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这就走!可否告诉我这是哪里?”钟昇听得心里恐慌,就急着起身,仍不忘心中的疑团未解。
“风城!”老人家剧烈地咳嗽着,从牙缝里冒出两个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人,催他赶紧离开。
他顺从地快步出门,眼前虽还是灰蒙蒙的,却比屋内亮一些。小燕子早就在门外等候了。他一出门,她就上前拉起他的手,飞快地跑起来。
越跑越快,钟昇听到耳边的风声逐渐尖唳起来。
他们俩在高架桥上,手拉手,一环一环地绕,像是在登天一样,越跑越高,天光越来越亮。
小燕子丝毫没有要停住的样子,咬牙闭嘴,继续飞跑着。拉得钟昇跑得心慌气短,心要跳出嗓子眼了。
这要跑到啥时候才是个头?他快要支持不住了,身上的汗水,就像雨水似的洒落在桥上,沥拉了一路的水渍。
既没追兵,又没有怪兽,何苦要把自己累死。他想不明白。“我们在和谁赛跑?”他崩溃地问道。
“时间!”小姑娘丝毫不松懈地跑着,回答了一句心灵鸡汤。
可是,跑到了峰顶,路却断了。
脚底下是万顷碧涛,云蒸霞蔚,小姑娘犹豫了。钟昇绝望了:“我们跑赢了时间,却跑断了路!天要留我,想走都难!”
“跳!”小姑娘坚强地说道。拉着钟昇毫犹豫地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像流星坠落时一样,钟昇感到身上火一样的灼痛。小姑娘的身体正在这浴火的滑落中,幻化成天上七彩的云霞,朝着她的身后飘去。他看到她紧抓他的手,云絮似的绵软了,连最后一缕也依依不舍地飞走。
“不—”他撕心裂肺地嚎叫着,挥舞着双手,疯狂地乱抓,想要抓住那最后一缕飘散去的云彩。
没有,手心里什么也没有。他感到心碎,悲痛欲绝的情绪,让他甘心去死。哀,莫大于心死,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的云彩,却是一个心形的画面,那么真实,又那么虚无。
再见了,心云!再等我一刻,与你同行。
就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在燃烧中坠落!平静地等待那轰然停止的一刻,到来——
钟昇蜷缩在地板上,挣扎着哭泣,全身几乎不着寸缕,那种无助和绝望的样子,让人动容。
Blacksweet;琥珀色的柔情正亲吻着他的肌肤,那烈焰一样的热情,正灼烧着他的灵魂。
倾倒的酒瓶,象一朵绽放殆尽的玫瑰一样枯槁了,只留下酱色的容颜,空白了曾有的激情。
。
钟昇又把自己灌醉了。只见他躺在地暖的木地板上,光着身子睡了。是屋外那一阵阵的鞭炮声,把他从睡梦中拉回到这个冬日阳光灿烂的世界。
窗外,太阳高挂,一朵心形的白云,正对在他窗前,他抬眼就看见了。但是,他仍然不想起身,是那梦境太真实、太离奇,他还想在那梦的回忆里再缠绵一会儿,就一会儿。
“那是你前世注定的姻缘,你躲不掉的。”耳边还响着瞽目老人阴森的话语,是祝福还诅咒,他一时无法确定。
大年三十了,亲人们都该团圆了。
………………………………
第十九回 多情偏遇歧路人 往事如烟难回首
都十二点了。钟昇才懒散地离开沙发。扶正了酒瓶,擦净了地板上发粘的酒渍。
当他冲完澡出来,才想起一早见到的那个心形云团。就想细看一眼。
他望向窗外,哪知万里晴空,“心”早已散去,一丝痕迹也没留下。切,也不多等一会儿,好让他拍个照片,传到朋友圈,混个围观、八卦,热闹一回。显示一下他的存在。
也太不够意思了。一想到他为此还哭得死去活来的,就觉得自己可笑:老脸都丢尽了。自责道。
钟昇按照家里老规矩,今天,准备回家去和家人团圆。
要是三十不回去,母亲就会颤颤巍巍地打电话责问他为什么不回家。那是父亲在世的时候定下的规矩: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有多忙,年三十必须回家来。
家里的兄弟姐妹,都遵守这个规矩,没有人破坏过。只是有一个永远回不来了,那是他的大姐。
父亲虽然不在了,这个规矩依然保存着。每到这个时候,母亲就会眼巴巴地盼望着一家人的团圆。
一年攒下的不多的钱,就在这个时候,给她的孙子、孙女派发压岁钱,那是她感到最开心的事。
只是,他没有压岁钱。每到这个时候,母亲总是着急地对他说:“赶紧,我先帮你攒着,到时一起给。”
母亲一直跟他大哥生活在一起。他大哥、大嫂对他母亲很孝顺,他们的儿子今年也快要结婚了。
酒后的头疼和抑郁,让他精神萎靡,反应迟钝。他努力地筹划着今天要带些什么年货回家。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先不管那么多了,到市场上看看,有什么就买什么吧。他为自己早不忙,夜心慌感到懊悔。
车,停在小兰家楼下,要去取车,可能会撞见她,又见到她该怎么说?他在心里疑问。找个由头?还是直接告诉她:他今天要回家去过年?
这个时候,没有比“回家过年”这个理由更充分了。还是实话实说,来得明了些。
小兰不是粘人的人。再说了,她父母也在她那儿。没时间跟他闲逛。要是看不见,就悄悄溜掉。别给人添麻烦,大过年的!
这么想定了,就略微地打扮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照了照镜子,自我感觉还可以,就锁好门,下楼朝小兰家的方向走去。
晚上,不知什么时候,飘了点小雪,地面刚铺白。人走在上面的时候,有些滑脚。
他小心翼翼地走路,注意着脚下,别踩在结冰的地方,那走上去,非摔个大马趴不可。
小兰家离他有三里多地,走路十来分钟就能到。途经银行ATM机时,他又进去刷了些现金带在身上。
虽然,头晕,但脑子里“那是你前世注定的姻缘,你摆脱不了”的福咒,让他心情有些轻松。
难道这是桃花运的节奏?没这么安逸的好事吧?梦里多是反的,方晴总是这么说。切,好梦就别反了,他请求道。不知向谁。
一小段路程,三五个熟人,互致了新年的问候,就匆忙地挥手告别。年节事儿多,没时间闲谝。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小兰的楼下。却见“凯美瑞”身披大红色的毛毯,卧在太阳下打瞌睡呢。当下,心里有一些感动。
这溜,恐怕是说不过了。就抬头朝楼上看去,哪知小兰正在阳台窗前向他张望。
两人对过了眼神。小兰笑着说:“估计你快过来了,你要回家去?现在就走吗?吃过早饭了?”
钟昇就说,他起来晚了,现在就走,到街上买点年货,到家正赶上吃团圆饭呢。
那,拉上我们,也到街上再买点东西,过年了,超市要关门,别缺这少那的,用时着急。小兰说。
“好吧,我等你们下来。”钟昇揭去凯美瑞的毛毯,细心地叠起来,搁在车头上。
“你上来吧,吃点饭,我们收拾一下。快上来吧!”小兰热情地邀请他。
“行吧。”女人出个门,就是麻烦,他知道。就夹起毛毯,低头走上楼去。
门,是小兰她爸开的,见到钟昇时,他还有些不好意思,昨天,他喝得不多却醉了。“来啦。”他有些别扭地说道,转身朝里走。
钟昇进门,换上拖鞋,见小兰母亲正在逗小外孙玩。小外孙一身新衣,顽皮可爱地与外婆在嬉闹。见他进来,她母亲就招呼他,坐!
扭头,对着小外孙说:“小狗狗,你看谁来了?快叫叔叔好,新年好!”小外孙咧嘴露出新长的几颗乳牙,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话,不知是在叫爸还是叫妈。
“不对,不对,叫叔叔好。新年好!”外婆纠正着,与孩子玩在一处。
钟昇有些尴尬,在怀里摸了一下,拿出600元钱,压在茶杯下面,对小兰妈说:这是给小孩子的压岁钱,示意小兰母亲别吱声。到时,小兰出来,推推搡搡的没意思。
小兰母亲见他掏钱,正欲阻止,听他这样说了,就对小外孙说:快谢谢叔叔!恭喜发财!把着小外孙的手,对他作揖。
“爸——,汤圆该好了,快舀起来给钟哥吃!”小兰在她房间朝客厅喊。
“正舀着呢!”她爸在厨房里回应道。
“多加点糖!”小兰还在操心。
“知道,知道!”她爸顺从地答道。捧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圆,从厨房里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钟…”他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钟昇。
“叫我钟老弟好了。”钟昇想起他昨天在桌上,左一句钟老弟,右一句钟老弟地叫得个开心,就开玩笑地说道。
小兰她爸听他这样说,就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抖得碗里汤汁往外溢。烫得她爸,直咧嘴。
“快放桌上就行了,哪吃得了这么多。”钟昇见状,连忙起身说道。
放下了碗,缩回手赶紧搓。“吃吧,热着呢!”她爸尴笑着一旁说道。碗里的两只荷包蛋,像两朵马蹄莲似地盛开着,在蒸腾的热气里。
钟昇自觉地到厨房里,拎出一只小碗,走到桌前,从大碗里舀出几只汤圆在小碗里,那甜香的滋味,就直往鼻子里钻,肚子迎合着这味道,“咕噜”地叫了一声。没出息!他心里训斥着肚子。
“荷包蛋两个都吃掉,纠偏!”小兰她爸很内行地开玩笑。
钟昇听到,内敛地笑了笑,没接嘴往下说。家里毕竟有少不谙事的小丫头嘛。他多少算个文化人,不能信口开河,没皮没臊的。
“你也吃吧。”他反客为主地劝小兰她爸。
“我吃不下,酒还没醒呢。”她爸推辞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钟昇也不再推让,慢慢地享用起来。真甜!这老兄,别不会把半罐糖都倒进来了吧。他心里不领情地想。
昨夜自己独自喝多了,这会儿,一碗热乎乎的汤圆下肚,才觉得头晕几乎好了,精神就振作起来了。脑子,没那么迟钝了,心情也归位到新年的快乐气氛中来。
小兰和红娟几乎同时,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两人都精心装扮了一下,别说真的很靓丽可人。看来,她们很满意自己的形象,这才敢出来亮相。
女人,都是天才的画家!钟昇不敢多看,只在心里点赞。不会化妆的女人,在现在这个刷脸的年代,可真出不了门。
“表妹漂亮吧?”小兰醉翁之意地问道。
“你们俩都非常漂亮!难分伯仲!”钟昇由衷地说道。
“尽捡好听的说,你说是我漂亮,还是表妹?”小兰显然没听懂他说的话,非要较出高下来。
小表妹不会不懂,谦逊地说,是姐姐漂亮,她只是一只丑小鸭。
对,对,对,红娟她说得对。钟昇附和着小表妹的话。
小兰听他这样说,就绽开了笑脸,问:“真的?”
真的!钟昇和小表妹异口同声地说。
“哼!你俩糊弄起我来,都不带商量的。”话是这么说,但笑得样子很真诚。
“还不快点去,一会商店要关门了。”小兰母亲在一旁催道。怀里的小外孙,已经有些闹瞌睡了。
走咯—。小兰开心地喊道。
钟昇就和小兰爸、妈告别。他才发现他也不知怎么称乎她爸、妈。
只好说了声:“您二老先忙着,我先过去了。谢谢!”
“慢走!”小兰她爸正在炉灶上,仔细地翻动着锅里的卤味,来不急抬头,回应道。
那卤肉的香味,非常地厚道。
………………………………
第十九回 多情偏遇歧路人 往事如烟难回首
下得楼来。等小兰姊妹俩上车坐定,钟昇启动车,就出了小区。
车上,小兰问他,需要买些啥?他就说他也不知道,现在啥都不缺,真不知该带些什么年货回去,才能让他老妈高兴一下。
“年货?你把这货带回去吧,准保你老妈高兴得不得了!”小兰戏谑地看着钟昇说。
“啥货?”钟昇不明白了。
“呶,那就是!”小兰呶着嘴,朝向钟昇的后座。钟昇在后视镜里看:那坐的是小表妹,正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呢,根本不理会他俩在说什么。
“你别胡说!”他看了一眼小兰,责怪她的鲁莽。小兰盯着他看,一点也不像是在玩笑。
“那你晚上回来吗?”她问。
“多少得呆一晚上,要不,我妈那里不好交待。”钟昇不确定地说。
“那好,回来,我给你电话。“小兰也不再多问。
车到了一家超市路旁,小兰说:“就这儿,停下,我下车。”
扭头对后坐的小表妹说:“红娟,没看过瘾,今天,就跟你钟哥到乡下去看个够。”说完,就下了车。
听她这样说,小表妹就看着前面的钟昇问:“行吗?”没有要下车的样子。
“别听她胡说,这儿还是冬天!到处白茫茫的一片,哪有玩的地方。真想去,等天暖和了,我带你们上山下海地玩一圈去。”钟昇婉拒着红娟。
心想,那老太婆不会说的就是她吧?这也太玄了,差辈份了。俺牙不好,啃不动。
就背对着小表妹说:“去和你表姐在这里逛一逛,刚到这里来,看啥都新鲜。”
听到他这样说,小表妹木讷着脸,“哦”了一声,就闷头不语地下了车。那神情,很失落。
钟昇也不管她怎样想。停好车,就着急地到市场胡乱采买些水果和蔬菜、副食,拎了一大堆,反正是过年,礼多人不怪嘛。
抱着那堆东西,费劲地向车走去,又想起小兰说的“这货”的事。亏她想得出。
这内地的妹子,一个二个冰雪聪明,没文化都恁么多心眼,要是再多读点书,那还不把蚊子都忽悠得吃面包了。
“这整的是哪一出呢?”钟昇开车走在了街上。心里还在纠结。
一边闪躲着横行马路的行人,一边没好气地想:“红娟可真是,这么容易相信人,脑子里都是糨糊吧!再说了,刚毕业,就忙着嫁人,太着急了点。我又不是范蠡、潘安,还用一见钟情吗?真可笑!”
扣着脑袋,也没理出个头绪来。这究竟是什么原因。耳边响起了偶像派对那桩离婚案的评论。可我又不是财大气粗的主儿,为什么要选我呢?
小兰刚到这儿的时候,也和她一般大。也是因为嫁给了成天佑才活成今天这样,这让外人看来不也挺好的吗?
她该不会是受了小兰的启发,才使出这么一招吧。要真是那样,倒真让钟昇看不起她。
哼!这小兰,好的不教,尽往歪里引。这红娟,学什么不行,非往坏里学。有空,真要开导开导她们一下。这样想着,脚下使劲,凯美瑞撒欢地跑了起来。
到家门口了,已经是下午4点钟了。路上有薄雪,滑,心不静,慢,两相交叠,所以晚了。
妹妹、妹夫带着外甥女,也从外地赶回来了。从家门口停的“霸道”车,可以想到。他下车取东西的时候,看见妹夫正蹲在屋檐下,烤肉呢。
“更生回来了,新年好!”就上前打了个照面。那小子,没出息地正闻着烤肉味解馋呢,没注意到他的到来。他一开口,倒惊了他一下。
“原来是三哥回来了!”说着,伸手要帮钟昇拎东西。“你不管!别烤糊了,你老婆骂你!”钟昇撂了句玩笑话,就笑着推门进家。
客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