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锦媗一笑:“人还不错,可惜招惹了同行被弄衰运气。”然后翻身爬下马。
凤金猊和江一白已走来,开头便是江一白的钦佩,“华小姐,想不到你骑马射艺竟如此好。”
“旁门左道,投机取巧罢了。”她如实道,然后敛起平日嬉笑,深深望向凤金猊,“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输吗?又或者赌注押的是我和江一白两个无关紧要的人,所以才没放在心上,输赢都无所谓,只要逞尽威风就好?”
凤金猊缄默地看着她,面色如霜。
华锦媗便不再说话,转身离去。话虽重,但却能点中凤金猊要害,希望他能有所改善,毕竟贵为凤火王之子,日后也是掌管千军万马的大人物,一举一足皆是重中之重。
走了没多远,林间小道忽然迎面走来皎洁如玉的赫连雪,意料之中,是冲着她刚刚泄的术底而来。
赫连雪掬起一丝轻笑,如桃李蒸霞,可口中言辞却欺霜胜雪般刺人,“华小姐真人不露相,不知师承何处?”
“听闻雪公子四岁便得焚音国师授教,八岁画符,十岁驱邪,如今术法小有所成,锦媗岂敢在雪公子面前卖弄?”华锦媗谦虚地压低了头,巧笑嫣然的回道,“至于师承何处,似乎与雪公子无关吧?”
赫连雪似是未曾料想她竟堂而皇之地拒绝回复,有些愣了,盯着她看了半晌,皱眉道:“那还真奇怪,既然华小姐有此道行,为何成长几年屡遭伤害,宫宴那夜竟险些被歹仆活埋?”
“否极泰来四字,雪公子可懂?”华锦媗似笑非笑,“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雪公子这番幸运,自出生以来便平坦顺利,衣锦玉食,受尽世人追捧与瞩目。有些人身卑命微,傻傻以为逆来顺受言听计从总有得到青睐的那一日,可惜九死一生才明白,一切都是笑话。既然活回来,总得做些什么,人能依靠的无非是自己,勤奋多学,寻求高人,只有自身变强才有机会改变一切。”
赫连雪皱眉,恍惚间好似明白了一些什么。
华锦媗便叹一声,故作深沉的感悟人生,然后福身一拜,施施然离去。
赫连雪这回倒没再阻拦。
她暗道:哼,小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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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锦媗来到山脚下等华凤池。
马车来了又去,半个时辰后才迎来一辆国辅府标志的马车。只是掀帘而下的是华离羽,他手提食盒,看见侯在路边的华锦媗,便上前将她抱个满怀,“哎呀,想四哥了没?”
“想。”华锦媗点头,自觉去抢食盒,正巧今晚没开荤,由这四哥带来定是佳肴。
华离羽仰望明校风采,赞道:“这学校看着还真不错。对了,凤池今日被皇上留宫商讨骊山贼寇一事,我便代他过来看看。这里可还习惯?”
“西、关。”某人囫囵吞枣,口齿不清。
“你说什么?”华离羽见她犹如饿鬼托胎,这都过了晚膳时间还能大吃,莫非——他眼一凛,“你还没吃晚饭?”
“刚刚打盹太久,跑去食堂就剩素菜,无肉不欢。”华锦媗可怜兮兮地,“下次我要第一个排队,食堂荤肉做得超香,不比酒楼差。”
华离羽失笑:“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有人欺负你不给饭吃。小吃货,别挑食,下回晚了也别饿肚子,可懂?”
华锦媗点头,往食盒伸手的速度可不慢。
华离羽便抱着她在校园里随处走动,了解她日后生活的环境。无意间逛到药炉,恰巧陆校医正站在药房门前倒水,见到他们便笑着打盛招呼。
华离羽见他慈眉善目,自家七妹日后若是头痛风寒都该受他照顾,便上前见礼。
陆大夫笑呵呵地邀请他们入内,只是里面还有两人,江一白和韦青。韦青鼻青脸肿,正由江一白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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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章 看相辨命
华锦媗试探道:“魏久偃打的?十两钱也被抢了?”
“你怎么知道?”江一白吃惊道,手不由得重了,恰巧压在韦青肿伤的脸颊上,痛引哀嚎。他连忙朝陆校医喊道,“师傅,找到跌打药了吗?”
那端翻箱倒柜的陆校医哀叹道:“今早刚用完,就连止血散都没了。哎,韦青,你真不是一般的倒霉呀。”
“那我去后山采药吧。”江一白连忙起身,却被韦青拦了,他劝道:“别去,反正我经常受伤习惯了,过几天就好。你要是帮我采药,说不定又像上回那样摔下山。”
江一白辩驳道:“我都说了,那是下雨天山路滑,纯属意外。不关你的事!”
韦青面容冷然无波,嗓音稚嫩却别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阿白,这些年靠近我的人都受我所累,我让你别再管我,你怎么不听?”
江一白慢慢笑道:“我们自小相识,情如手足,岂因祸福避趋之?”
韦青欲言又止,眼中的幽冷苦涩却更重了。
华锦媗在旁安慰道:“放心,你虽然三衰七败命属煞星,但目前来看四年未过,克人不死最多致残。”
“小锦!”华离羽干咳道,急忙伸手捂住她嘴巴,竭力缓和,“不好意思,她年纪尚小喜爱胡说八道,还请……”
但冷笑声起,韦青声音中带起了讥诮笑意,“是呀,人人喊我扫把星,所以诸位还是远离我,免得日后有个三长两短,又岂是我这贱命担当得起?”
华离羽一时被说得面上发红,强自干笑了两声,赶紧抱着华锦媗告辞离去。
华锦媗挣扎着要说话,华离羽不让,她无奈下只能咬了口,趁着华离羽惊得松手的瞬间,冲上前抓住韦青双手。
韦青愤而挣扎,却见她眉间微蹙,冷言警告:“别动!”
她捧起韦青双掌掌心细看,果然——“两手掌纹是反的。”
“那又如何?”韦青怒地缩手,眼角余光却是暗暗睨向自己双掌,似乎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掌心纹路何样。
华锦媗发出一声轻笑,意义不明:“没什么。诶,你家道中落是四年内所发生的吧?”
“我韦族曾是皇朝十大富商之一,如今没落人尽皆知,你又何必明知故问?”韦青哼道。
华锦媗挑眉:“但韦家没落只是你所隶属的主脉,不是有些旁门支系改姓后,繁荣程度不逊于韦族鼎盛时期么?”
韦青一听,眉毛就竖起来。
他的双亲三年前逝世下葬后,韦家失去主心骨瞬间四分五裂,其中一支旁系改为复姓欧阳自力更新,不过三年便跻身十大皇商之中,排名第四,比双亲在世韦家最鼎时期的第七名还要好。这些事旁人根本无从得知,而他曾为韦家主脉嫡长子,嫡庶有别,如今家道没落如丧家之犬,就更是不愿低头与那捧高踩低的欧阳旁支联系,所以除了江一白根本无人得知此事。
只是她如何得知?难道是江一白告诉她的?
他皱眉望向江一白,后者摇头。然后两人同时望向华锦媗,她眼波流转,若无其事,天真无辜。
江一白疑惑道:“华小姐,你是如何得知?”
华锦媗叼着半块糕点回道:“从他面相看出。明明是五岳丰满的财富不俗之相,但是霉运笼罩,很显然是被人动手截胡,见不得你们好,估计双亲也非自然死亡。”
华离羽正要嘀咕自家妹妹根正苗红怎么倒向看相占卦的歪理去了,却听得韦青低声嗫嚅道:“五岳丰满、五岳丰满,娘亲在世时经常说这话哄我入睡,他们当年明明身体安康,可是一夜间暴毙下葬,我始终都在怀疑……华小姐!”
他慌不择迭地看住华锦媗,语气终于跌宕起伏,颤巍巍地:“你是不是知道我父母的真实死因?可否明说?”
华锦媗拖长了声调,嗓音清脆得宛如梅玉琼珠,却又偏偏带着刻薄:“可你刚刚不是还想赶我走吗?”
韦青闻言立即起身下跪,“噗通”一声重重磕头,声音响亮,可见力度磕得非常重。
华锦媗瞬间面沉似水,倒是华离羽愣得不轻。
韦青满脸恳求,“刚才是我鲁莽无礼,请小姐恕罪。求小姐告诉我爹娘死因的真相,我愿做牛马,从此任你差遣。”
江一白望着华锦媗,忽然屈膝下跪,但说的却与韦青相反,“华小姐,我想求你别告诉韦青。他如今过得已是很苦,倘若陷入仇恨只会更加煎熬。我只希望他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无灾无害。”
“阿白!我不需要无灾无害,我只要我爹娘安息!”韦青嘶吼出声,破碎含糊的不成语调。他伸手抓住华锦媗的衣角,身子抖得像筛糠,“你告诉我,我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韦青!但是你这三年多已过得如此艰辛……”
“我不管!华锦媗,你告诉我,我要知道我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人子女,倘若连自己爹娘如何死的都不清不楚,还能为人子女吗?”
华锦媗漠然看着韦青和江一白的争辩,眼中明灿得好似琉璃火光,却带着几丝怜悯。
她唇角略微上挑,伸手扶起两人,道:“韦青,其实我不知道你父母到底是因何而死,但我可以猜到因谁而死。而江一白,如果韦青永远不知道父母死亡真相,肯定终生难安,半年后还会变成别人飞黄腾达的踏脚石,最终暴毙而亡,你还想阻拦吗?”
江一白愣住:“此话怎讲?”
华锦媗眯起眼,那是不容错人的危险:“他的气运全被转走,除了运尽人亡,你觉得还能有什么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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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章 可怕的李相国
华离羽见华锦媗越说越离谱,准备上前拎走她,不料梅文俊忽然间疾步闯进来,见了华锦媗先喜后慌,急道:“锦媗妹妹,李相国忽然率人前来,校长怕是来者不善,让我赶紧通知你们离开。”
“李相国?他来关我们何事?”华离羽尚未知情,倒是翻箱倒柜的陆校医大骇,“这李相国还真是恩怨不分,丫头,快走快走!”
华离羽一时错愕,来不及解释,韦青听力锐利已辨析出不远处有嘈杂的脚步声逼近,他道:“我们爬窗走,他们从那边来了!”
华离羽正要问他们与李相国又结了什么仇什么怨,华锦媗已二话不说拉着他爬窗。
五人刚走没多久,一群人紧接着跨门而入,领头的中年男子穿着深棕色的袍子,身材颀长,一双眼深湛莫测,静如谭,深似海,有种森然入骨的寒气。他冷冷的问:“我儿在哪?”
李相国……
陆校医微微一震,倒是孟思元步伐微乱地从后出现,不卑不亢:“相爷,圣香在隔壁药房睡下了,大概要明日晌午才醒。”
“他现在能安然入睡了?”李相国狐疑道,但眼底仍有一丝惊喜,顿时拂袖走出去。
两个侍卫自觉上前钳住陆校医,陆校医有些惧怕地挣扎,孟思元眼神示意无碍,陆校医这才任由他们挟持到隔壁房去。
李相国已俯身站在窗前竹榻旁,目光怜爱地望着小小的圣香恬然酣睡,于是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却又半路收回,唯恐惊醒了,只好捻起被单再三掖好死角,小心翼翼,唯恐圣香着凉。
一个嗓音横插进来,“爹,医房内外搜遍了都找不到华……”
李相国忽然一掌扬起,低声喝道:“滚出去,别吵醒圣香!”
那个穿着窄袖骑装的华府少年刚要跨门而入,瞬间摔飞出几丈远,胸口衣衫绽裂,忍不住喷出一口灼热鲜血。
孟思元和陆校医悚然一惊——按这少年刚才的称呼,也该是李相国儿子才对?
那受伤的少年赶紧跪在庭外地上,俯首认罪,胸口鲜血直流。
优雅的李相国,此刻眼底终究是掩不住的怒意难平,透着呲牙欲裂的狠刹,震得所有人纷纷吸了一口冷气。
侍从顿时将陆校医和孟思远押出房间,李相国最后踏出并亲自轻手关上门,隔绝外界所有嘈杂。
李相国望着陆校医道:“圣香犯病是你下的针?”
陆校医见李相国连亲生儿子都能打得吐血,诚惶诚恐道:“是。”
“圣香多年失眠,身体越发虚弱,从未睡得如此香甜。多谢大夫,本相国赏你黄金千两,圣香日后在明校就请您多多照料了。”李相国温声笑道,仿佛前刻那个虎毒食子的魔鬼不是眼前这位彬彬有礼的儒雅先生。
陆校医尚未回神,只能木讷地点头。
李相国再度微笑,然后扭头望向孟思元,这笑就越阴狠越烈,眼梢处渗出一点绯红,“圣香的身体,本相了解得很,倘若不是受人刺激绝不可能重喘至此。孟校长,当时那个站在圣香身旁的女孩到底在哪?”
孟思元声色俱厉地回道:“李相国,并无人能证明此事因她而起。而且陆校医也说了,圣香犯病,那孩子殷勤伺候,您就不能网开一面?”
李相国冷笑一声:“她惹得圣香犯病,伺候圣香是应该的,罪不可赦自然该死。孟校长,交出她,否则明校可就无法继续桃李天下了。”
这胁迫的语气,让孟思元禁不住冷冷回道:“学生的安危是书院首要责任。况且事情尚未查清,若是相国恩怨不分,只怕名誉有损吧?”
“哼,本相只会宁杀错不放过。既然如此,那你们就等着明校关门好了。”李相国冷笑一声,命人重重守卫医房周围,然后再派人去搜捕华锦媗。
梅文俊带着华锦媗他们还未走出校门,就听见身后传来急迫的脚步声,他道:“不好,他们追来了。”
“下山只有这条路,如果我们继续往前走迟早会被逮住。”华离羽皱眉道,“我掉头去阻拦他们,争取时间,你们分头行事。一个回国辅府通知我五弟,他武功高强手下还有骑士队,其他人护好锦媗藏起来,等五弟的支援。”
“好。”梅文俊点头。华离羽赶紧掉头返回。梅文俊吩咐江一白去国辅府,他则带着华锦媗和韦青从小道暗地返回学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他将他们二人藏在距离厨房柴房中,距离药房仅有一道围墙之隔。
不知李相国到底想怎样,又唯恐他人受牵连,梅文俊再三叮嘱他们藏在柴房中,自己回去察看情况。
封闭窄小的空间里,韦青等了许久,终于按捺不住地问道:“华小姐,你懂看相?”
“略懂。”华锦媗回道,忽地听见柴房外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她赶紧扑到纸窗前看,发现从药房走出的相国侍卫正朝四周展开地毯式的搜索。
“快躲。”华锦媗抓着韦青钻入墙角半人高的稻草垛中。
没多久,柴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华锦媗和韦青捂鼻不动,感觉到有人在房内翻箱倒柜后,就开始朝他们藏身的稻草垛走来。然后“铛——”地一声,是刀剑出鞘的声响。
她心头一凛。
………………………………
043章 改运逃离明校(修改)
一把锐利的剑瞬间插入华锦媗和韦青中间的缝隙,寒气咫尺,与她脸颊只剩半公分的距离。
她倒抽一口凉气,然而紧接着是更多刀剑出鞘的声音!
华锦媗黑眸瞬间燃成金芒,手指微动,真是一群自找死的喽——“快走呀!”韦青猛然暴跳了起来,直接翻身撞向前方三名执刀。
初始的惊愕过后,华锦媗反应飞快,一句“谢了”就当仁不让地冲向门口。但不过三步后又从门口节节后退,因为有更多的侍卫闻声而来。他们是被韦青刚刚的叫喊声吸引过来,同时也瞬间明白相国大人要抓的人,就是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娃!
不得不说,韦青的衰运当真是厉害。
“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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