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的眸色倏尔晦暗。
恰在这时,昏暗的壁灯忽然暗了一下,以至于在那一霎那间,陈浩南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片逆光的暗影斑驳之中,他脸上的表情亦明灭不定,语气不带半分温度。
“要么和他在一起,要么一点儿希望也别留给他!”
邓壬苦笑,看着自己在灯光下摊开的十指,仿佛已经看见了它们沾染上鲜血的样子,“事到如今,难道,真的要让我拿刀子去捅他的心口吗?”
她对沈彦祈,已经够冷漠,够决绝的了,打从她将话挑明开始,她就没有打算再留给他一丁点儿的念想,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生性高傲冷漠的沈彦祈却成了一个“越挫越勇”的人,就算他撞到了南墙,撞得头破血流,撞得肝肠寸断,也绝对不会回头,势必一根筋走到头。
他说,他的爱情就是执念,如魔障一般的“执念”一旦落下,便是不死不休。
最后,陈浩南妥协,“你去看看他吧,他不肯去医院,再继续这样烧下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即便死不了,也有可能烧成脑瘫!”
半夜十二点,邓壬打车去了半月湖别墅。
“沈彦祈,沈彦祈,开门——!”邓壬连着敲了好久的门,才依稀听见客厅里传出来一阵窸窸窣窣,似是拖鞋摩擦在地板上的声音。
又隔了几分钟之后,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沈彦祈身上穿着一件极其宽松的灰白色韩版休闲毛衣,袖子很长,下摆也很长,这样随意的打扮,显得他周身的气场异常慵懒散漫,前提是,忽略掉他脸上不正常的病态潮红。
从昨天晚上开始,沈彦祈已经发了一天一夜的高烧,高烧三十九度五持续不退,到今天半夜的时候,烧的更加厉害,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却一直不肯去医院,只拿冰袋放在额头上敷了,但治标不治本,就算他额头上的温度降下来了,可他身上还是滚烫如火,邓壬伸手去扯他的手的时候,硬生生的被他手心滚烫的温度烫的打了一个哆嗦。
“沈彦祈,你他妈的是不想活了是不是?高烧不退,烧成这样,你他妈的怎么还不去医院?你是在等着我来给你收尸吗?”又惊又气,邓壬咬牙,握拳在沈彦祈胸口捶了一下,谁知,沈彦祈竟然虚弱到了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邓壬不轻不重的一捶,他就轻飘飘的倒了下去。
邓壬瞳孔皱缩,大脑还来不及反应,已经本能的挡到了沈彦祈身后,于是,沈彦祈倒下时,正好把邓壬压在了身下。
“嘶——”邓壬扶腰,龇牙咧嘴的倒吸一口凉气。
幸亏,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安哥拉羊毛地毯,否则,那一摔,又被一压,邓壬绝对要全身粉碎性骨折。
“沈彦祈,还活着就吱一声!”倒吸入肺腑的凉气打通了任督二脉,透心凉,邓壬伸手推了推身上那一滩烂泥似的“重物”,咬牙切齿,“发烧都烧成这样了,还死撑着不去医院,真是活该烧死你!”
纵然嘴上恶毒,可是抬眼触及沈彦祈苍白的没有半分血色的嘴唇,还有脸上病态的潮红时,她还是忍不住心疼,心尖最柔软的地方,似乎被尖利的猫爪狠狠的挠了一下。
“沈彦祈,你起来!”邓壬试着把沈彦祈往外推了推,可身上昏迷的男人丝毫没有反应,使出浑身上下吃奶的力气之后,邓壬终于将沈彦祈推到了一边,自己站起身来。
一分钟之后,沈彦祈仍然躺在地上。
“沈彦祈你玩够了没有,快起来!”邓壬有些无奈,一边拍了拍被弄的皱巴巴的衣服,一边抬起脚尖踹了沈彦祈一下,可沈彦祈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邓壬一愣,登时害怕紧张起来。
“沈彦祈?”刚才她以为,他只是在和她开玩笑,又或者,他只是在和她玩、他从小到大百玩不厌的“装死游戏”,却决计没想到,他竟然是真的虚弱到连站都站不住了。
此时此刻,沈彦祈已经没有任何意识,他侧身蜷缩在地毯上,紧闭着眼睛,两排整齐浓密的眼睫堪堪遮住下眼睑,苍白的脸色近乎于透明,有种惊心动魄的病态美。
“沈彦祈,你怎么了?沈彦祈?沈彦祈?活着就给我吱一声,你听到了没有?”
五分钟之后,邓壬紧绷的情绪终于达到极限,语气有些慌乱,甚至还带了几分非常明显的哭腔。
“沈彦祈,你撑着一点儿,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不管怎么样,在我把你送到医院之前,你不许出任何事情,听见了没有,听见了就给我吱一声!”
“吱。”短促的单音节在邓壬耳边响起,沈彦祈喘着粗气,扯了扯唇角,勉强挤出一丝苍白不堪的笑容,“小东西,别担心,别哭了,你以前不是说过吗,我长的这么美,肯定是妖孽转世……妖孽祸害千年,所以,我不会有事儿的!”
断断续续,有气无力。
话音落下,他想要抬手,像以前习惯性的那样,揉揉邓壬柔软的发顶,可是手臂才刚刚举起一半,他的脸色忽然难看至极,一声干呕之后,手臂就无力的垂了下去。
邓壬一惊,低头,才发现沈彦祈竟然生生呕出一口浓浓的鲜血,顿时,血腥味儿四起,弥漫了整个客厅。
………………………………
Chapter106记恨,是她活下去的主要精神支柱
“沈彦祈,你怎么吐血了?高烧不退,还吐血,你究竟是怎么了?你怎么还不肯去医院,你是不是……”话落至此陡然没有了回旋之地,邓壬抬手捂住嘴,她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她害怕,她惊恐,慌乱不已。。しw0。
即便那些年里,困顿不堪,残忍卑劣的生活早已教会她该如何成熟和淡然,该如何察言观色,该如何伪装自己的真实情绪,不动声色,可她毕竟只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子而已,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或者那么一件事情让她突然之间就慌乱的失了所有的分寸。
十分钟之后,看着120急救人员小心翼翼的将沈彦祈抬上救护车的时候,邓壬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现在的她,对沈彦祈而言,是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的存在。
他可以为她上刀山下火海,甚至是掏出自己的心肝肺来给她玩儿,就算她拿刀子狠狠的捅在他的心口上,他依然可以不问缘由的笑着原谅她!可是她又何尝不是呢?曾经的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也可以为他上刀山下火海,甚至是把整个性命都给他,可他不要她的命,他想要她的爱情。
……如果是五年前,这就是一场皆大欢喜的happyending(好的结局),可是五年后,在她肩上背负了这么多偿还不清的人情,双手染了那么多罪孽鲜血的时候,在她大仇未已得报的时候,在她发现原来当初的一切只是一个天大的误会阴谋的时候,现在的她,偏偏,却唯独给不了他爱情,所以,她不得不逼着自己远离他。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够冷硬决绝,冷脸相对,冷眼相看,极尽所有冷漠的反应,根本没有留下一丝念想给生性高傲凉薄的他,但是本能还是出卖了她,听说他有危险,她想都没想就焦急慌乱的连夜赶了过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她终究,还是给他留下了希冀。
――
夜色漫漫,夜凉如水,救护车在高速路上极其快速的飞驰着,沈彦祈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几近透明,最坏的时候,几乎连那微弱的呼吸都要停止。
邓壬心头大惊。
“你们不是护士吗?你们不是医生吗?你们不是什么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吗?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啊?你们都眼瞎了吗?你们没看见他已经快没有呼吸了吗,你们怎么还无动于衷?”满身戾气,垂在两腿边的手倏尔握紧,邓壬咬牙怒吼,额头青筋一直“突突突”的跳。
那个时候的邓壬,就像是一只突然陷入了绝望之境的困兽一般,眼白周围布满血丝,脸上表情狰狞而恐怖,整个人都是一种慌乱无措的状态。
如果沈彦祈就这么死了,邓壬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她之所以能活的今天,她对沈彦祈的记恨是她活下去的主要精神支柱,可是,有一天,她突然得知,当初的一切并不是他的错,她只是不小心陷入了一场阴谋中,她顿时就慌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更不知道她还能靠什么继续活下去。
护士们面面相觑了一眼,其中一个比较年长的护士安抚邓壬道:“小姐,请你先不要激动……沈二少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也非常着急,你的心情我们完全可以理解,可是,依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沈二少的病情有些复杂,单凭肉眼是根本没有办法确定沈二少的病情究竟严重到了什么程度的。”
“……窒息,也有可能是假窒息,更何况,现在我们手上既没有器材,也没有药物,就算确定了沈二少的病情,也不能妄加采用急救手段。”
怵于邓壬那阴沉晦涩的眼神儿,一直守在沈彦祈身边,不停的用蘸了酒精的毛巾给他擦拭额头的护士强稳住心神,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当天晚上值班的医生打了一个电话。
“孙医生,我是小刘,嗯,我们正在回医院的路上,还有五分钟左右就能赶到医院,只是,沈二少的病情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许多,高烧四十度持续不退,并且伴随急性并发症,已经断断续续的吐了半个小时的血,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电话挂断之后,值班医生孙仲立即给院长打了一个电话,院长又分别给医院的几位专家和各科室主任打了电话,而后,医院里就慌乱成了一团。
进进出出,脚步凌乱,灯光大开,暗沉无边的黑夜,瞬间亮如白昼,每个人都屏着呼吸,时不时的往医院大门的方向望一眼……他们怎么能不慌乱,他们怎么能不紧张,那个面临着生命危险,即将被送进他们医院的人,可是沈家老爷子沈振国最疼爱的孙子,也是赫赫有名的北城沈二少,稍有差池闪失,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又是五分钟之后,漫长的如过了五个世纪那么久,“嗷嗷”作响的救护车终于驶进了医院大门。
“快快快,大家都别愣着,赶快帮忙!”不等救护车停稳,一直神情焦躁,背着手站在住院部大楼前,探头往医院大门方向张望的院长脚下一个趔趄,便面色凝重的小跑了过去,说是“小跑”,其实那速度并不亚于“飞奔”。
其他人都微张着嘴巴,做出一副非常震惊乃至震撼的表情,倒不是震惊有生命危险的沈二少被送进了他们医院,而是震撼于他们已经年过六旬的院长,那个平日里慢走都颤颤巍巍的,走一步颠三下的院长,这会儿,竟然健步如飞,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_…|||”众人额上三根黑线齐齐滑下,不约而同的想,果然,人的潜力是无限的,人的潜力都是被逼出来的。
久久不见众人动静,院长转身,有些痛心疾首的看着身后那一群仍然处在错愕震撼之中的人,咬牙道:“人命关天,你们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哼,幼稚,至极!”随着院长气喘吁吁的话音落尽,一声极轻极凉的嘲讽应声而起,氤氲浅薄,慵懒性感。
众人循声齐齐转头,就见身后住院部大楼里,走出来一个长相俊美帅气堪比当红偶像明星陈学冬、吴亦凡、李易峰、杨洋之辈的花美男。
那花美男长了一双极其妖娆勾魂的桃花眼,似笑非笑之间,唇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抹嚣张的目中无人的嘲讽笑意。
夜色漫漫,夜凉如水,男人从灯火通明之处走来,欣长的身形在明暗不定的光影之间斑驳,满身慵懒优雅的气质中,略染几分凉薄,美的不真实。
“是江医生,是江医生,沈二少有救了!”人群之中,有人惊呼一声,声音里掩不住惊喜和期盼。
沈彦祈……有救了?!脑回路有一瞬间的僵滞。
下一秒,邓壬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抬头,视线急切的越过众人的肩头,看向江旭城,江旭城身上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白大褂,扣子未系,就那样散漫的半敞开,夜风微动,衣摆飘摇,露出里面干净整齐的白色条纹衬衣。
立领是一种态度,更是一种严谨和认真,一件在医院里随处可见的白大褂,穿在别人身上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白大褂,可穿在江旭城的身上,却硬是被穿出了范思哲世界级名牌的感觉。
虽然,眼前这个男人从骨子里透出一种纨绔子弟的玩世不恭,但没来由的,邓壬高高悬着的心,放回了远处。
“江医生?”眉头微皱,邓壬喃喃自语,忽而,眸色大喜,“……江旭城?”
毫不夸张的说,江旭城之于医学界的影响,相当于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爱因斯坦提出了相对论,瓦特发明了蒸汽机。
也难怪,方才会有人那般笃定的惊呼,“是江医生,沈二少有救了!”
邓壬心底的慌乱略略平复,抬眸,定定的看着江旭城,又问了一遍,“……江旭城?”
眼角微挑,江旭城抿唇浅浅一笑,双手斜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极其帅气的冲邓壬走了过来。
“小家伙,我们又见面了!”
邓壬眸色愈亮,“江旭城,你快救救沈彦祈!”当时的情绪太过激动混乱,所以,江旭城为什么会在这里,邓壬根本无暇顾及。
江旭城挑了挑眉,折身走到担架旁边,看了一眼担架上脸色苍白的沈彦祈,摇头嘲笑道:“啧啧啧,果然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向来嚣张乖戾、目中无人的沈二少,居然也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邓壬微微皱了皱眉,语气有些急切的问道:“你能救他吗?”
江旭城抬手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袖口,漫不经心的浅笑道:“救是能救,不过要看心情,我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
话落,江旭城似有意似无意的斜睨了邓壬一眼,细长妖娆的桃花眼里,掩不住浓浓的玩味笑意。
邓壬咬唇,“那要怎样,你的心情才能好起来?”
“嗯……”江旭城皱眉,单手横抱在胸前,另一手撑着下巴,做思考状,“不如,你陪我睡一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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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7沈彦祈你在作死你知不知道?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很是吃惊的看着江旭城。。しw0。
邓壬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当即点头答应,“只要你能治好他,别说陪你睡一晚,就算给你生个孩子我都干!”
“嘶――”众人又是齐齐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旭城微微眯了眯眼睛,在邓壬看不见的角度里,噙笑的眸色倏尔暗沉晦涩了几分,“沈彦祈对你,就这么重要?”
“不重要……”话落至此喘了一大口气,江旭城眉角一挑,刚想要问,“既然也不是那么重要,那你为什么还要为他付出这么多?”,就听邓壬继续说道:“不重要,而是非常重要,比我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江旭城简直难以置信,“……”用一脸“你丫的是有神经病吧,要不要我这个医学界天才帮你治一治”的便秘表情看着邓壬。
“如果我真的让你给我生一个孩子,只是你想过,沈彦祈还会要这样的你吗?”
邓壬无意识的摇了摇头,看向远处的眼神儿空洞而茫然,末了,视线收回,她冲满脸表情纠结的江旭城浅浅轻笑,道:“以前,我也不确定我对沈彦祈究竟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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