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时过境迁,一切都归为平淡了。
那个高高挑挑的先人,钟昇似乎见过,只是想不起在那里了。但愿他能保佑这一家人的四季平安!他默默地祈祷着。
“妈,都过去了,就别再提了。感谢他们,为我们血脉的传承,所经受的苦难!”
“对,明天你去烧些纸吧。”母亲擦了擦眼睛,安排着。
“好,明天一早我就去!”钟昇答应着,扶母亲躺下。
瞌睡又被母亲的话语,撵到九霄云外去了。辗转反侧,难以闭眼。客厅里,不时传来小的们的说笑声。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
屏幕还没黑,一阵电话铃声,又点亮了屏幕,那铃声在夜里格外刺耳。“玛莎拉蒂。”屏幕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难道她也是个夜猫子不成?
钟昇急忙摁小音量,让那电话铃响着,起身到客厅里,见小的们正在看电视,东倒西歪的。就出门去,划开了电话。
“喂?”小声地回应。
“新年好,恭喜发财!”刚接通就传来了对面那有魔力的声音。“是我!”
“知道是你!”钟昇就回到。“新年好,万事如意。”相互拜了年。
那边就问他在干嘛?他说,这黑灯瞎火的,能干嘛,难道不成到外面打雪仗去?
对面听了就嘻嘻笑起来,对他说,我现在正在摘野果呢,不过不是在森林里,是在农庄里。这里的果子很甜,你没有见过的。
“都几点了,你跟我说我没见过的水果味道,要不,每天把你传奇的游历。写成微博,我会认真拜读的。”他在讥笑她。
“不晚呀,才中午1点多呢!哎呀,你看我!”她像想起了什么,突然惊怪地嚷起来。
“是啊,不晚,离明年!”钟昇吸溜着鼻子着说。
深夜,月色空朦,几声狗叫,点缀着寂静。他感觉有点冷,缩头缩脑的,想钻进屋里去。
一想到她乌黑的大眼睛,正调皮地眨着在跟他说话,他就忍住了,禁不住声音有些哆嗦。
那面,好像听到他这边踩雪的吱呀声,就问他在哪里,他说,在母亲这儿过年呢!听她来电话,怕影响人,就跑门外来接听了。
那面就说,他真是个二百五,这数九寒天的,跑门外接电话,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赶紧回屋去!大叔!身体要紧呐。她好像才想起来她身在何处,却倒打一耙地在责怪他。
切,要不是有个五百半,深更半夜地打电话,他才懒得出门呢,谁不知道被窝里暖和。他心想。嘴里却说,没事的,习惯了。在月光下,抗着寒冷,他坚持着听她念叨。
她说她那里热得很,现在太阳正发威呢。出来的时候,在宾馆大厅里看到火红的中国结,就想到给他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自己不冷,就想到别人也热,这闹得个啥?说着,就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了两声。
“不要紧,你出门时间长了,忘了今夕是何年了,可以理解。什么时候回来?”他轻松地问她。
她说,三月份左右,签证到期了。又解释着说,她是商务护照,不是去旅游的。
他就说:哦,是这样啊。他还以为她是去旅游的呢。怎么三番五次地跑非洲去做什么,一个女人家,多危险。
“没你想象的那么危险!”她在那里有几个朋友,对她很照顾,不会有事的。“你还好吧?”她问。
“我还是老样子,没啥大事!”他平淡地回道。
那边就说,没事就好,咱老百姓不就图个平安无事吗?她今天要和国内的几个朋友去看望当地的一些贫困儿童,马上要上车了。“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回来,再说吧。”
“你究竟是谁?”他趁着她还没掐线,赶紧问了一句。
那边,好像没听见,“喀”地挂线了。
吔?钟昇盯着手机,“这有头没尾的,一问到关键问题,就装傻,这半夜打电话,不会就谝闲传那么简单吧。
肯定是怀疑她安排的事儿,做了没有,又不好明说,打个电话提个醒,没做就快点做去。是这么个意思吧?他在琢磨她的心思。
“鬼灵精的!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又不是毛头小伙儿!”他在心里为自己辩护。
“还有可能…她不会想我了吧?”这样一想;就觉得脸皮有些发烧;像很多人都在看他一样。
切!想又咋啦,那是她的权利。他为自己狡辩。站在月光下,心中漫无边际地乱想着,就忘了冷了。
啊啾!奶奶个熊,真冷!他立刻收回了瞎想,抓着手机快步回屋了。
进屋。电视还亮着,小的们已经睡得起小呼了。嫂子正拎着被子,毛毯一个一个地往身上盖。
见他进来,很惊讶:“这大半夜的,你跑出去了?穿这点?是听到外面有人打喷嚏,以为听错了,没想到是你!”
“肚子不舒服。”他撤了个谎,心虚地朝里间走去。“有卫生间呀。”嫂子不相信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啥。
“谁的电话?这半夜的,还跑出去接,不冷吗?”母亲听到他进来,背对着他问。
“一个朋友的,拜年呢!你还没睡?”他有些不安地问,本想不打扰到母亲,却还是吵醒了她。
“你在那儿翻来覆去的,烙烧饼,我怎么睡得着呢?三儿啊!我一直在想,有些事儿,不认命不行。”母亲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事,感慨万千地对他说。
“什么事儿,让您这么深刻?”他好奇地问。
“明天让你嫂子到她弟弟家拜年去,她应该回来了,她妈在他弟弟这儿。”母亲自言自语地说道。
“明天再说吧,您休息吧,我不吵你了。”钟昇感觉冷得有些缓不过来,在被窝里打抖。
“嗯,明天吧!”母亲说了一句,就不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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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高堂乱点鸳鸯谱姑嫂试探姻缘路
与其说早上,不如说是半上午了。反正睡懒觉的人,无论什么时候睁眼都是早上。
零落的鞭炮声,唤醒了钟昇。他抬头一看,太阳正当中呢,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的。转眼一看母亲,已经铺好被子,不知哪去了。
看了一眼手机,11点多了。手机里拜年的微信,短信挤成一团。顾不得细看,翻身起床。
听到外面,母亲在和小孙女说话,凤鸣在厨房里喊着:吃饺子还是汤圆?
吃饺子!钱更生那小子积极踊跃地报名。
一样都煮点吧,大家想吃啥就吃啥!母亲在说话。
“您老的建议提得好,是分开煮,还是一锅端?我很纠结。”凤鸣凤大神似的在厨房里饶舌。
“随你便,我们不在乎,煮熟就好。”大哥也起来了,正在喂他的格力犬。
那狗长腿尖嘴的,叫阿明,钟昇给起的名。一看他出来,就晃脑袋扑到他怀里了。
“哦哟,你看你俩亲的!”凤鸣看着钟昇跟狗玩在一起,很嫉妒地说道。“单身狗见单身狗就是不一样!”背转身去悄悄对嫂子说。嫂子白了她一眼没吱声。
“二舅别动,我给你们拍张照片,发我朋友圈里。”钱多多举着手机,左站右站的“咔哒”了几下,“OK!”才满意地滚到沙发上,发朋友圈去了。
“钱多多!坐起来!“凤鸣又在吼小丫头。
“到!是!老妈!”孩子顽皮地坐起身子。“老爸,我写啥呢?”隔着钟昇问钱更生。
“什么写啥?”钱更生揪着狗尾巴,侧着头看女儿。
“不是发朋友圈都要写几句话吗?快帮我想想,写什么好。"
“嗯——就写阿明的左边是你二舅。”钱更生在使坏。
“得了,飞吧!”钱多多就把照片晒了出去。
“爸爸你看,我拍的照片多好看。”炫耀地把手机拿给她爸看。
钱更生一看,就怪叫起来,“我了个去,快删了。”
“咋啦?”凤鸣多事地凑跟前。“哇!太棒了,你爸这回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吧!三哥,你快看!”凤鸣笑得止不住。
钟昇细看:自己和阿明抱在一起,阿明的左边是钱更生,只露了半边脸。
“删除重写!就写照片右起第一个是二舅,中间是阿明,左边是爸爸。不就清楚了吗?笨!也不知你们老师怎么教的,左右都分不清!”凤鸣很内行地比划了一番。
“哦哟,锅溢了!这闹腾的,也不帮我看一下。”她快快地冲进了厨房。
见凤鸣这般慌张的样子,母亲就笑她:多管闲事,不知道自己在干啥。
钱更生知道又被他那个古灵精怪的老婆威胁了,原本想戏弄一下钟昇,一报他昨晚出丑之窘,没想到他老婆一通搅和,把他也列在单身狗的行列里了,这威胁可就大了!
就苦着脸对女儿说:“聪明,你妈真聪明。”
钟昇并不理会钱更生那点小聪明,也不领情凤鸣的搅局。自家人损来贬去的,就是一乐,没有什么心机在里面。
捧着阿明的笑脸,他头顶头地对它说:咱哥俩一会儿吃完就离家出走好不好?你说是去圣喀纳还是亚特兰蒂斯,只许选一个!”
阿明的舌头就舔到了他的脸,似乎表示赞同。“你们说啥呢?”大哥喂完羊,回到了屋里。
“我们在密谋离家出走的大事呢。”钟昇放下阿明,冲它扮了个鬼脸,轻松地说。
“那今年你到草场上赶野兔去!”大哥拉开了门,阿明回看一眼钟昇就出门去了。
一家人到齐了,吃了新年的第一顿饭。饺子、汤圆,圆圆满满的。那是钟昇没回来的时候,哥嫂、凤鸣几个包的。好吃得很,就是太大了。
钟昇一顿能吃四十个饺子,街上卖的那种。可到家里才吃了十几个,就饱了。这让他很没有成就感。
趁着姑嫂两人收拾的时候,他悄悄地掖了几只饺子,出门找阿明玩去了。
嫂子刚收拾完,就被母亲叫到房间里,如此这般地交待了一阵儿。她出来又和凤鸣耳语了一会儿。两人就闷头各自回房妆扮了一下,又一同出门来。
见钟昇正和阿明玩得高兴呢,就扯笑着说:“你们继续开心吧,我们当钦差去。”姑嫂俩就笑呵呵地走出了院门。
“切,就怕你俩交不了差呢!”钟昇掐着阿明的脖子,看着她俩的背影,说着风凉话。
看她们走远,就停下了嬉闹,对阿明说:“回窝去吧,阿明,你看你细脚零丁的,冷不冷?”阿明听他这样说,就抖着身子,夹起尾巴钻窝里去了。“小家伙,真听话。”钟昇腻着一脸的笑,回望它一眼;进家了。
客厅里没人,电视重播着昨晚的春节晚会。小的们,可能这会儿正补瞌睡呢。他这样猜着。
就到母亲房中看看老人家在忙啥。他想趁着天光正好,回去。一大家子,也睡不下。
让凤鸣一家子和小侄女两人多呆些时间,陪一陪她老人家。他近,说回来就回来了。
推开门母亲正在和小侄女说话。小侄女手里攥个红包,端正脸色地听外婆训话。见他进来,一老一少停下了说话,齐眼看他。
“你们继续说,这一年才回来一趟,璐璐多和外婆说说你那里的情况,听听外婆的意见。开心呢,我找他说会儿话。”
“在小宇的房子里玩电脑呢。”小侄女说。
“哦。”钟昇就扭头关门出来,到侄子房间找李开心了。
李开心见他进门,忙招呼他:“二舅!?”有些疑问。
“哟!看《重返地球》呢。我没事,进来和你聊聊。”钟昇说着,就坐在门边的板凳上。
李开心要出去给他倒茶,他摆手制止了。就和他说起话来,他问他多大了,家是哪里的,在哪家银行上班。
李开心就说家是五家渠的,妈妈退休了,爸爸还在一家企业上班,也快退了,是保安。今年25了。和璐璐都在克拉玛依工行一家分理处上班呢。
噢,原来是这样啊,都是咱老百姓人家的。璐璐的情况你都看到了,她妈死得早,爸爸二婚了。从小就是外公、外婆养大的,这没爹没娘的孩子最可怜,还好有外公、外婆照看着,才没吃什么苦。
那小子说:就是,璐璐经常这样说,他都知道了。又说,常听璐璐说起二舅的传奇故事,说他曾经亲手掐死过一只狼,那时候,二舅还不满十六岁呢。
那是迫不得已,不是他死就是它亡,没得选择。要现在,说不准,他和它还会成为好朋友呢。钟昇轻描淡写地说。
那小子就笑起来,二舅真行。
切,少拍马屁!要是有谁对不起璐璐,他不在乎再掐死一只。他冷着脸说道。
不会、不会,那小子忙不迭地说。
“不会就好。你继续,我想回去了,要是在这里无聊了,就到我那儿去住几天,反正放大假,到处走走,四处看看,都挺好的。”他缓了脸色,邀请他道。
“初五,要值班呢,初四就得走,还有两天时间,让璐璐多陪下外婆吧,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去二舅那里的。”他如此说道。
那好吧。休假的时候再过来,那时候,天暖和了,去的地方也多了,要玩就玩得高兴,尽兴才好。钟昇听他那样说,也就不劝了。
“小宇呢?”他随口问道。
“说是到他老丈人家拜年去了。”李开心答道。
“这小子!”钟昇就出了房间。刚好碰到小侄女从母亲的房间出来,“二舅找到开心了?”她问。
“在房子里呢!”钟昇说着就到了母亲房间。
母亲看他进来,就笑着要他坐在身旁:“咦,这两个人一趟出去就不回来了?”自说自话。
“大过年的,到人家去,还不唠点闲话,进门就出来,是你,也不好说吧。”他在帮她俩开脱。
“嗯,对,对。”母亲就不再说啥。“我把你给的钱全给了璐璐,你不介意吧。”母亲问。
“我没啥,给你的,你咋花那是你的事。你说是吧?”他无所谓地回道。
“就是,我怕你不高兴,事前没对你说,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找了?这么多年了,应该再找一个了,陈黛香就忘了算了,没那么多纠缠的。”母亲盯着他,接着问道。
“我是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找没找你还看不出来。”他否认着母亲的话。心里不自觉地想起玛莎拉蒂,小兰和小表妹。
“该找了,没家没室的,在眼前晃着,就让人可怜。”母亲在为他担忧。
“切,那多自在,没人在耳边烦,清静!”他故作轻松地说笑。
“你要真有心,我就和她妈帮你说成,到现在这个时候,谁也别挑谁了,她就那么一个孩子,又这么大了,应该懂事了,只是,可惜了,你们没有一个孩子。”母亲说的有些黯然。
“她有呀!结婚就当爹,多快好省,有啥不好!”他嬉皮笑脸地逗老妈开心。
“切,你看阿明和你最亲。它的妈妈,你领回来怎么都养不家,没两个月就死了,你大哥还可惜了好一阵儿,不是从小养到大的,不亲啊!
唉,这陈黛香也真是的,一儿半女的都没留下!到老来,谁会管你!你也不考虑一下,整天傻乐呵不行!”母亲戳着他的额头说。
“哪你们还在张罗个啥劲呢。”钟昇听母亲这样说,就给她的热心泼凉水。
“不是看你是条单身狗吗?又是知根知底的,有个伴嘛,孤零零的,老了可怜。”母亲生气地申辩道。
唉,可怜天下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