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可。”初八初一同时开口。
乙雀当起了鹌鹑。
“你训练着的,让他们带带什么时候觉得能出师了,他们再去你那?父皇跟前没有人不好办事,不管是明处还是暗处,不好立足。少不了要人的,父皇现给你的不一定用着顺手。”
初一行了礼又出门了。
我等着宫里的信儿,百无聊赖的转着身上的络子。乙雀在看京里流行的发型图册,还有一些新的首饰图册。初八去传信儿给南苑,让老汉带着暗香再去陵城。
我在瞎胡寻思——终于说出来了。自从我眼睛好了以后,他很少在我跟前了,总是很忙,见首不见尾的。
初一于我亦师亦友的,有时候觉得离我很近,有时候觉得不在同一世界。父皇把他交给我的时候他十九岁,我有什么想法都是他帮我跑来跑去一步步实施的,父皇给的人手也是我们两个一起一点点捋顺的。他有能力,有颜值,脾气还好,可就有一点:他不喜欢我。刚开始我还在他眼里看到过厌恶,后来他锻炼的表情眼神都可以平静无波了。我问过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他告诉我有妻子,死掉了。。。。。。驴唇不对马嘴的回复,这是告诉我不要我痴心妄想?
好吧,没开始就把我的念头掐死了。很好。天下美少年千千万,我不缺你一个鳏夫喜欢。认识的第三个年头上,我的特别爱好就流传开来了——喜美人,好歌舞。那一年我十四,他二十一。(按上辈子年龄加起来的话,我有点尴尬了。)然后我就遇到了陈昱淼,湖边一见倾心,直接上前勾搭:“你是哪家的啊?”然后各种打听偷窥,各种鲜花小草小礼物。各种微服出巡偶遇,各种擦肩而过,可惜,他一直不回头。没对上过几回眼神。
滚滚长江东逝水,槛外长江空自流啊———陈昱淼直到议亲前都不认识我。
唉,我叹息一声。
初八进屋:“午膳摆在车架里了,现在出发去朱雀街那里等还是去宫门口等。”
“朱雀街那里吧。”我起身伸了个懒腰,“绕个路,嫣然斋那里打包几份点心。”
“曹厨子还是周厨子跟着?”
“都跟着的。”初八说。
“让初一——初二给我找个做点心的厨娘吧?”
“周厨子的手艺您吃够了?”
“也不是。”我想了想。
“初二呢?”
“他应该是直接过去陵城了。”
我其实想问的是初一。他还没回父皇那里我就开始想了怎么办。
“月份他们有信儿了吗?”
“最近一次是前天的,不是说了月底都回来。”
“我只是很想他们了。”我扶着初八的手上了车,“不知道扇子舞他们还会不会跳了。”
初八跳上来,拉着乙雀一起进了车厢:“必是不会忘的。”初八憋着笑。
“初三他们舞的剑法都应该还会吧?”
“必是会的。”初八低头。“怎么敢忘。”
“一会你舞给我看看呗。”
初八当没听见,乙雀依旧鹌鹑状。
“账本堆了几本了?”
“二十二本了。”乙雀扫了眼角落里的账本。
“拿来两本,我先对对。”
“嫣然斋到了,我下去拿点心。”乙雀下了车。
“初一不在了您身边的人还是不够,初二,不是我说他,就他那脾气就是个事儿。”
“没事,有我呢。”我拍拍她的手。
“真不行。”初八接着说。
“没事,你看甲顽行吧?给初二打个下手,初二发脾气的时候有个随和的人劝着也是好的。”
“啊?”初八想了想,“您早有想法?”
“突然想到的你信吗?”
“……”初八沉思着:“甲顽和乙雀您信吗?”
“诱惑只要够大,没有不背叛的。”我哼哼。
“您还是再看看吧,人手多的是。”初八并不信任甲顽。
“初一既然让他接受而不是别人,那初二就一定能胜任。”
“您是信任初一大人!”
“怎么办,初一还没走,我就开始想他了。”我抓着初八的手捂着心脏,“心好疼。”
初一正端着一盘子点心撩着车窗帘,表情淡淡:“新出的点心。”
初八把手拽回,接了点心:“大人,公主离不开你怎么办。”
“受着。”初一淡淡的放心窗帘,上了马跑走了。
“他不是早就出门了吗?什么时候跟着车架队的?”
乙雀掀了车门帘,“在店里碰到的,正在等新出锅的点心。”
“这是拿去给哪个小娘子的?”我吃了一块,是甜的。
我把剩下的推给她们两个,打开乙雀打包的我爱吃的咸味点心盒。
“曹厨子做的小饼温在食盒里,您要吃点吗?”
“你两个快吃,盘子给人送回去。”我怏怏不乐的说,“饼等会再吃,还不饿。”
“宫里车架动了。”侍卫在车外禀告。
“去个人报了没,一会插个队。对了,今年都哪几位娘娘跟着。”后一句是问初八的。
“报了信了。”车外回道。
“走吧,找个地儿插队。”
车夫应声,车稳稳滴启动了。
“德妃娴妃跟着皇后娘娘的车架后面。舒妃娘娘留宫打理后宫。”
“德妃和娴妃啊…”我想了想,“你们两个小心些了,这两个都不是善茬,两个再一联手,擦,我母后在,那两个蹦跶不起来。我操哪门子的心。”我把拉着枕头,躺下了。
………………………………
第25章
五月初八,德妃设宴招待命妇。我母后称病不出。
我也称病没去。
原因就是哭丧着一张脸的美妈告诉我——你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我内存不足的脑容量迅速的组织语言。最后化成一个字:“啊?”
“这不是最重要的。”母后咳嗽一声,“这意味着你父皇找的民间神医可以解了之前咱两个中的寒毒。”
“啊?”我脑中浮现的是甄嬛传里的乾隆的脸。。。。。。
“太好了,”我看着美妈的肚子,“男孩女孩?衣服都准备了吗?消息封锁了吗?”
我心里想的却是:女孩好说,男孩怎么办?三弟如何自处?这么些年来,三弟一直是当储君教育的。
我嘴里发苦:“母后,父皇是怎么想的,您问过了吗?”
“我本意是不留的。”美妈怔怔流下泪来,“你看看德妃她们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那个样子,我不想变成自己讨厌的模样。而且,你三弟如何自处?除了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他也不差了。”
我看着美妈的肚子,“您不能自己就决定了,父皇怎么说?”
“你父皇根本没有纠结,他想要个儿子,我知道的,当初我们死里逃生,你弟弟胎死腹中,你父皇悲痛欲死,他觉得这是你弟弟又来找他了。”
我的脸色一定不好看,我自己都觉得浑身冰冷,“最最主要的是,你的身体能承受住吗?”
“可以。”美妈笑了。
还有一个问题,三弟那里怎么说。
“先召回宫侍疾再说。”
于是,背车架,我要回宫侍疾。
大半夜的,我战战兢兢的扶着美妈上了车驾。
三弟骑着马追上来。我招手:“来,上来。”
三弟傻了,面无表情的,最后苦笑:“我希望是个妹妹,母后,”老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敢赌自己的良心。”
“好孩子,”美妈拍了拍他的头,“如果是男孩,”她的手停了,“我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权势欲望。如果真是男孩,他不会被生下来的。这一胎是个女孩。”
这是给三弟一个保证吗?美妈你是不是太独断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帅爹的感受?
“母后。”三弟泣不成声。
后半夜的时候我们进了宫门,初一和三弟的长吏等在宫门口,美妈的老嬷嬷现在硕大无比的门洞里,背挺得笔直。然后跟着车架慢慢往宫内走。
————
“主子,”老嬷嬷扶了美妈下车,“舒妃娘娘接到信儿等了您半宿,这会正在您殿里。”
“朱神医也在等着了。”
“其实没多大事儿,就是现在开始准备藏起来备胎,演的一出戏,倒是把两孩子吓坏了。”
老三眼睛通红。我掺着她另外的胳膊,身心疲惫。
舒妃老远等在殿外,看见人影连忙过来:“没事吧?”
美妈放开我们的胳膊,搀扶起舒妃,“贪凉吃了几口冰,和陛下吵了几句,索性就直接回来了。”
舒妃仔细看了看美妈的脸色,长舒一口气。
等把我们都安置好了,舒妃才告退。
朱神医早等候多时,马上请了脉,眉头皱了很久,“我要见陛下。”
“怎么?”母后开口。
朱神医撸着胡子沉思又沉思,“脉象初成,不敢说。”
“说。”母后嘴唇颤抖。
“您寒毒虽清,底子已弱,”朱神医斟酌着,“胎儿发育影响母体供给,最后可能一尸两命。”
“我要去见父皇。”我站了起来。
“你等一下,让朱神医给你把个脉。”
“不急。”我急匆匆的要出宫。
“站住!”
三弟拦下我,“皇姐,且住。”
我回头看了看脸色不好的美妈,又看了看隐忍的三弟。
“太晚了,你一宿来回跑,身体受不了的。”三弟说,“要去我去。”
“都别去了,我给他传个信儿。”美妈说着,给身边的老嬷嬷使了个眼色。
朱神医起身告辞长揖不起:“请娘娘慎重。”
嬷嬷上前扶起朱神医,“劳神医费神了。”
朱神医走到我跟前,“公主能让在下把个脉吗?”
啊?我伸出手。
就这么站在门口有一盏茶功夫,朱神医又说:“另外的。”
我又换了一个手,又一盏茶功夫。
美妈在一边看着,表情挺凝重的,“如何?”
“公主殿下月事如何?”
“随它心情,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个准信儿。”
“容在下回去斟酌斟酌,在下可能随时请脉,公主殿下包涵。”
“啊?”
朱神医又做了个揖,跟着头前等着的公公退下了。
“你们两个都去休息一下,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母后——”我和三弟同时开口。
“去吧,偏殿都没动的,不认识自己住过的屋子吗?”美妈打了一个哈欠:“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去吧。”
“那我明日找父皇。”三弟开口。我冲他摇摇头,三弟惨然一笑,“我去比皇姐去好。”
我一把拽了他出了门,挥手示意宫人关殿门。
………………………………
第26章
五月十一,帅爹秘密回宫,陵城那边称偶感风寒,歇朝三日。
朱神医只说了五个字:“恐一尸两命。”
帅爹沉思良久握着美妈的手,一字一顿滴说:“不能两全,岂可舍吾爱。”
“宜早不宜迟。”朱神医肯定的说着,再次行礼。
帅爹良久不语。
“顺其自然吧。”美妈说。
“不可。”朱神医肯定的说。
“我想赌一把。”美妈笑。
“不赌!”帅爹终于开口,“神医酌情用药吧。”
美妈有点要发火,被帅爹一手捂了嘴:“上回赌,你和阿宝差点舍我而去,我不能再承受一次这样的经历,上天从来不是公平的,当初——”
美妈一把拉下他的手,迅速地把帅爹的嘴捂住了,“好,不赌,我吃药。”
“我实不信你,神医去煎药吧,我要亲眼看着。”
我和三弟当背景。
美妈与帅爹摆了棋盘,开始博弈。我和三弟在一边瞎支招。
帅爹比较纵容我,我说下哪里他就下哪里,美妈要思索一下才肯听我的。三弟一直说观棋不语,最后让我拉下水,“老三,这步棋我想得怎么样”“老三,这步是个绝招吧?”“老三,我支的这步把父皇的布局都打乱了,你说对不。”
最后三弟忍无可忍:“皇姐,不如咱两来一局?”
“好啊。”
美妈两个早被我扰的心烦意乱,于是让出了座位,变为观棋者。
帅爹开口了:“我是不会为你支招的,你死心吧。”
……
“阿宝棋艺见长”美妈称赞着。
“可我还是输了。”
“你棋风类你父皇,稍有稚嫩,假以时日,我都下不过你。”
“这两个孩子,一个似我,一个类你,不知怎么长的。”帅爹皱眉看着棋盘。
“阿宝长于你身边,葺儿长于我身边。”谁教的像谁。这真是冤枉,我小时候你们正忙于筹划怎么躲过阴谋暗杀,诡计算计,怎么顺利回到京城继承大统。。。。。。
“唉,往事不堪回首。”我摇头收拾着棋盘棋子,算着:“输了三子。”
“皇姐棋风诡异多变,看似漏洞百出,却又是毫无漏洞,看似都是陷阱,却不知哪处是真的陷阱,似真似假,让人头疼。”
“阿宝真将我的棋风学了十乘十。”帅爹头疼似的捂了额头,“遇到高手就不好过了,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棋风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正统。”
“那样了太累了。”我不屑一顾,“而且再过个两三年,我棋艺成熟,跟父皇下也是可以赢的。”
美妈白了我一眼,“你父皇可不是你这样的诡谲。”
还是美妈懂我。
“父皇给人下套,还带着些许君子之风。明明白白的告诉人我这是套,你中还是不中,看你自己,不钻,那边还是个套,这是典型的……”
老三手快,伸手捂住我的嘴吧。
“这人如棋风,你这样不好。”帅爹拍着我的肩膀说。
“我棋风似你,你这是说自己做人不行呢?”
“药煎好了。”老嬷嬷进了门。
“拿来吧。”美妈开口。
帅爹的脸色不好看,“你们两个都出去!”
“我不!”
“拉出去!”父皇对着三弟吼,“我陪着你们母后呢。”
朱神医跟在嬷嬷身后没动。
“母后——”
随后,传出父皇嚎啕大哭的声音,“梓潼,梓潼。我负你太多!”
我和三弟守在窗户根儿底下,对视了一眼,他的脸有点模糊不清,我伸手拽了他的袖子,揩了鼻涕。
三弟红着眼睛瞪着我。
“都滚进来!”父皇吼着。
朱神医退了出来。
我和三弟灰溜溜低头进了屋。
“母后——”
“不要担心,没事的。”美妈美貌依旧,脸色都没变,“朱神医开的药方很温和。”
“你们母后有话对你们说。”父皇坐在她旁边,抓着美妈的手不放,美妈安慰似的用另一只手拍拍他的手背。
“滚过来,跪下!”
我两麻利儿的,跪在他两面前。
“我怀着阿宝身体就不是很好,一时不察中了寒毒,致使阿宝下生便带着寒毒,此后便生育困难,好容易又育一子还是难逃厄运,彼时葺儿之母因病去世,我刚好遭遇丧子之痛,便将你抱来抚养,”美妈一脸怀念的看着三弟。
三弟哽咽:“母后——”
“阿宝因着寒毒之故,更是子嗣艰难。”
“梓潼,说重点。”父皇轻声说。美妈不满地挠了帅爹的手背。
“阿宝脾气不好,你多担待,我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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