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唐国长公主与萧国太子联姻是两国头等大事,需要筹备数月,四皇弟说等他们成婚再来迎娶唐迦若,心急难耐,就问可否赶在自家皇长兄前方成婚?
当时他还取笑自家四皇弟以豁达闻名却能急成这样,就允了,而他也忙完手中的国事动身前往唐国,哪知道赶到时看见的是唐国王城一片生灵涂炭。
“我虽未亲眼所见,但据瑶光和鸿昼所描述,唐九霄他们就是当年那场兵变的始作俑者!”萧玉卿咬牙冷道,“为了权利,竟让官民死伤无数、尸横遍野,当真是可恨可鄙的千古罪人!”
华锦媗亦是寒了眼神,凉声道:“玉卿哥哥没亲眼所见,但听长公主他们所说,就全信了?!”
萧玉卿想也不想,便道:“自然。”
“那玉卿哥哥就陪我下去走一遭吧。”华锦媗转眼一笑,“如果担心有危险,不如我去把赫连雪找来?他懂武功,还会术法,即便下面有牛鬼蛇神也不怕!玉卿哥哥,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喊赫连雪就好。”说完,她掉头跑,萧玉卿喊不住,只好望着手中攥着几本秘史,情不自禁加了力道。
廊道上,赫连雪尾随着华锦媗一边走,一边问道:“喂,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你上回问我禁军一事,我笑而不答说延期回复,但今天我可以提前给你其他问题的答案!”华锦媗头也不回,带着他走向西北廊道,然后转而踏入一栋旧书阁。
赫连雪有些惊愕地看见连萧玉卿也在。
“你打头阵,我们跟在你后面下去看看。”华锦媗指着案桌下的密道,冲着赫连雪笑容可掬。
赫连雪只觉得她使唤自己真是使唤的越发顺口自然了,只好扬手凝光,抛入了地道之中,整条地道瞬间明亮起来。他率先踏进去,萧玉卿便体贴地让华锦媗走中间,自己殿后,三人一块顺梯走入密室中。
密室距离地面只有两尺深而已,只是一条扭曲的通道,他们顺着通道很快走进尽头。出口是一个杂草丛生的假山林,出了假山林,一座荒废的宫殿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玄若宫?这跟除锦宫一样是个冷宫吗?”赫连雪问道。
萧玉卿摇头:“不是冷宫,如果我没记错,这里应该是唐迦若的寝宫。我曾听瑶光提起想烧毁这座宫殿,但因心有怜悯便留了下来,估计无人打扫,故而荒废。”
华锦媗小声嘀咕道:“这座宫殿才不是因唐瑶光心有怜悯而没被烧掉。”
赫连雪见她这般模样,顿时闭眼冥思,突觉这座宫殿虽荒僻但四周却回荡着零碎的术法防御罩,他立即睁眼望向华锦媗,眼神询问:这里是怎么回事?你要我们来已故的唐迦若宫殿做什么?!
她翻了个白眼,显然在说:自己不会看呀?
他是术士,当然看得出:这座宫殿既是唐迦若所住,那就表示她多年前就是在此地钻研术法,期间冥思为防破坏,自然会施法防御,所以四周才回荡着当初那些残留的零碎防御,以至于普通火焰都烧不毁这座宫殿。
——等等!
他眼神一沉,骤然想到事情疑点在哪——普通火焰都烧不毁唐迦若修炼时残留的术法防御,足见她当年修为之高深,可为何八年前唐宫墙头,唐迦若和萧鸿昼却能火烧唐迦若致其灰飞烟灭呢?!
**
玄若宫,是当年唐宫祥贵人的宫苑。
她病逝后,这里就由其三子所居。后来,第一女唐玄机暴毙而亡,第二子唐九霄成年另开宫苑,就由第三女唐迦若所继承。
久违了,华锦媗迈步踏入这间萧索无人的宫殿。
这座宫殿面积不大,但里面所有家具都被搬空了,就连各种房间阻隔墙都已拆,殿内只剩几根粗重的承重墙,所以空间一眼就尽收眼底。空荡荡的,三人一踏入,就连脚步声都有回音。
华锦媗缓缓踱步四周,萧玉卿和赫连雪亦在两侧张望。
转了一圈后,赫连雪发现有些有些墙壁甚是古怪,他左敲敲右敲敲,敲出某扇墙壁是真空,就伸手试探性的推开,发现这面墙是暗墙,可以转动,然后一转——就露出里面藏着的暗室。
赫连雪踏进去,发现暗室是一个书房,有张案桌,上面摊着几本纸质发黄的书。
他们各自拿起一册随意翻看。
赫连雪一眼就认出上面的字迹就是当初偷取凤金猊那本术法心得的“特殊字迹”——出自唐迦若之手!
而萧玉卿愕然的是,这是唐迦若的手札!
——这几本都是日常生活的手札,里面清楚记录着唐迦若的喜怒哀乐,而萧玉卿手中拿的这本日期距离她被焚的日期并不远。
萧玉卿翻开浏览,发现里面都记录着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与情郎一见钟情两情相悦的点点滴滴,感受到的都是少女随着婚期将近时的紧张、期望、惊喜等种种心情。
他翻看再多,又拿起其它手札翻阅,奇怪的是每月每日的手札里面,竟没有任何有关谋反逼宫的字眼,但是……有写着对唐瑶光的诅咒和唾骂,要唐瑶光一命偿一命!实在是匪夷所思。
华锦媗在旁幽幽旁观他的神色变化。这一切,赫连雪亦收眼底。
**
出来久了,不知不觉时辰将近傍晚,三人分手离去。但是临行时,萧玉卿突然将唐迦若所有手札一并收好带走,然后独自离去,面色沉重。
赫连雪转脸望着华锦媗,道:“你就是为了让萧玉卿看到这些手札?可这几本手札能证明什么?”
华锦媗把玩着胸前垂发,莞尔一笑:“证明唐九霄他们当年没有造反呀。”
“单凭唐迦若的手札,你认为萧玉卿会相信?”
“即便不信,但他心底也会开始埋下怀疑的种子,后面再慢慢灌溉便是。”
“如果唐迦若和唐九霄真的没有造反,那么——”赫连雪皱眉,“当初平反成功的长公主他们……”
华锦媗笑而不语,舒展着肢体与赫连雪挥手告别。
回到房中,她稍微梳洗了一番,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果然,就听见宫婢齐声唤道:“参见圣香公子。”
只要一入夜,李圣香便会来探望她,从未缺勤迟到,仿佛就是一个需要依赖求爱的孩子。她也习惯了,因为当李圣香坐到她面前,也的确像个孩子,有时候一哭一闹都来得极其随意,一切都是眨眼间的功夫。
今夜是下棋对弈,李圣香手捻白子深思,举子果断且诡异,但华锦媗棋艺不精,可无论她如此走,最终都能以一子半子侥幸赢了李圣香。
华锦媗眨了眨眼,当真是辛苦他呀,一边想着下棋,一边想着如何让她子而不被怀疑呀。
过了戌时,李圣香又准时告辞回房。只是这回李圣香一走,赫连雪转眼就从暗处站出来,华锦媗见他面色微异,就走上去打招呼:“怎么啦?”
赫连雪将白帕裹着的弹药递给她,“我想我已查清楚这些药是如何调制而成了。”
华锦媗鼓掌:“哎哟不错哦,才用了四天三夜就查清楚啦。”
“以婆罗门花为药引,附加各种奇珍异草提炼而成。而且这婆罗门花如此浓香,我猜是在活人心间栽培而生。”赫连雪沉吟一说,却见华锦媗依旧面色自若,皱眉不解:“怎么,你竟不感到意外?”
“有些意外,习惯就好。”华锦媗拢袖回道,笑容可掬:“婆罗门花、祖母绿、换心三种组合集中在李圣香身上,我早就猜到,而且这种炼药续命是以数十命换一命,极其歹毒,我更知道秘方来自何方吗?”
赫连雪追问:“来自何方?”
华锦媗欲言又止,吊足他胃口:“不说,因为说了你也不信。”
“是唐迦若,还是天师宗?”赫连雪顿了下,忽道:“……按照你刚才的话,是天师宗!”
华锦媗点头:“赫连雪,其实你前几日不也开始怀疑事情真伪了吗?如你所想,如果唐九霄他们是被诬陷,那么当年凭此事立功而名利双收的长公主、萧四皇子可都不简单了……但凭他们是没能力烧死唐迦若,若是有天师宗暗助的话?天师宗是江湖第一大宗派,更是萧国护法神教,如果再加上东圣国相国之子的阴狠秘药……哎哟,这事可是越来越好玩了。”
赫连雪沉吟道:“为什么你从头到尾都相信唐九霄他们没造反?你就如此确定?!”
华锦媗倏然转头,望着赫连雪一字一句道:“是,我确定!因为天师宗曾跟森罗殿联手要我命,我为何相信他们?”
赫连雪道:“就单单是因为这个理由?”
“不然呢?”华锦媗扬眉。
赫连雪咬牙道:“你跟唐迦若、孔雀到底有些关系?”
………………………………
029章 唐瑶光心虚抓人
“喂,你老这样明说暗说想追根究底的盘问我,到底目的何在呀?”华锦媗撵袖退了半步,皱眉道:“若是以这种另类的方式作追求,小心适得其反遭我嫌呀。”
“华、锦、媗!”赫连雪冷冷一笑,提起吐声,嗓音不大却如刀剐:“你休想以此岔开我的话题,就算这回你再把我气走,但下回呢?下下回呢?我知道你背后关系错综复杂,但很可惜,我赫连雪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那咱们就下回再聊呗,您慢走不送,我就回房睡觉。晚安,再见。”华锦媗眼角弯弯,然后一掉头就蹭蹭蹭的跑开,留下有冤无处申的赫连雪。
他禁不住怒锤身旁的雕栏柱:真是招谁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了华锦媗?!
**
翌日,睡得香甜的华锦媗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翻转,蓦然撞上一堵温热的肉墙。
一睁眼,就发现身旁睡着一只蔫了的鸟儿。因两国联姻是头等大事,来王城参宴观礼的人是数不胜数,而前些时日春狩又不太平,故而唐君主恳请赤炎军从中帮忙,防止再生事端。所以凤金猊近些时日非常忙,常常三天两头不见人影,没时间陪她,故而夜里歇息便悄悄歇到华锦媗的房中。
华锦媗伸手想捏他一把,却被凤金猊忽然伸手抱入了怀里,但他眼睛仍是困得睁不开,喃喃说道:“我才脱衣躺下不到半个时辰,你能不能别闹饶了我,让我睡觉?”
“知道我闹还要睡我的床?”华锦媗禁不住在他肩膀上小小捶了一拳,忽觉发觉他的肩膀更宽了,但凤金猊沉沉的鼻息又传了过来,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她便不与之计较。
只是——
她一边支颌看着这只凤凰的睡颜,一边思索这几日闭门不出的萧玉卿。
那几本手札都在他手中。
他按着日期从头开始看,最早的一本是很久很久以前,约莫十五年前,因为字迹稚嫩扭曲,大概是唐迦若刚刚学会写字的那一天,而且上面还写着一句再简洁不过的话,“我叫唐迦若,今天九哥教我写字。”
一本一本翻过去,字迹越发娴熟,所记载的情绪也越发复杂。
“我恨唐瑶光!她有什么资格替别人做主?一个自诩为苍生却自私阴狠的女人……”
“等了两个月,九哥今日终于凯旋而归,可是他的右臂却险些被人斩断……”
……
最近的这本,是八年前,“今日我遇到了一人,他叫萧鸿昼,虽是初次相遇但感觉却已相识多年……”
……
萧玉卿将手札最后一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寥寥几句:“明日就要出嫁,现在紧张地吃不好睡不好……”
他将所有手札细细阅读了一遍,一颗心沉到了底,喟然总结三点:
一、唐家荣是因为瑶光幼年对其做了什么,才这番恨之入骨。
二、手札藏得隐蔽,从墨水使用类型来看日期确实悠久,且经历不同年份所攥写,所以绝非伪装。
三、多年私密手札竟未有“叛乱”的蛛丝马迹,这一点最是奇怪!
萧玉卿相信字如其人,人如其字,这些字迹虽张扬内敛却自有傲骨,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写得出,倘若不知其主是谁,单单从内容来看,他就只觉得这是一个命运多舛的少女而已。
他当年没能亲眼目睹唐九霄等人造反作乱,所以只是听从未婚妻和自家四皇弟所说,深信不疑,但这些手札内容却叫人好生疑惑,还有那数本与正史大相途径的唐宫秘史。
对了,最奇怪的一点就是……唐迦若手札中似乎只要一提及唐瑶光所做何事时,下一页纸就被撕毁了!
为什么偏偏这里几处就被撕毁?
谁撕得?!
其实不为什么——
因为这些被撕毁的纸,在华锦媗手中。她将手札上撕下来的几张纸小心翼翼放入木匣中,然后藏好。时机不成熟,这几页手札需得酝酿到某种时刻再公诸于世,届时才能发挥最大效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玉卿喃喃自问,良久无语。
下午,他将手札和秘史的书统统收好藏起,然后来到唐瑶光寝宫。恰逢唐瑶光正在量身挑选婚服,见他来了,笑得妩媚,道了声正好让他也来选选婚服。
萧玉卿望去,六套婚服各有其妙。
唐瑶光却觉得既然几套婚服都好,那肯定都不是最好,就撤退让人重新设计了送过来,然后挽着萧玉卿的臂弯饮茶聊天。
聊着聊着,萧玉卿突然以某种事为源,故作无意地扯到几本秘史上,就见唐瑶光面色微变的反倒追问他怎么问起这些书。
萧玉卿只觉得她反应略大,甚是奇怪,想了想,终究如实道:“我前些时日在书阁发现几本秘史,对比我之前看过的唐国正史颇有出入,便好奇问下。”
“玉郎,那些秘书都是歪曲事实,有出入是正常。不过你是在哪间书阁看见?”唐瑶光再度追问的点,让萧玉卿深感诧异,他皱眉道:“碧书阁。”
“碧书阁?”唐瑶光低声重复了一遍,骤然间想起那座书阁距离玄若宫很近。她当年明明下旨修剪正史,销毁所有秘史,却不没料到竟还有漏网之鱼——且恰恰就在这宫中,甚至被萧玉卿所发现。
她略是失神地攥紧指掌,这一动作……让萧玉卿暂时有所保留。
待他坐了半个时辰离去后,唐瑶光顿时召唤数名心腹连夜到碧书阁。这座书阁荒废已久,在夜里早已静如死尸,可她派人在里面狂搜,还真搜出了几本惯有秘史的书,当即烧毁。
有心腹问为何不直接烧掉这座久而不用的书阁?
唐瑶光摇头,萧玉卿今日才问了碧书阁的事,若书阁今夜就被烧毁,只会证明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她派人暗中盯紧碧书阁,再让人细查这些时日谁与萧玉卿接触。这种陈年旧事被突然提及,总有一个触发点!
待唐瑶光带着心腹速速离去后,被撩起桌布的案桌下——那半面墙突然旋转着恢复成原来的暗道,然后孔雀摇着羽扇走上来,意态闲闲道:“看来本门主媚眼是学艺不精,可施个障眼法亦是绰绰有余呀。”
他抬目环顾着这座书阁。
碧书阁——多年前是唐迦若的避难所。
当她委屈时、难过时、迷茫时、痛苦时,当自家九哥不在身边而倍感孤单寂寞时,她就会通过密道躲到这里来舔舐伤口。如今要一把火烧毁,当真不舍,但不舍也得舍呀……
孔雀岿然长叹,然后拂袖离开碧书阁,身后蓦然燃起熊熊烈焰。
**
宫殿内突然着火,顿时惊得宫婢侍卫到处奔波,一片人仰马翻。
萧玉卿自然被惊醒而来,他推窗眺望那火光冲天的方向,蓦然眼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