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调了一遍:“时间来不及,靠你了。”
通讯器那头的画面再度抖动起来,显然是沈灵霜重新开始全速奔跑。刚才为了将全副精神投入到处理炸弹这边,她一度停下了脚步,这使得她预计到达现场的时间进一步延后了。原本就很难赶在倒计时结束前抵达的她,这回是百分之百要在那以后到达了。
沟通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全速前进,其他的部分,就像她说的那样,一切都看项南星的了。
“你还是走吧。”南宫茜说,“现在马上跑,还有几分钟,说不定可以有一个人活下来。”
“我留下,至少还可以试一试。”项南星端详着剩余的线路,盘算着应该从哪开始。
“你这是看不起我吗?”
“啊?”项南星不解。
“你这是看不起我吧!”南宫茜忽然喊了起来,“我说出这样的话,心里都已经做好了必死的觉悟,为什么你还非要把我的性命背上来!你不觉得你背的东西太多了吗?”
不等项南星回答,这个平时话不太多的女子连珠炮式地继续说道:“不光是我,还有那些参加游戏的人。在进入游戏的时候谁不知道可能会面临的事情?都有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你就偏偏要帮他们考虑那么多,没人要求你做到救世主那样的事情吧!这些是我们各自的人生,轮不到你来背负啊!”
“你以为你是谁,这样下去,只会被活活压垮的!”
她喊完了,眼中犹有泪光闪烁。项南星却微笑看着她,摇摇头说了一句话。
“当你做一件事,人们要问你是否有了觉悟,是否值得。”他说,“但他们不会问你,你是否有过选择。”
南宫茜冷着脸摇摇头,表示不懂。
“我当然不是救世主。”他说,“但我要救你,这是我选择的东西,与你无关。”
“你连小屋里那几个人都没救。”
“所以我要改变。承认自己的怯懦和虚伪,然后改变。只有这样才是对他们最好的赎罪。”
他认真地说:“直到现在,我总算找到了参加这一系列游戏的理由。我要改变自己,也要改变这一切。我选择去帮助那些没有选择的人。”
南宫茜偏过脸去。
“你会死的。”
“谁不会呢?”
“而且你会死在这里。”
“现在还不一定。”
“你没有任何拆弹经验。”
“这次后就有了。”
南宫茜一时语塞。这时她转过头,正看到项南星抬起头对她一笑。这是南宫茜见到他之后最灿烂的一笑,释放着最纯粹的情绪,不再有半分迷惘。这一刻,南宫茜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忽然被触动了,原本只是微微湿润的眼角,竟然一瞬间有点痒痒的感觉。
“好吧,随你了。”
她撇撇嘴,仰起头狠狠地闭上眼睛:“现在算是任你处置了。一切交给你,要剪哪根线不用告诉我,直接下手就是了。”
她嘴上说得硬气,身体却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就算这一生已经经历过许多人一辈子想也不敢想的事情,然而说到底,此时被绑在这里的依然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
她原本就想活下去,而在这一刻,越发想活下去了。
项南星的心中涌起怜惜。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心如止水,留在现场意味着极高的风险会死去,他理应和南宫茜一样为死亡而感到恐惧。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此时此刻,或许是心意已定的缘故。他感受到的却只有平静,以及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到了眼前的困境之上。
“这样,导线都有颜色,就剪你最喜欢的颜色吧。”项南星说。
“亮黄色。”南宫茜毫不犹豫。
项南星扫了一眼。“没有这个颜色。”他说,“那第二喜欢的呢?”
“喜欢就喜欢,哪有第一第二的。”南宫茜忽然提高音调,“快剪啦!随便挑一个!”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实际上是给南宫茜增加了额外的压力,却也无助于选出正确答案。项南星咬咬牙,决定把这个选择背上身。他看了一眼那排线,最后把剪刀放在红线上。
“我剪了。”
“都说了不用告诉我!”
项南星一用力,红线应声而断。这一刻两人的呼吸都停止了,而倒计时的滴答声也停顿了那么一秒。
“中……”项南星刚张开嘴,却见倒计时重新跳动起来。
不仅如此,它跳动的速度更快了!他竟是剪断了两倍速的线!
项南星只是短暂的一呆,而后迅速有了主意。他决定继续往下剪。虽然也有可能剪断直接爆炸的那根,但反正放着不管也是会爆炸。
现在也证实这些线确实各有作用,哪怕是错了,如果剪断的是像这种加快速度的导线,一时半刻也不至于会死,还能继续尝试。
“绿色!”他默念,又剪断了一根。这一回倒计时又跳了一下,而后时间便减去了两分钟——这个答案依旧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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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白
就像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步错,步步错,先是变成两倍的速度,然后再加上扣除时间,数字减少的幅度一下子变得更加可观。转眼间,整个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两分钟的账面时间,那个爆炸的时刻,一下子就变得迫在眉睫了!
压力下,项南星咬咬牙,再剪断了一根。倒计时继续走着,又跳了一下,扣掉了一分钟!
在双倍速度下,剩余的时间其实就是三四十秒的事情了!
“你还喜欢什么颜色啊!”项南星手心冒汗,压低声音问道。
“都说了是黄色,还问个头啊!”南宫茜睁开眼大骂,“没别的了,你安心剪吧!”
“这种时候了还不肯将就一下啊你!”项南星嘴里念叨着,抬手在那堆线头里快速拨弄着。考虑到剩余的时间实在太少,不管是扣时还是加速都可能在一瞬间引发爆炸,他要剪断的下一根导线,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活下去的最后一个机会了。
这时,项南星眼睛忽然一亮。他毫不犹豫地将剪子刺入面板中,松松地咬住了那根要剪的导线。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项南星咬紧牙关,睁大了眼睛用力一握!
随着一声脆响,倒计时上的时间忽然顿住了。
项南星大气也不敢出地瞪着那个数字,像是生怕它忽然又活起来似的。而南宫茜则闭着眼等了几秒,而后才敢慢慢睁开眼来。
那数字像是被焊死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两人面面相觑,忽然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气氛瞬间放松了下来,虽然炸弹还没真的拆除,但此时两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快感。
“你最后剪的是什么颜色?”南宫茜笑着说,“我决定了,就把它命名为我第二喜欢的颜色吧。”
项南星笑了笑,拿起手上的剪子。那上面还残留着一小段导线的胶皮,足以让她看清这根救了两人性命的导线颜色。
“最后关头,还是要靠你的坚决啊。”项南星笑着晃了晃剪刀,“真是奇迹。”
明晃晃的刀刃上残留的是一点点亮黄色的胶皮。也许是剪断的那两根打开了视野,项南星在最后关头终于注意到一堆导线后面还有着孤零零的一根,而那根导线的颜色,正是南宫茜最喜欢的亮黄色。
两人相视一笑,安心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放松心情。然而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了嘀的一声响。
倒计时上的数字,在这一响间,忽然变成了零!
爆炸声随之在这片林间响起,震耳欲聋。
“眼看已经排除险情了,结果还是爆炸……你这恶趣味真是不知道如何评价。跟你一起行动,我感觉自己的品味都要掉光了。”一个男人说。
“那不是很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女子的声音,似乎还透着几分得意。
这两个人此时正站在一处小山丘的顶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树林里发生的事情。枝叶的遮蔽确实浓密,不过好在目标已经被固定在了一个位置上,只要找到合适的角度,终归可以把那点地方的场景尽收眼底。
刚说话的这个女人留着酒红色的齐肩短发,身材高挑犹如模特儿,却又带着几分猫科动物般的矫健感,正是“黑猫”秋半夏。而与她在一起的则是个面容陌生的男人,和他高大结实的身躯不大合衬的,他说话的声音偏尖偏细,有几分娘娘腔的味道。若是南宫茜在此,听到这个声音,恐怕也认不出这就是当时抓住她的那个人。
可事实上,变换声音并加以维持,对他来说就像喝杯水那么简单。
“你这么做其实事倍功半。”
此时这个身份不明的男人沉声评价道:“只是为了让他找回行动的理由,其实还有很多方式,这个人的韧性很强,推翻了再建立,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我知道”秋半夏点头。
“步骤繁复,还得专门现身,为之后的事情留了隐患。换做是我就会采用一些更加光明正大的做法。”
“但没有一个像我的计划这么快捷有效。”秋半夏笑道,“吊桥效应听过吧,在危急的状态下,好感度可是会砰砰砰地往上涨啊。让他找回目标不难,要想让这两人在短时间内达成足够的亲密度,有时候就不得不出一些狠招了。”
男人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钳口球是真炸弹,用来引出错误的联想,而胸前那个就只会模拟炸弹的响声,却不会真的炸开。这心理战术是不错,可是道具也不难吧,你为啥就非要我来做呢。”
“因为我只能拜托你啊。别人做的那些都不够逼真,只有你亲手制作的机关才能够让主持人和专业的杀手都看不出异状来。”
“然后还有那个第一根导线两倍速,第二三根分别扣两分钟和一分钟,第四根才停住倒计时……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样一来,才有紧张感啊!”
“那最后必定会播放的爆炸响声……”
“这个你倒说对了,就是我个人的恶趣味而已。”
秋半夏笑着拍了拍男人的背:“好啦,别抱怨了。我也不容易。为了额外塞进计划里的这个人,我可是大动干戈,改了不少东西了。说真的我几次都想放弃不干了,可是谁叫你的排名整整高出我十位,说的话我不得不听呢,‘百技’望大人。”
她眼波流转:“还是说这种情况下,我应该叫你的本名……”
“够了。”男人淡淡地说。秋半夏也识趣地不再说话。他们两人遥遥望着林中的项南星和南宫茜从爆炸响声中回过神来,一边咒骂着那个不知名的男人,一边开始动手解开后者身上的束缚。在林子的另一边,沈灵霜正在全力向着那边赶去。当他们会合,事态也平息之后,她便会按照秋半夏离开前的指示,带着两人往这小岛的中心前进。
一切都在进行,虽然未来依旧显得混沌不堪。
“我们也开始吧。”男人沉声说,“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秋半夏点点头。爱笑的她此时难得的一脸严肃。
“走吧。”她说,
“白夜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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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筹码
“换手。”
“收到。”
简短的对话后,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身材娇弱的少女提着一把和她个头绝不相称的狙击枪走上前来,与此同时那个刚刚才让所有人意外了一把的少年往旁边让开一步,为少女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射击位置。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娴熟架好狙击枪,就地卧倒,将眼睛顶上目镜。这一系列的动作看上去不紧不慢,中间却是连一点点的时间都没有浪费。之后一阵疾风恰好扫过这片树林,卷起尘埃和落叶。众人这一晃眼的功夫,回过神来才发现她已经无声地进入了射击姿态。身体纹丝不动,仿佛入了定。
这一瞬间,站在一旁的围观者里忽然有个见多识广的,想起了那显赫家族的名字。
“等等,这个是南……”
他刚开口说到一半,刺耳的枪响将他接下去的话硬生生又塞回了喉咙里。少年微笑着晃了晃手指,然后抵在嘴上比出噤声的手势。
“太迟了哦,大叔。”他露出狡黠的笑容,“愿赌就要服输。”
那个与他对赌的人无言地看向远处的矮丘,而后缓缓转过头,死死盯住地上那支还在冒着热气的枪管。捏在手里的信号器此时正闪烁着红灯,不用问,矮丘那边的标靶确实已经被击破。这一场,依旧是他输了。
“十秒钟内击破指定标靶”的赌约原本是他为少年度身定做的。因为他从少年之前持枪的手法来看,判断他就算有着不错的射击天赋,但终究是缺乏训练,最多只能应付近距离的情况。而狙击除了对射击技术要求很高之外,还需要读取环境对击发子弹的影响,需要等待风向适合,风速最稳定的时机,对天赋与耐心要求也是极高。限定十秒钟,以狙击枪的上膛速度最多也就射出两发,还不能随意挑选时机。他原本以为是必胜无疑。
却没想到少年直接换人,将刚才一直旁观,几乎要被他们忘掉的少女派出。仅仅十秒钟的时间,倒有一半被他用在换人上了。少女随后那悠然自得的动作也是大家风范,根本没有一丝被时间追赶着的感觉。在五秒钟的时间里,她放置枪支,进入姿态,瞄准,而后击发,恰好在最后一秒前射出了必中的子弹,压哨命中。
光是从旁看着,也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能力极度自信。
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此时在懂行的人心中其实已经和说完无异。这个少女的冷静和自信,以及远远超出常人的射击水准,足够说明她绝对来自那个传说中的杀手家族——南宫家。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足为虑。他想。
在这一瞬间,他当然也转过不认账,直接用武力撕毁赌约的念头,哪怕这个少年有天大本事,这个少女的枪法通神,凭自己这边明显的人数优势总能占到上风。何况南宫家又怎么了,这个少女年纪轻轻枪法造诣极高,说明大部分的精力都花在这上面了,近距离的格斗技术肯定不行。而那少年就算再怎么能打,以他此时手无寸铁的状况,三四个人直接压上去也就轻易制住了。
他犹豫着,同时不自觉地看了旁边站着的那位。在他视线所向的地方,身着黑色职业装的马尾辫少女正背靠着大树静静站着,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真正麻烦的是这个人。他想。这个人不像他们一样是被困在这个岛上的前囚犯,她是主持人,是运营方那边的人。传说中主持人拥有着压倒全场的武力,以此来压制那些妄想作乱的玩家,控制游戏始终在规则内进行。他虽然不信这个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小女生可以同时对付他们十几个壮汉——哪怕加上那边两个人也不可能——但他却不得不考虑对方身份带来的其他问题。
如果真的动到了她,一个处理不好,让信息传播出去,他得罪的将会是整个岛上的规则,所有的主持人都会以他为目标展开肃清,这可不是他有办法应付的。
这心念的动摇只在一两秒之间,回过神来他只发现少年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乍一看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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