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顿了下,回眸一笑:“哎呀,姑且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嘛。”
江一白皱眉,听见肖定卓在舱外摇头道:“一白,你觉得这里还有谁能比她更现实理智?”
“谁知她现在是不是当局者迷?”江一白迈步跟上去。
他踏入房,就看见华锦媗一边理着胸前流苏,一边疾步坐到镜台擦粉,只要挪魂就很消耗体能,所以她得上妆掩盖气色。
江一白见她还束发未解有些匆忙,就走过去拿起梳子帮她挽髻,顺滑冰凉的发丝从他手中一一滑过时,他眼神有些复杂,如果凤金猊日后接受不了这样身份的华锦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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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肖定卓将凤金猊和陆宝玉迎进舱内时,华锦媗就已攥着帕子像小媳妇端正坐着,隔着茶几被江一白乔装的孔雀给各种打量跟言语挑逗。
“先生有礼了。”凤金猊沉声踏入,拱手作礼后,就扫了华锦媗一眼,“还不快过来?”
“哦。”华锦媗顿时识相地朝他走去,却被孔雀给拉住了手,他笑道:“小美人,难得到本门主这坐坐,话都还没聊尽兴呢,就这么走了,真伤人心呀。”然后低头,看似要亲上她的手。
华锦媗也开始抽动眉棱骨,竟不知江一白还有这番演戏天赋……然而,凤金猊上前拥住他,快速伸手覆在她手背上。
孔雀顿了下,直接翻掌,薄唇微张就快速吻中华锦媗的手心。
“先生自重!”凤金猊的面色顿时哐当当沉了,他将华锦媗转到身后,险些抬腿去踹孔雀了。
孔雀调笑道:“凤世子果真是人如其名呀,莫怪小美人一口一个‘凤凰鸟儿’,当真是满腹火气急需涅槃呀。”
凤金猊望着身后的华锦媗一眼,亲切笑道:“这是我未婚妻喊我的昵称,让先生见笑了。”这话,让华锦媗身上生生掠过一层寒意,这只鸟儿何时这般和颜悦色地笑了?
但——
这是一句男人间的对话!
孔雀眯起眼,衣摆忽然无风自动,手中折扇哗然出鞘,戾气四溢,然后扇尖与鞘声摩擦的声音锐利刺耳,凤金猊的袖影剑横过,将寸寸逼近的羽扇给挡下来。
“你们想干什么?”华锦媗顿时皱眉,看着凤金猊和江一白都有种上弦之弓,蓄势待发的意味。
两人僵持片刻,孔雀突然仰头大笑:“哈哈,玩笑而已。”言毕转身拂袖而去。好比打雷之后竟不下雨,留下其他人莫名其妙,面面相觑。
肖定卓亦是皱眉望了华锦媗一眼,那不动声色的眼神之中竟有些喟叹。
“那肖前辈,请恕我等告辞了!”凤金猊说道,然后转身拥着华锦媗出去。
几人下了船,他牵着华锦媗同骑,掉头离开的途中,一边伸手用力擦拭华锦媗的手心,一边不确定适才在孔雀春风般的笑声之中是否读出了一闪即逝的嫉妒……
“凤凰,疼!”华锦媗突然喊道。
凤金猊愣了下,顿时低头看着她被搓红的手背,颇是自责,却又气短哀怨道:“这点痛喊什么喊?”
华锦媗无辜地瞪着他:“可是真得被你搓疼了嘛。”
“真的疼?”凤金猊垂眼问道,见她怯怯点头,便抓起她的手心用力亲了一口,不知是致歉还是想先以这种方式洗去孔雀遗留的痕迹,然后揉了揉她的手,嗤鼻道:“臭丫头,这回还疼吗?”
华锦媗愣了下。不是因为凤金猊的缠绵宠爱,而是因为被他吻过的手心,那片红晕居然瞬间消散?抬头——咫尺距离,她嗅到他身上竟有一股李圣香专属的婆罗门花香。
“凤凰,还是疼,而且好冷呀。”她突然伸手环住凤金猊的腰,钻入他怀中胡乱蹭,“奇怪,我记得你的手明明被狼王咬伤了,可现在看起来平整光滑,怎么连道疤痕都没有?”
“也不知道李圣香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就恢复了。喂,神婆,这么多人看着呢……”凤金猊瞟着身后跟着的陆宝玉和其他将士,示意动手动脚的华锦媗矜持点。
陆宝玉在后凉凉道:“这回秀恩爱倒是介意旁人看啦,真是难得。”他的语气甚酸。
凤金猊哼道:“反正这次回唐宫,我们就禀告唐君主启程回国,这里多呆一刻都不自在。”
华锦媗吐了吐舌头,就慵懒地靠在他肩前道:“凤凰,我要睡觉,你得护好我,不许害我掉下马!”
“就知道吃喝睡。”凤金猊嘀咕道,就见华锦媗换了个坐姿闭眼,也不好说什么,就只是放缓马步行走得更平坦些。
华锦媗鼻尖嗅着自凤金猊嘴里溢出的婆罗门花香,偷偷撑开右眼皮观察他,自己体内加速损耗,可是嗅着这股婆罗门花香,倒是能补充些许精神力气。……所以这李圣香到底是给凤金猊吃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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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皇帐,天有鱼肚白般的微微亮,但唐宜光知道凤金猊连夜去接华锦媗,就一直等在营帐门口,直到看见凤金猊带着华锦媗归来,这才松了口气离去。
当然,华锦媗平安归来,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凤金猊他们将马骑到马厩,就赶紧下马准备回营休息。可他刚纵身跃下去,马背上的华锦媗顿时摇摇欲坠的往右倾倒,幸好他眼疾手快地拦腰抱住。“喂,玩诈死呀?”
华锦媗欲睁半睁地枕在他胸前,困乏道:“错,是诈尸。凤凰,我困。”
“我看我们还是赶紧先行一步吧,免得影响某些人打情骂俏。”陆宝玉无言的甩手,带着低头窃笑的赤炎军赶紧回营。
凤金猊即便脸皮再厚亦有些微红,他抱着华锦媗朝她所属的营帐走去,但见她即便抹了胭脂,可这气色仍是有些不对劲,“怎么回事,面色这么难看,我带你到太医那边看下!”
“不要,让我睡一觉就好。而且这种事很难启齿,看太医又没用。”
凤金猊皱眉:“喂,现在还没到月中。”
华锦媗哼道:“但也快啦。这几天风里来水里去,经期提前不行吗?每个月就这几天大量失血,你是男的当然不了解!”
“本世子这些时日可没少因你而掉血!”凤金猊无语,直接抱着她踏入营帐,突然因里面两道身影而拧眉,因为竟是——李圣香和赫连雪。
赫连雪知道他们出现在华锦媗营帐中实在是于礼不合,便简短道:“李公子执意要等华小姐回来,我也闲着,便一同等。”
“那你们确实是够闲的。”凤金猊暗中翻了个白眼,抱着困觉的华锦媗就上塌。
李圣香走过来问道:“小锦怎么了?”
“失血过多,不怎么了!”凤金猊凉凉道。
李圣香横眉:“失血过多?这还不怎么了?凤金猊,你到底是怎么保护她的?!”眼见他伸手就要去揪凤金猊的衣领,赫连雪连忙从旁阻拦。李圣香拂袖扫开赫连雪的手,撩起衣摆坐到塌边,深深凝望着面色苍白的华锦媗,他又掏出那个瓷瓶,直接往华锦媗嘴里倒下几颗。
华锦媗正迷糊糊的,嘴巴突然被拨开塞入东西,那股热气顺势蔓延全身令人一震。她睁开了眼,发现嘴里卡着几颗药丸,而李圣香正拿着一个散发花香的瓷瓶往她嘴里倒。
她眨了下眼,囫囵吞枣道:“圣香,你给我吃的是……”
“是我平时补血的药,你赶紧吞下去就好。”李圣香倒了杯水过来,让她附着饮下。
华锦媗忽地朝赫连雪递了一个眼神,赫连雪便上前道:“李公子,让我替华小姐把脉。”然后静握片刻,撩舌去探视她舌尖之色时,却暗中翻掌接住她口中吐出的几颗红色药丸,然后再说她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便将凤金猊和李圣香也带出去。
人走光了,华锦媗就拂袖起身,反复咀嚼着嘴里留着的最后一颗红药丸,等了片刻,才见蒙面黑衣的江一白走进来。可后者见她精神竟能如此抖擞,禁不住挑高眉。
“干嘛?这表情是惊喜还是惊吓?!”华锦媗伸手吹了一口气,一缕魂魄就从江一白身上溢出钻回她眉心间,然后掩面妩媚的笑,恢复粉黛之色。
晌午,唐君主得知华锦媗亦平安归来,就赶紧召见他们几人嘘寒问暖一番。凤金猊趁机提了辞呈,但唐君主却有些迟疑了,谁让东圣国贵客在唐国经受坎坷还无半点甜头可尝?若是这番回去,想来对唐国名声是极其不好。所以唐君主就尽力找些说词再多留他们一阵,无奈凤金猊他们是归心似箭呀。
但唐瑶光是巴不得他们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一旁的唐宜光突然说自家皇长姐与萧国太子还有半月多就成亲结婚,这杯喜酒……必须得挽留凤金猊他们多些时日,而且后期加强防范,绝对不会再让他们有所不快。
可凤金猊他们依旧要回绝时,华锦媗却乐呵呵地点头。她这一点,就无人再有异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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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狩的皇帐一顶一顶的收拾起,列队回宫。
华锦媗依旧与赫连雪、李圣香同坐一节车厢,凤金猊和陆宝玉在外骑马率队。约莫走了两个时辰,傍晚时分,众人才回到唐宫之中。用餐后再简单梳洗,因一日行走劳累,许多人便早早入睡了。
华锦媗却趁夜来找赫连雪。
房中点着灯,赫连雪正在研究那几颗红色药丸,见她带门进来,就开口让她自便,自己再度埋头深究。
华锦媗提着裙摆走过去,旋身坐在桌上,支颌问道:“怎么,还没搞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吗?”
“这么容易查,你还需要交给我?”赫连雪头也不抬,然后挑起一颗红色药丸,用小刀轻轻剖成两半,拿起一半深嗅细看,皱眉道:“而且上面还沾了你的口水,严重影响我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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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章 萧玉卿生疑了
“……”华锦媗跳下桌子去,闲闲道:“那你慢慢查吧,我走了。”
赫连雪终于抬头,问了一句:“你要干什么去?”
华锦媗摆手,“无聊自然是准备鱼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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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玉卿已将婚事所需注意的礼仪种种都清楚整理好,然后书信一封派人送回唐宫,预计半月后先在唐国举行婚礼,然后再带唐瑶光回萧国。与唐瑶光完婚,并没有带来各种欢悦,相反,让他颇为沉重压抑。
萧玉卿交托完这些事后,便想一个人静静,不带随从,独身专挑人少的廊道走。
无意间,撞见华锦媗攥着手帕欢悦地朝某处跑去,满脸洋溢着令人惊艳的青春朝气,让他鬼使神差地不由自主的跟上去,跟着华锦媗走到越发荒僻无人的庭院,看着她走进一幢阁楼。
“碧书阁?!”萧玉卿仰脸望着阁楼上的古木牌匾,想了想,仍是迈步跟着走进去。里面四周都是书架与书,犹如浩瀚书海,非常寂静,好似就连华锦媗都没了踪迹。
他有些好奇,便四处逛逛,估计这里早无人烟,无人打扫,故而书架和书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萧玉卿继续往里面走,突然间听见角落里传来细碎的轻响,便扭头走过去,发现靠墙角落堆了一叠书,华锦媗正点灯看书,一张脸在柔黄灯光中越发清灵。
萧玉卿禁不住走近,脚步声惊到了华锦媗,只见她吓得赶紧藏好书抬头,一见是他,反倒松了口气,哀怨道:“玉卿哥哥,你吓到我了!”
“在看什么呢?”萧玉卿伸手将她扶起来,挑眉望着她一直掩盖身后的书册。
华锦媗迟疑道:“玉卿哥哥,当年……唐九霄和唐迦若真的逼宫造反了吗?”
萧玉卿顿了下,皱眉道:“是,但你为何问这个?”
“因为……”华锦媗嗫嚅,一副为难模样,“因为我觉得他们不像是这种大奸大恶的人。我这几天无聊到处跑,然后意外发现这里,翻到了几本书就觉得……觉得好生奇怪!”
她将背后藏着的书册拿出来,萧玉卿定睛一瞧,书名是《唐国秘史》。
“这些秘史都是参杂着各种臆想,与正史不符也是正常。你觉得哪里奇怪了?我略懂唐国正史,如不嫌弃,帮你解析也好。”萧玉卿宠溺一笑,拿过书浏览几页,蓦然连他自己都愣了下,“皇七子暴毙,传闻死于唐宫秘术,尸体不知所踪……狼窟山贼寇为患,时当皇九子十六,只身独闯狼窟,斩杀贼寇千名……皇十一子死前喊冤拒不承认逼宫造反……”
华锦媗见他蹙眉,又赶紧从地上捡起几本《皇子传》、《奇闻异事》的书,“还有这些书,每本书都写着好多我以前没曾听说过的事儿!玉卿哥哥,你说一本秘史是臆想,可是这么多出自不同人手的秘史却观点一致,反倒让我觉得这位皇九子是战功彪炳的战神,不像是什么逼宫篡位的奸贼呀。”
萧玉卿再度翻了几本,确实如华锦媗所说,这些秘史所记载的事虽作者不同、角度不同,但却阐述了类似的事迹,而且这些事迹都是他当初翻看《唐国正史》所没有的,可对照时间一掐算,这些事迹却又符合正史中那些一语带过的战事。
“锦媗,你这些书都是在这里找到的?”萧玉卿问道,“这些书,我闻所未闻。”
华锦媗顿了下,有些迟疑:“……我是在角落里的密室找到的。”
萧玉卿眉头皱得更深:“密室?这座书阁竟还有密室?”
华锦媗赶紧竖指请他小声点,然后左右环顾无他人,便伸手挽住萧玉卿的胳膊,紧张兮兮地将他拖到角落一张盖着长布的案桌前,她伸手撩起长布,下面露出一条通往下面的楼梯。
“就是这里!其实我也是追着一只松鼠来的,发现它藏进这张案桌,掀开看才知道这里有个密道。我一个人没敢往下面走,只是看见洞口放着几本旧书,就拿起来看。”
“你可真是大胆,但既然没敢往下面走,怎么还敢天天往这边跑?”萧玉卿禁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鬓间环,“里面若是藏着蛇虫老鼠还好,但藏着坏人……你天天跑这里万一再……”
“可我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嘛?”华锦媗连忙道,“我也只是觉得这些秘史与正史所载有很大出入,就好奇心盛想弄清楚。可我一问那些宫婢,她们提及这几位皇子都是噤若寒蝉,直说是禁忌怕砍脑袋,我就连书都不敢带回去,只好天天跑这里看,越看就越是模糊。这下面密室应该没有生物气息,不然我呆了好几天都没见有啥动静,但玉卿哥哥你来了,就陪我一块下去探险吧!”
“你呀,现在才知道你竟这番好奇玩闹?”萧玉卿看着被她挽住的手臂,心中一动,一笑,但望着这条密道却神情凝重,“一般深宫府邸藏有密道密室是很正常,我们不了解下面情况就贸然下去,且不说里面是否有人或埋伏,就是通风不畅或者含有瘴气都非常危险。不如我先找些侍卫看下,他们有功夫傍身,应该……”
“可是听说这些秘史都是唐宫禁忌,若是找唐宫侍卫前来定是要毁去的。玉卿哥哥,其实……”华锦媗颞颥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了这些秘史觉得好生诧异,为何正史中的叛贼在秘史中却被大肆歌颂?玉卿哥哥,你知道八年前那场造反的来龙去脉吗?”
萧玉卿皱眉陷入回忆——
八年前,原本是他与唐瑶光谈婚论嫁的时刻,他因国事耽搁,便让自家四皇弟替自己走一遭到唐国讨论婚宴细节,可一个多月后却传来消息说四皇弟与唐国十一公主两情相悦的消息。
因唐国长公主与萧国太子联姻是两国头等大事,需要筹备数月,四皇弟说等他们成婚再来迎娶唐迦若,心急难耐,就问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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