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了一条布,用来包扎帝的伤口。
“那个纳兰?”
帝突然间竖起了耳朵,颤抖着抓紧了纳兰暝的胳膊。
附近的草丛中有异动。虽然来者刻意压低了脚步声,却依然逃不过因幡帝的耳朵。
“纳兰,‘它们’来了”
无需多想,帝就能判断出这是咬伤她的那只狼的同伴。
“我知道,我知道,有我在呢,你慌什么?”
纳兰暝早就注意到了这群狼,只是懒得去管而已。这种抬手就能捏死的小虫,没必要特意去防范,等它靠近的时候给一巴掌就足够了。
他麻利地完成了包扎,接着直起身子,环视了一下四周。
“好嘞,我看看啊”
“二,四,六,八,十,十二只,刚好一打。”纳兰暝的嘴角向上翘起,“来吧,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就像是为了迎合他的话语一般,包围着二人的野兽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发起了进攻。
不过,这种程度的兽类,欺负欺负人类和弱小的妖怪还行,要与纳兰暝交战,即使再增加十倍的数量,也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虐杀,并且很快就结束了。
最初的两只从两个方向夹攻,被抓住脑袋,撞在一起,一石二鸟。
第三只想要偷袭坐在地上的帝,被揪住尾巴,砸在地上,粉身碎骨。
接下来的四只同时包围了上来,被旋转的血刃撕碎。
第八只和第九只从背后偷袭,被两脚踹飞。
剩余的三只想要逃跑,皆未能迈出三步。
狼群就此全灭。
“诶?啊?”
帝惊讶地望着周围这一地的狼尸――她还没反应过来,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这场一边倒的战斗非常轻松,但是在它结束以后,纳兰暝反而放松不下来了。
“有古怪”他凝视着地上那些生满钢针般黑色粗毛的尸体,嘀咕着。
“这些根本就不是狼”
虽然这些野兽的形状很像狼,但是说真的,你见过浑身漆黑、双目赤红的狼吗?
在纳兰暝的印象中,唯一符合这两个特征的,就只有狼人,然而这些被他轻易杀死的生物与狼人相去甚远。
硬要说的话
“有点像妖怪化的狼啊”他拨弄着其中一具尸体的脑袋,转头问道:“兔子,你怎么看这些怪狼?”
“嗯”帝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答道,“似乎有很淡的妖气。”
“是吗”
既然帝这么说了,那就当它们是妖怪狼吧!反正妖气啊灵气啊这种玄妙的东西,纳兰暝是一丁点都感觉不到,因此没有发言权。
看来这事,还得回去向巫女打听一下才行。
“算了,比起那些事情,更重要的是”纳兰暝脸色一变,两眼放光地盯着地上的狼尸,说道,“狼皮啊,狼皮!”
加上最初干掉的那头,一共十三匹狼皮,这些皮毛估计能卖不少钱。
“喂喂喂,这样做真的好吗?”帝满脸狐疑地问道,“这些可是妖怪狼的皮哦?没人会想要的吧?”
“没关系,没关系,当普通的狼皮卖了就行,不会露馅的!”纳兰暝说着,已经开始着手进行剥皮了。
“奸商。”帝白了他一眼。
“嘿嘿嘿嘿,无商不奸,无商不奸!”对此,纳兰暝笑嘻嘻地回应道,“小兔子,学着点,要想在这残酷的世界上生存,总得耍点特殊手段才行。”
“不是兔子是帝!”
剥十三张狼皮对纳兰暝来说并不费力。他将剥好的皮捆好,拎在手里,背上还背着行动不便的因幡帝,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往神社的方向走去。也不知道以他这个速度,天亮之前能不能回到神社。
虽然狼皮上的血腥味吸引了不少野兽,但纳兰暝的气息又让它们只敢远观,不敢靠近。因此,他这一路上并没有遇上什么麻烦。
帝或许在纳兰暝的背上找到了一点安全感,竟然就这么搂着他的脖子睡着了。恐惧和伤痛给她带来了太多的压力,现在的她已是身心俱疲,只要一松懈下来,立马就能睡着。
潮湿的呼吸从耳后传来,柔和的暖风扑面而来,纳兰暝在风中慢悠悠地走着,竟感受到了一丝惬意。
“哟,帅哥,今晚你可是大丰收啊!”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纳兰暝转过身去,便看见了那个永远年轻貌美的金发女子。
“你吓着我了,八云紫。”
“呵呵,是吗?”
“你这家伙,真的是无处不在啊”
纳兰暝记得,自己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在马尼拉。这个女人,无论想去哪里,都能瞬间到达。
“彼此彼此啦。”八云紫微笑着说道,“我只是随便来这附近看看,便见到了你这出英雄救美的好戏,看得我都入迷了。”
“少恶心人了!”纳兰暝一脸不悦,“我家兔子走丢了,我出来找她,你少来”
“不不不”紫看了两眼他身后熟睡的兔子妖怪,说道,“我指的可不是她,而是那边正在等你的巫女小姐。”
“你又认识朔月?”
“我倒是很吃惊,你竟然也认识她,身为千年老处男”
“少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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