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听他这样说,就顺坡下驴地说:是、是、是,收羊毛的。也知道那小了硌意这称呼。
“收破烂的咋啦?那叫废物再生利用,绿色环保。咱还想当个破烂王呢!”凤鸣不乐意了,她最烦别人瞧不起钱更生是收破烂的出身。
“切,切,大过年的,一家人,没啥大不了的。现如今做啥都不丢人!别犯傻就行了。”钟昇在和稀泥,搪过了事端。
“你们这是咋地啦?”母亲见哥几个人才笑着,又脸色严肃了,就奇怪地问道。当年,她是反对凤鸣嫁给收破烂的钱更生的主打力量。
“你看你们一家一家的多好!就三哥光棍一条,你们多劝劝三哥!诶——钱多多,你昨天咋说你三叔的?怪里怪气的叫法?我记不得了。”母亲侧头看正在玩手机的外孙女。
“单身狗!”小孙女头也不抬地说。
“对,就是这个名儿,挺新鲜的!”母亲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我的妈吔,您就别再纵容这个小家伙了。她知道个啥?”嫂子端着饺子出来。
“不是我说的,是网上说的!”小丫头,不服气地争辩道。
“不许犟嘴,把手机给我,吃饭,哪有那么多事!你们一个二个地都滚过来,饭没吃完,就跑去看电视了。”凤鸣对着女儿和那四个小的,呼喝道。
“来啦!”侄子领着女朋友,侄女牵着男朋友,听话地又回到座位上。
“来来来,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大哥端起酒杯,劝着钟昇、钱更生,再喝一杯。“干了吃饺子!”
中!三人一碰,一饮而尽。
………………………………
第二十回一家团圆乐融融 三杯过后喜洋洋
饺子吃过了,母亲就说:“你们兄妹们慢慢谝,我累了,回房躺一会儿去。钱多多,陪外婆好不好?”
“好呀!”祖孙两人就笑嘻嘻地回房了。那班小的们,也跑到侄子房间里玩电脑去了。
留下钟昇兄嫂、凤鸣两口子继续在桌上,说话。大哥简要地说了一下大侄子的婚事和他亲家的状况。
“想在今年年底到女方家订亲去,姑娘家的条件彼此相当,只是靖宇不想放羊了,想搞个养殖合作社,扩大规模,提高牛羊肉的品质,走向大市场。这娃,比我们那时候强!”大哥自豪地倒满一杯酒,自顾地喝了。
“是啊,一代更比一代强才行啊。现在的年轻人,眼界比咱们那时宽多了,没有他不知道的。所以心思就活络了,想法就多了,有了想法,就会有办法的。
再说了,这绿水青山,也经不起牛啃羊踏的,休牧养草,圈养是大势所趋。这主意我看行。”钟昇表示赞成。年轻人有目标,就必须支持。心想。
“更生你是啥意见?”见钟支持,大哥就问钱更生。
“办养殖合作社,是个好想法,可眼下这行情不太好,万一卖不掉,怎么办?想过没有?做一件事之前,不能只想好的,要先想万一,才能把事情做好。我不是给年轻人泼凉水,光有干事的想法,没有干成事的办法,那和败家子没啥区别。”这钱更生没白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多少还有些心得体会。钟昇心想。
就给他倒了一杯酒,说:“钱总只说了上半句,这下办句该怎么讲?我倒要听听。先敬一杯,表示诚意。”他挑战似地看着钱更生。端着酒杯。
“别、别,”钱更生看着凤鸣,推着酒杯。
“喝个酒还要看老婆的脸色,你这家教够严的。”钟昇在讥笑他。
“三哥尽挑拨,他是见酒不要命的主儿,医生都说了多少回了,三高要忌口,他啥时听过。”凤鸣不乐意地为她老公开脱。
“听见了吧,家里老婆年青漂亮,女儿幼小聪明,不是不想喝,是未来不允许呀!”钱更生玩笑着说。他比凤鸣大有7、8岁。这就是当年老娘极力反对的原因。
“自家人就别劝了。”嫂子一旁插话道。
“他不喝就算了。”大哥酒精上头,代钱更生罢战休兵。
“倒没有想逼他喝酒之心,只是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听着顺耳,就表达一下我崇高的敬意。既然,钱总不肯赏脸,凤鸣百般阻挠,我只有自罚一杯了。”钟昇尴着脸,说罢欲喝。
“三哥敬酒,我当然是要领这个情的,下不为例!”说罢,就抢过来喝了。
“诶,诶,这说一套做一套的,让人适应不了。”钟昇没想到他会这样做,倒没招了。
回过神来,又倒一杯酒,自己喝了。望着凤鸣说:“就当我给钱夫人赔罪了。”闹得凤鸣有些脸挂不住。
“三哥,不是我说你,你这喝酒的毛病要改了,几杯酒下去,谁的话都不听,这么大的人了,别又跟陈黛香那时候一样了。”小妹在为他担忧。
“别提陈黛香,没有她我还不懂酒是啥滋味呢!”钟昇没好气地说。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人家走了,再说人家没意义。凤鸣也真是,大过年的,非要提她!”嫂子收拾着桌子,劝着凤鸣,安慰着钟昇。
“没事的,我啥世面没经历过,这点小事不足为念!来,谁还陪我喝!”钟昇精神大振,仿佛才满血复活似的。拎起酒瓶开始挑战了。一点看不出来醉还是醒。
“真是的,没人疼没人管的,就知道自己作!你是大哥,也不管管!”嫂子在责备大哥。
“过年了,高兴、不高兴,都得过!高兴也要醉,不高兴,还要醉!横竖是个醉,喝好!”
大哥也有些舌头大了,接过酒瓶,摇晃着钟昇。嚷道:“来,再整一瓶,找你们商量事,一个二个话没说完都醉了,真是的。不如一醉方休,来个痛快!”
“切,我哪能醉!是你们醉,我醒着呢。来,来,来——啃块羊肉回家去。”抓起一条羊腿,狼啃起来。
嘴里连连赞道:“香,真个香!”又连喝了几杯,心情惬意得很,就摇头晃脑地念叨起来:李白斗酒诗百篇,钟昇喝醉睡大觉。但愿都去做神仙,从此人间没烦恼。
说得好,说得好,再来一杯!这钱更生在桌上趴了一会儿,没事儿人样地抬起头,大赞起来。
这小子,没事,装哪门子醉!
“妈,快来看,你那两个不长劲的儿子,还有你那个臭不要脸的半个儿子,全趴窝了,这下老钟家的脸往哪儿搁!”
凤鸣在吵她老妈,想借老妈的威严,把那三个酒鬼吓半死,她才解气!
“你就别吵老太太了,她休息了。”嫂子笑着搡小姑子,他们哥俩经常这样,你没回来的时候,动不动就喝得五麻六道的,说糊话,妈早就见惯不怪了。老爹在的时候,他们爷三个,那才热闹呢!”嫂子显然是这场面见得多了。一点也不担心。
听嫂子这样说,凤鸣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过去端菜送汤的时候,恶狠狠地瞪眼钱更生,提醒他少喝点酒。
这时的钱更生已经满脑袋酒精了,哪还顾得上理会她老婆的警告。他兴奋地找那哥俩,左一个大舅哥,右一个二舅哥地左右逢源,觥筹不辍。
喝到兴头上,钟昇酒虫子入脑,着魔地戳咕道:“老妹夫,听说你经常“卡拉”讴歌,那别提有多好听了,凤鸣经常说。今天,亮一嗓子,让你大舅、二舅哥,开个眼怎样?”
这让钱更生糊涂了?“我“卡拉”讴歌?没有呀?不卡了我壳才怪哟,听谁说的?”当下,故作惊怪地看他老婆。
“我那是说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老婆塞了一勺八宝饭在他嘴里,堵住了他的嘴,省得他满嘴乱跑。
他呜噜哇拉地鼓着腮帮子,指钟昇。天晓得他在说啥。
“想不起的话,把你中原的梆子吼两句来听!”钟昇继续诱导。钱更生瞪眼睛摇头。
“最拿手的,有没有,过年嘛,咱不划拳,那不文明,你开个嗓,那多喜庆!只要你开嗓唱歌,这瓶酒我喝完,中不?”钟昇还在鼓捣他。
钱更生则装傻充楞地瞪眼摇头。
“勇敢一点,就像你当年追凤鸣一样,脸皮厚一点,胆子再大一点,心别慌,脚别抖,这个舞台有点小,你就闭上眼睛,想象眼前是你家大大的菜园子。没有别人,你特别开心,就想唱两句儿。”钟昇还不罢休。
暗想,今天,不整得你灵魂出窍,展露原形,让你再装,妈妈的,假洋鬼子。
“你现在想起来了,有一种冲动,就想吼,是吧?那就吼出来,那才叫爽,吼………,我们等着呢!”钱更生听他这样说,眼睛就不乱晃了,硬咽下了那一嘴的八宝饭。屏心静气,憋出一嗓子:“收酒瓶子,废铁———”
噢呀!那酸爽,那畅快,别提多得劲了!
“钱更生!你他娘的来劲了是吧!”凤鸣气急败坏地揪起钱更生的耳朵,往里间拖。
“三哥,救我——”钱更生夸张地惨叫起来。一帮小的们,挤出门外,笑作一团;看不懂这是啥症候。
“都瞅啥?放炮去!”嫂子笑着命令那班小的们。“走啦,放炮去啦,过年啦!”大侄子朝里面喊了一嗓子。
就听:“哥哥,等等我。”脆生生的回应,那是钱多多的声音。别提多欢快了,好像等这一刻已经等不及了似的。
“对坝坝的那个圪梁梁上,那是一个谁…”钟昇亮起嗓子吼起来,那声音,真的能迷死人。秀妹子家是陕北人吧?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醉了;只有此时才最开心了…
门外的烟花开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像一串串葡萄似的簇拥着那艳丽的亮光。仿佛盛夏的草原,花朵在绚烂着无限的欢乐。
那草原上,一群孩子欢笑着在追逐蝴蝶,在嬉戏,那酣畅淋漓的笑脸,让蓝天白云都羡慕得久久不肯离去。
一个小男孩一把抢过一个小女孩手中的花束,在草地上疯跑起来。“快给我,那是新娘子的花冠!”小女孩在他身后追着,喊着。
小男孩听到她的喊声,就停下了,扔掉了那花束,撅着嘴,生气地说:“我不要了。”
小姑娘拾起草地上的花束,惋惜地整理着被小男孩捏碎的枝叶,轻轻地说“多美的花。却被你给扔掉了。”
她并不恼他抢了花,却怨他扔了那花。“我嫁给你好吗?”她笑着看他。
“不好!”他扭头跑了。
“你别跑呀!”她又在身后追他。
酒精放映着钟昇尘封已久的记忆。时间很久了,久到那画面已经模乎了,他看不清那张童稚的笑脸了。
嘴里还在哼唧着:对坝坝地那个圪梁梁上那是一个谁…摇晃着站起身来,朝母亲的房间走去。
………………………………
第二十一回高堂乱点鸳鸯谱 姑嫂试探姻缘路
母亲正靠在床边半眯着眼瞌睡,见他进来,就睁开眼问他:怎么没出去看他们放鞭炮呢?
“没呢,有大哥他们看就好了,我来陪您老坐会儿呗。”
钟昇看妈妈没睡,就强打精神,轻松地回话。
“你又挑着凤鸣两口子吵架了?”母亲看着他僵硬的脸色,就知道他又喝多了。
“没有,逗他们玩呢,大过年的,管那么严干嘛?这男人要随和点,到哪儿都放不开,人家不小瞧你吗?”他好像挺有理的样子,解释他自己的行为。
“那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让她们两口子吵嘴,你是当哥的,总得有个当哥的样子吧。”老娘在责备他。
“嘿嘿!”他干笑两声。“凤鸣那小心眼,总认为我们看不起钱更生,都啥时候了,看不起、看得起又能咋地?”钟昇不以为然地说。
“钱更生人不坏,是年龄大了点,可对凤鸣好,小丫头宝贝得跟啥一样,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这不就行了。你还要人家干啥?以后,再别挑是非了。听见没有?”老娘看着钟昇,慈爱地说。
“嗯,知道啦,您老别操这个心了,我清楚呢。”钟昇安分地坐在妈妈身旁,听话地应承道。
见他这样顺从,妈妈也就不再说啥了。“今晚,不会回去吧?”妈妈摸着他的脸问。
“不回了,陪您老人家呗。”钟昇躺在母亲身旁,感觉到有些睡意,可能是酒精在闹腾,他的眼睛快睁不开了。
“就是,你看这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多热闹,你回去,进门一个人,出门人一个,冷秋漠眼的,多呆几天吧,大家在一起说说话,心情也不一样了。”妈妈劝说着钟昇。
“倒没啥,人多有人多的热闹,人少有人少的安静。”他闭着眼,跟母亲说话。
“对了,你和那秀妹子怎么样了?听大哥说你们在联系呢!你觉得她怎样?她妈说她心高气傲的,比小时候更利索了,人也漂亮,这么多年没见了,啥时候领回来,我看一眼?”妈妈一说到这事儿,立刻精神起来。
“哦?”钟昇有些诧异,大哥竟然这样跟母亲撒谎。这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含混地说:“等一阵吧。这种事情大家都要考虑、考虑。”
“是啊,比不得当年了,那时候你们…也不至于今天这样。我总觉得;这是你们上辈子都欠下的;她只比你小一个时辰。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母亲在暗示着命运的勾连;好像一切都是天意;无法改变。
听妈妈这样说,让他想起了瞽目老人的话。就玩笑着说:就差一个时辰?那肯定是他俩约好了;一同下凡来。
因为,她半路上要上卫生间,一磨蹭就晚到了一个时辰,这凡间够大的,一下来就找不到北了,所以这阵子才找到。他在漫画着他们之间的虚构故事,那神情就是在讲一个笑话。
她母亲却听得很认真,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听这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很相信。“你别不信,说不准还真是这样呢!”
“我父亲60年那年。”母亲又开始讲她的老故事了。那是他们兄妹们从小听到大的故事。
那是N年前的一天早上。她的父亲把她们儿女四人叫到一起,就对老大说:屋后的桔子树底下放张凉席,他晚上要在那儿睡,家里热得很,那里凉快。
家里最大的儿子才不满十六岁,听到父亲的安排,觉得很奇怪。那桔子树下是他们母亲长眠的地方。
但是那是一个曾经的大户人家,家道严谨,没人敢违拗父亲的话。
说完话,她父亲就在别人的看管下出门干活去了,中午不许回来。半上午,突然下起了雷阵雨,电闪雷鸣!
那雷声就像她爷爷暴怒的时候,用家法敲打供桌的声音。咣!咣!紧密而杂乱。可不一会儿,天就晴了,那晴的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
她送饭去的时候,远远看见一群人在围着看什么。见她来了,有个好心人就说:造孽啊!
走进里面一看,她父亲脸色苍白地躺在棉花地里,早已僵硬了。“是雷劈死的。”村里的一个老年人,平淡地说。
她只记得,那棉花大朵大朵地开着,白森森的,铺天盖地。其他,再也记不起了。
她父亲如愿地躺在了那棵桔子树下。从此,每年桔子花开的都比别人家的早,果儿也甜得很。
“你外公读得一身好书,写得一手好字,人,斯文得很,高高挑挑的个子,没人不喜欢。”母亲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这个故事其实很伤感,小时听母亲讲的时候,难以噤声。
现在,时过境迁,一切都归为平淡了。
那个高高挑挑的先人,钟昇似乎见过,只是想不起在那里了。但愿他能保佑这一家人的四季平安!他默默地祈祷着。
“妈,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