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忠贞的感情似乎没有眷恋弗利。他不仅要承认对青口凌美的印象大为改观,还要承认,他想念艾菲娅,这一点,青口凌美暂时无法替代,不,永远也无法替代。
这就是男人吧,他嘲笑自己。他想去学校,去找艾菲娅,他有很多很多话要告诉她,还想问她一些问题。弗利总认为自己一定有很多问题要问艾菲娅,她得当面做出回答。
可是,那些问题却躲进了记忆的罅隙中,藏了起来,怎么也找不出来。
在离学校两个街区的地方他把车停下,走进一家咖啡店,要了一份咖啡和午餐卷,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数据器打开时堆满了这几天各种信息,弗利很快速的将它们一一分类,直到他看见贝鲁斯的地址,仿佛见到幽灵一般,一根冰冷的手指划过他的肩膀,他下意识抖动上身,又看了看右手边的窗外。确定四下没有人在看着自己。
弗利慢慢镇静下来,这花去不少时间,他怔怔的盯着数据器,不愿意打开贝鲁斯的地址。
地址被加密了。“该死”,他咒骂。很快,他相信这个加密他一定可以解开,贝鲁斯既然是发送给自己的,设置密码只有一种可能——防止被其他人看到。
既然仅仅是防治被他人看到,那么这个密码想来不会太复杂。
可那到底是什么呢?和贝鲁斯相遇后的情景快速在弗利脑海中播放,很快一些数字被静止投放到眼前,3月21日,3月20日,没错,这些是唯一有可能的数字。他先尝试了321320,又将它们反过来。还是不对。
弗利又一次搜索记忆,最终他确定没有其他数字曾经出现在他们的交流中。他试着猜测另一种可能,EU320。地址打开了。
弗利手心渗出汗来。
快速滑动手指,这些东西他在贝鲁斯那里见到过,但是比他之前看到的要详细的多,应该是贝鲁斯这些年收集的所有案例,以及……
见鬼,贝鲁斯花了三个月分析这些案例,之前的两个月除了显而易见的关联外,什么都没有,而最近几周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还没来得及看完分析模型,弗利背后那根冰凉的手指愈发阴冷,仿佛正掐入他的皮肤和肌肉中。一直钻进血管里。
他感到恐惧,直觉告诉他贝鲁斯的死和这些东西必然存在关系,但他未必能找到其中的答案,贝鲁斯的资料里也没有明确指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贝鲁斯死了,法医认定是自杀。
现场,到底那天自己看见了什么,弗利发现他竟然像迷路的动物不知道森林的出口在哪。
他用力吞下一口咖啡,苦涩在喉咙里蔓延开,这让他不适,但帮助他集中注意,一定要想起来,从最近的地方开始,把记忆的锁打开。
弗利,慢慢来,一定能想起来。
他几乎闭上眼睛,但却发现了眼睛睁着时没有发现的事情,周围有什么东西看着他。未必是人。这句话在脑海中出现。
这是贝鲁斯说的话,未必是人,可能是一些东西。
他感到阴森恐怖,仿佛置身异形世界。
弗利,我不知道我在寻找什么,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奶油面。
气泡水,你要不要。
也许因为无聊,你知道我不能做医生了,从事别的当然可以,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慢慢收集了这些案例。
到底我是想证明什么呢?
屏幕上出现一段贝鲁斯写的留言。
“弗利,我的同学,这件事原本我从来没想到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我可以说什么也没有发生,仅仅是因为无聊,因为我想证明自己可以,或者别人不行。谁知道呢,也许我不愿意承认的一直以来都明显的像蓝天上一朵大大的白云,但是可惜它和白云一样显眼却不如它洁白高贵。”
“最近,我曾想过把这些事看作是幻觉,一种精神病的症状,经历过我这些事的人如果有些精神病症状也实属正常,很可惜,我相信我没有。
不要问我怎么能判断自己不是精神问题的,如果你还当我们是朋友,请你务必不要问我这个问题,我不是精神科医生,主要是因为我并不清楚,我只是很明白我没有幻觉,一切都是真的。与其说是我感觉到什么,不如说我知道什么。”
“有个好消息,也许是个坏消息,看你怎么理解了,伦纳德的妻子给我回了电话,她的声音有些奇怪,怎么说呢,我分辨不出那是不是她,姑且当作是她吧,不然还能有谁呢,她说伦纳德当然已经死了。
可我不相信她说的是实话,还是那句话,我不是感觉到她在撒谎,而是我仿佛就是知道她在撒谎,而谎言的背后就是真相,一部分真相,伦纳德还活着,以某种我未知的形态活着。”
“也许也会觉得越来越无稽之谈,我也有这样的担忧,但伦纳德妻子的状态并不好,我找到了她的医生,她被诊断为郁躁症,时而情绪高涨,心情愉悦,时而足不出户,除了医生谁都不见。
我问医生是否见到过她的丈夫,医生说,他每次上门治疗只在一楼餐厅。这算什么答案,这种问题不是应该有很简单的答案吗?见到过或者没有见到过。”
“这几天我觉得很疲惫,原本我想去找你,但有些问题我认为还是我来弄清楚更妥当一些,可惜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还记得我说有东西看着我的房子吗?就在昨天晚上睡觉前,我认为它们已经从街对面的草丛里出来了,现在应该在我门前的院子里。”
………………………………
57。惊吓
“我想我可能得罪了什么人,这种事多半是触犯了一些人的利益,或者一些团体的。
可我还真不知道那是什么,恐怕我没机会知道了,弗利,对不起,我没忍住把这些东西传送给你,相信我,我不想这么做的,你已经自顾不暇,哪还有时间来管我这些事,可我还能告诉谁呢?这时候想来,一个人的确又很多不好的地方,也许真不如结婚好,但结婚后真的就能有一个可以信赖心意相通的人吗?
“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弗利,我有种担忧,我们再也没机会一起吃饭了,当然,和我在一起也吃不到什么好东西。”
你想吃什么?我这可没什么好吃的。
难道你连牛排也不吃吗?
你不会在我这里吃到这种东西的。
牛排。弗利猛然睁开双眼。
贝鲁斯不可能自杀。
见鬼,他是被谋杀的。
弗利好久没有移动身体,心脏在胸口沉钝的跳动,每一下都仿佛用尽全力。
一个原本死去的人就不该活着,一个不该死去的人却有一万种方法死去。
弗利想把喝下的咖啡和鸡肉全都吐出来,但那要做很大的努力,它们纠缠在食管中,沉沉浮浮,像一个活塞一样既不下也不上。
这种感觉简直让人气愤,数据器被叠成方形放进裤子口袋。
无疑,贝鲁斯的死和他的研究有关,正如留言中所言,他预感到了什么,是的,危险,他感到危险,被跟踪被监视。
想到这,弗利无精打采的靠在餐厅椅子上,塑料座椅毫无舒适可言。
自己的日子已经过的一团糟,却还试图审视他人生活。
弗利不禁觉得自己可笑,果然如沙梅尔父亲所言,自己什么都不是,一事无成,还满不在乎。
是艾菲娅的电话拯救了他,一个清晰的声音,一个明确的邀约。
“一起吃个晚饭吗?”
“我要接约翰放学,来我家可以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数据器里发出低沉的噪音。
“好的,那么晚上见。”
“等一等,我不会做什么吃的,回家的路上可以买一些,你有什么建议?”
“我最近没什么胃口,弗利。”
“那好,晚上见。”
艾菲娅显然是想见弗利,吃什么她没放在心上,弗利又何尝不是。现在他连半分胃口都没有了。
原本弗利想接约翰放学的时候和艾菲娅一起回去,但这样做约翰可能会觉得奇怪,艾菲娅也说她需要玩些时候才能下班。
弗利离开后开过两三个街区,他问约翰晚上想吃些什么,约翰说蝴蝶粉。
“只要蝴蝶粉?需要蘑菇酱吗?”
“好的,爸爸。”
约翰吃东西的习惯和莎梅尔简直一模一样,都喜欢对着一种熟悉的食物连续吃上好一阵子,沙梅尔可以吃一整周胡萝卜和西兰花,约翰却自从独立进食后只喜欢吃蝴蝶粉之类的食物,最多加一些芝士和蘑菇酱。
他给兰卡拉姆留言,希望她能晚上来家里陪一会约翰,这样艾菲娅可以安心和自己吃一顿晚餐,也许还能去隔壁街喝一杯。
兰卡拉姆欣然答应,她真是个好人。
艾菲娅到的时候天还没有黑,和上次不同的是,两个人都有些拘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弗利请艾菲娅进来,约翰诧异的看着老师,兰卡拉姆也认出她来。
弗利建议去两楼书房,事实上他并不愿意这么做,宁可两个人出去走走,艾菲娅却答应了。
书房离莎梅尔死去的地方实在太近了,但不见得去卧室吧,总之整个二楼都离那浴缸不远。
也许可以在院子里聊会天,但这样做的话艾菲娅会觉得自己不愿意请她进房间。
左右为难之下弗利只能希望这么做不会打扰到任何人。
“我买了些日本寿司,你要不要试一试。”
“好的。”
“会有些凉。”
“快到夏天了,弗利。”
“哦,没错,也许我有些怕冷。”
“这些书你都留着。”
艾菲娅站在书柜前低声说道。
“我还是改不了喜欢纸质书。”
她欣然一笑,笑容在她白色宽松上衣上若隐若现,艾菲娅比几年前更年轻,不对,更成熟一些,如今看来是一个十足的女人。
“那时候我们还小。”
“你还小,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已经不小了。”
“你也打不了几岁,不过是毕业了而已。”
“我至少大你5岁,艾菲娅。”
“我都不知道。”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弗利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深怕任何一句话都会让他情不自禁,让他原谅了过去所有的满不在意。
“你还有一本书在我那里。”
“哪一本?”
“罗伯特·海因莱因的《傀儡主人》。”
“果然。”
弗利自言自语。
“什么?”
“最近我还在想究竟是哪本书。”
艾菲娅站在书架旁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两人陷入沉默,弗利走到她身边,想将她拥入怀里,他站起来,走过去,然后将她拥入怀中。
“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这样的问题不需要答案。
“对不起。”
“不要这么说,是我打扰了你。”
他把她放开,回到靠窗的书桌旁,桉树遮住了半面窗户,他原本觉得它们遮挡了光线,此刻却心生感激,好像它们遮住了他的恐惧和不知所措。
等平静下来,他才想起应该给艾菲娅搬一张椅子。
“你还记得贝鲁斯吗?”
“有一回你去看我们打篮球赛,之后我们一起去吃了烤肉。”
“那个医生?”
“是的。”
“记得。”
“艾菲娅,他自杀了。”
艾菲娅怔怔的看着弗利,“怎么会。”
“就在莎梅尔死后两天。”
“弗利。”
“莎梅尔是我的妻子,你看我都说了些什么。”
“没事的,弗利。说吧。”艾菲娅原地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书架。
“艾菲娅,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遇见你是我最近发生的唯一好事,你不知道我最近都不知道遇到些什么破烂事。”
“都过去了,弗利,过去了。”
弗利干笑起来,声音仿佛来自喉咙和食管中间。
“没那么容易,艾菲娅,接下来恐怕该轮到我了。”
“不会的。”艾菲娅拼命摇头,“别这么想弗利,你只是累了。”
“我能够感觉到。”弗利脸色苍白,浑身疲沓。
“我能够感觉到,时间也不允许我再无视它的存在。”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弗利,你还要照顾约翰,天啊,你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你是不是好几天都没休息好?”
“不,按照医生的说话,我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我的睡眠没什么大问题,也许应该有些问题才是正常的。”
夜色尚未降临,艾菲娅也许被自己吓到了。
弗利希望接下来的话不会更惊吓到她。
他没有把握,他们算不上彼此了解,至少没有明确过任何事情,这件事他任何时候都确定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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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绅士
“我的后背有一个肿瘤,医生让我尽快决定。”
艾菲娅并没有太大反应,也许她还没有听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弗利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有些急迫又有些兴奋,一种终于能全盘托出的快感像多巴胺一样叫他滔滔不绝。
他的确像简单说说最近发生的事,但还是用去很久。
期间兰卡拉姆在楼下喊过一次是不是可以让约翰和她的那条拉布拉多一起去散步,弗利没有反对。
窗外夜晚终于降临,仿佛早有准备。
“弗利,我不知道发生了那么多事。”
“当然,你不知道。”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艾菲娅从地上站起来又不知道该站在哪里。她想哭,眼角肌肉紧张的簇拥在一起,却没有流下泪来。
“你不觉得整件事有些可怕吗,弗利。”
“整件事?”
“是的,是整件事,不是单独的一件事。”
“说实话,自从贝鲁斯死了之后,我只想有人知道我的这些事,当然,我不会天真的认为别人能在这上面帮上什么忙。”
“我觉得贝鲁斯的死没有那么简单,你说的没错,和他的研究有关,这一点任何听你讲完的人都能推论出来,可是正因为如此让我有些不安。”
“为什么?”
“也许,女人的直觉或者直觉之类的东西,我不知道,我对青口凌美和她所代表的组织的话毫无好感。”
说完这句话艾菲娅就有些后悔了,这会不会让弗利以为自己在吃这个女人的醋,如果是这样的吧,她摇摇头没有继续往下想。
“我是说,我觉得这件事比较奇怪。可是弗利,你是个工程师,你了解手术机器人,它们真的会有问题吗?”
“你为什么这么问?”
“天啊,你在逃避什么?你和贝鲁斯一起在逃避什么?你们都把计算结果眼睁睁的忽略掉,这是为什么呀,贝鲁斯我可以理解,也许他的研究就是为了证实医疗机器人未必强于人类医生,至少在某些方面存在严重的缺陷,甚至安全隐患。”
“你说的没错。”
“他不愿意直面这个问题,原因很简单,没有那么多绕来绕去的,他就是不希望自己那么多年来就把精力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并且毫不客观的对结果抱有期待。简单来说,贝鲁斯的目的是证实医疗仪器人有问题。又因为他不能接受自己试图证实这一点,他为此感到羞愧。”
“贝鲁斯看上去总是很冷静很…优雅,他像个绅士。”
“我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他的体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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