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节到最佳状态,灌注了全身心的这一击,收获仅此而已。南宫茜的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她整个身体都僵在那里,竟是不知道作何反应。
而房间里看着画面的那三个人所受到的冲击显然更甚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在南宫茜的眼中如同慢动作一般的闪躲,放在现实之中不过就是零点几秒的事情。这一个躲闪虽然动作极快,却又是不慌不乱。对方好像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身后飞来的子弹,连瞄准的部位和时机都一清二楚,在子弹还未近身之前就及时做出了反应。
“这不可能!”项南星惊叫。
他记得武侠里常常出现一种叫做“听声辨位”的对付暗器的方法,那些大侠可以听着暗器发出时的声响,或者听着暗器破空时的尖啸声来躲闪,这当然是虚构的写法,再厉害的人也没法在一瞬间做出那么快的反应,更别提在这种故事里,人的身体动作得比暗器还快。
但此时他却像是亲眼见证了这样的一幕。这个人要面对的甚至不是一般的暗器,而是超越音速的子弹啊。即使在空中会发出足以预警的尖啸声,但事实上连那个声音都会被它自己甩到后面去。而项南星更是知道,得等到自己说出刚刚这句话的时候,狙击枪射击时的声响才会传到那个人的耳朵里。
什么“听声辨位”,此时在他面前发生的这一幕,明明是“未卜先知”才对啊!
“丹青主持人。”面具人突然开口说道,“我想请教你一件事。按照规则,接受挑战的五个主持人只能决定出战的顺序,没法预测可能遇上的游戏以及对手。但是事实上,他们至少知道这边五个玩家的基本情况,以及可能被抽到的四个游戏的大致内容,对吧?”
“对了一半……嗯,一小半。”丹青微笑答道,“这次备选的游戏是从海量的游戏数据库中临时抽取出来的,并且做了一定程度的修改。作为主持人,他们或许都见过这些游戏的原型,但对于修改后的情况并不了解。何况就算他们知道游戏库里所有游戏,但不知道会抽到哪四个的话,也是白搭。”
“那玩家信息这边……”
“玩家信息这边,我们自然也没有提供给那几位主持人,就像我们不会对你们提供对手的名单一样。按照规则,参战的主持人在你们开始选拔之前就要先封闭起来了。但即便保密措施做到了这一步,但主持人对于岛上的玩家情况有个大概的评估,之前的观察也不少,情报多少还是有一些的。各位都是其中的佼佼者,就算猜到是你们也不稀奇。至于黄老……”
丹青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照直说多了一句:“那是意料之外的事态,要我说的话肯定是坏了规矩,但我同时也相信他是肯定不会把情报告诉其他人的。”
“是啊,他一直都是个‘信誉卓著’的人。”面具人的声音里带着冷笑,显然另有所指,可是此时在场的几个人谁也没能弄懂这里头的意思。
只有梁京墨皱起了眉头——他倒是从这段对话里听出了其他一些东西来。
丹青刚才说的这几句,和他在“林中小屋”时做的事情其实是一样的。“法官”之名代表了公平,这甚至凌驾于他身为主持人的身份立场之上。黄老刚刚闯入会场的那一刻正是选拔即将得出结果的时刻,就算不知道之前走掉了哪几个,他至少亲眼确认了项南星和面具人顺利出线,参加白夜祭正赛这件事。于是丹青刚刚的话里也给他们暗暗透露了一个信息,那就是黄老将会在白夜祭里参战。因为他口中那条被黄老坏了的规矩,只能是“参战主持人必须提前封闭起来”这一条。
他默默将这一条情报记在脑海里,暗想着应该如何应对。这多少有些价值,然而面具人和丹青对话的焦点显然并不在这,他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所以,他会在这里遇上南宫家的人,其实并不是刻意安排的对阵结果,而是纯属偶然?”
“偶然。或许要说是天意啊。就算之前不知道对手是谁,看到这一枪后也该确定了。”
“嗯,用南宫家的‘听风’和‘蝶步’来闪避自家的狙击,也算是开了眼界。”
面具人和丹青你一句我一句,像是熟人的寒暄,看得旁边的项南星跟克里斯都有些发愣。从这段对话看来,面具人不光认识丹青,也认识刚刚稍稍露了半张脸的这个对手,甚至和主持人黄老都一副很熟的样子。再想想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惊人身手,项南星更搞不懂了。
南宫茜的对手是什么来头?而他又是什么来头?明知想不出个结果,他还是好奇。
可这疑惑只持续了一秒,然后立刻被他对南宫茜的担心盖过了。他看到就说这几句话的工夫里,画面中的南宫茜已经从短暂的震惊失神中恢复过来。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将组合枪收起后,她起身就逃,而在另外一边的GPS画面上,三个并在一起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她所在的地方快速逼近。对方从这一次失败的狙杀中判断出了弹道,正在沿路搜找过来。
“一击不成的话,最优先考虑的选项永远是逃,先活下来再说。一个好的杀手肯定是活着的杀手,而冒着必死的决心去杀一个人,那不是杀手,是死士。”
这一刻,大哥曾经的告诫仿佛又在南宫茜的耳边响起,而她也确实照着这教诲行动了。只是在同一时间,在南宫茜胸中最早涌起的却不是求生的念头,而是彻底的绝望。
她身负南宫家几百年积累下来的暗杀精要,又有大哥十余年倾尽心力培养出来的顶级技术,在决定全力以赴之后,站在对面的哪怕是神,她也有信心去杀他一杀。然而这一次,她清楚知道自己杀不了眼前的这个对手。因为在刚刚子弹从对方身边擦过的瞬间,趁着雾气散开,她第一次看见了这个人的脸,也认出了。
站在这区域的另外一侧与她为敌的主持人,其真实身份是南宫家第三十七代家主的长子,家族中公认下一代家主的最佳人选,南宫望。
她曾经最敬爱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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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手敌人
呼吸急促,心脏跳得极快,什么控制情绪节约氧气之类的事情全都被抛到了脑后,甚至连氧气愈加稀薄的事实都麻木到毫无感觉。
南宫茜背起组合枪没了命地狂奔,从山坡上沿着不成样子的小路半跑半跳地逃下山。“背山入水”、“临川辗转”、“左曲右回”……诸如此类的口诀在她的脑海中自动自觉地不断浮现出来,却又被她自己强硬地甩到了脑后。这些都是大哥教过她的逃跑要诀,越是危险越要遵守的求生法则,然而在这个时候,她偏偏又是一条都碰不得。
因为此时追在她后面的那个人就是她的大哥,南宫望!这些要诀本来就是他整理出来再转教给自己的个人经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一套了。照做,那是找死!
明知不能分心,但南宫茜还是无法避免地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那几年里为了教她各种东西,大哥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除了各种惨无人道的地狱式魔鬼训练之外,他还好几次伪装成外面来的杀手,要取她的性命。大哥说过,那时候明明要练的是她的反击技术,却最后总是演变成了逃生训练。
南宫茜直到今天还清晰地记得被大哥从后面追着的感觉。那像是一个摆脱不了的影子,虽然可以拉得很长,却始终仅仅咬在身后不放。她使出了浑身解数,可是都无法将其彻底甩开,哪怕靠着陷阱之类的东西拖过一阵时间,没过多久他又会从后面赶上。
直到当时年幼的她筋疲力尽之前,这样的攻防都会一直重复着。她不是没想过反击,然而对于一个专精狙击的人来说,距离和主动权是最重要的两件事,如果是在被逼迫的情况下展开反击,那种半吊子的射击一定会被大哥避开。
事实上就算是换成今天的她,像刚刚那样准备充分的一击最后也还是没能命中对方。在那时,南宫茜仅仅只是在击发瞬间急躁了一点,选择了一个太过明显的风停的时机,另一边的大哥就预见到了这一发狙击的出现,提前做出闪避。
她苦心打磨了十几年的狙击技术未必会不如大哥,一攻一防,一暗一明,刚才也是攻击的一方明显占着优势。然而仅仅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这一发就这样被大哥轻易化解掉了。
这就是大哥的风格。他不需要追求一击制胜,因为他的人本身就像一个装得满满的宝库,不管对方使出什么手段他都有反制的手法,但对手却可能会失误。追踪时也是这样,在一步步破解对方挣扎的情况下继续逼近,这本身就是相当折磨对手神经的一件事。
南宫茜忽然站住了,仰起头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将胸中的烦闷感一吐而尽。
而后,她抬起双手,从两边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清醒过来。”她低声对自己喝道,“不是什么‘大哥’!那个人叫南宫望!”
对。她在心里大声告诫自己,不要再回想过去的事情了,这个人背叛了南宫家,也曾经冷酷无情地背叛了她。过往的那些美好回忆和温馨的细节,终究只是难以解释动机的假象。一切都在那个雨夜如玻璃般干净利落地破碎过了。
还记得吗,在那个时候,他确确实实地要对自己下死手。
而在现在,他是站在对面的敌人。用了各种方法引出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后,他现在就要将其赶尽杀绝了。这个人不是童年时与自己亲密无间的那个大哥,而是西凤共和国现役的其中一名主持人,南宫望。
南宫茜咬住了嘴唇,眼神有短暂的迷茫,却又渐渐恢复成了接近冰点的模样。她反手按住了背后的组合枪,此时此刻,这才是她唯一的依仗,而不是回忆里的那个人。
但无论如何,眼下总得定下一个逃跑的方向,避其锋芒。南宫茜此时终于下到了山坡底部,眼前是茂密的树林,一时之间也难以找出最有效的逃走路线。刚刚这几个动作只是耽误了一两秒钟,可她仿佛都可以听到身后那急促的脚步声又逼近了一些。
这当然是错觉。虽说这区区一千来米的距离对于认真追踪的那个人来说不算什么障碍,但以人类的速度也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就赶到这里。但哪怕心知如此,南宫茜一想起来还是会感觉如芒在背,就像他随时都会出现在自己身后似的。
总之不能停下脚步。南宫茜咬咬牙,打算随便挑一边走了再说,可是她刚一抬腿,却是忽然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她到这个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双脚已经绵软无力。
这是刚才下坡时不加控制大肆挥霍体力的下场,却也是氧气更加不足的一个明显症状。她终于想起了这件一度被忽略的事情——以她目前的氧气,根本逃不了多远。
那么就没有选择了。南宫茜拿出GPS设备看了一眼,而后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向着左边跑去。她只能寄望于自己刚刚的推理是正确的,有光点的地方就有宝石,而宝石的隔壁放着氧气罐头——沿着左边的小路一直走,这是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光点所在地。
哪怕这一点会被身后追踪着的对手轻易料到,此时的南宫茜也别无选择。以宝石的数量来看,南宫望一共可以拥有四个罐头,就算扣除掉身为男性以及活动更多所带来的额外氧气消耗,他现在顶多用到第三个,还有第四个可以备用着。
所以他才可以放心追击,不用担心途中氧气不足的问题。与之相比,南宫茜此时就剩下手头这一个几乎用尽的氧气罐头,此时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简直是傻子都能想到。
但反过来,也不是没有机会。南宫茜心想。
此时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最近的那个光点所在地。主持人的话没错,当她接近这个地点之后,视野下方就传来了明显的蓝光,这是项圈上的宝石发出的光芒。随后她找到了地上的那一点呼应,这是她在这个游戏中拿到的第一个宝石,而在它的旁边果然还放着一个沉甸甸的压缩氧气罐头。
南宫茜急不可耐地将罐头换上,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种氧气饱满的舒畅感。但她也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了。掂了店手上的宝石,她犹豫了一下,忽然抬手将它远远地扔了出去。然后她这才低下头看了一眼GPS设备,迈开脚步向着下一个点的方向跑去。
“这是干嘛啊?有宝石也不要?”
看到这个画面的克里斯疑惑不解地晃了晃脑袋。旁边的项南星毕竟比他更了解南宫茜,此时关切之下精神集中,脑子转得也快,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依然很细心啊。”项南星微笑着点点头,“这个游戏虽然还提供了采集十个宝石的获胜条件,但她可能觉得自己没法完成,这样一来,一个宝石和没有宝石其实也没啥分别,还会使得自己的行踪暴露在对方的GPS设备上,这还不如用来达成其他目的。”
“你说的是迷惑敌人,让人以为她往另一边走?”克里斯冷笑了一声,“只是扔出去的话也没用吧。哪怕扔出去再远,掉到地上也就不动了,这能骗得了谁?”
项南星晃了晃手指:“不,扔出去的意思并不是迷惑敌人。恰恰相反,这是为了要借着光点的移动来告诉对方,‘我已经来过这里’。”
“什么意思?”
“想想他们出发前带着的氧气罐头吧。游戏区域里全是毒气,他们必须靠着呼吸设备才能正常活动,可就算里面装的是压缩氧气,也不可能支撑起时间这么长的一场游戏。所以哪里一定有着类似的罐头可以补给。你刚才也看到了,宝石的旁边就放着一个氧气罐头,而她在拿到手的时候立刻换上,说明她自己的罐头已经快要耗尽了。”
克里斯眼睛一转,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她此时前往下一个点,为的不是宝石,是抢先拿走那里的氧气罐头?”
“对。”项南星点头,“这就是她赌的策略。扔掉宝石,可以让自己的行踪继续对敌人保持不可见。只有这个被移动过的光点可以证明她曾经在这里出现过,对方如果要继续追赶的话,这是唯一的线索了,这个饵做得再糟糕,只要对方还想追杀,那就非吃下不可。”
“然后,她拿走沿路的氧气罐头,这样不仅确保了自己的氧气不会断,还能断了对方沿路的补给,此消彼长,慢慢扭转此时的劣势。”克里斯接上了话头,“在这个时候,南宫茜的只有一个氧气罐头,对方至少还剩两个可以用,她依旧处于劣势。但接下来她会是拥有氧气更多的一方。追和逃都是大量消耗氧气的事情,只要能够坚持等到对方氧气耗尽,就算是逃亡成功了。”
他又皱起了眉头:“但这片地方不算大,光是逃的话,真的能撑那么久吗?”
“氧气充足的话,也就不用只是逃了。”项南星自信地说,“反过来,她可以让对方找出规律,提前知道她的下一步,然后在沿路设下陷阱或者直接伏击。别忘了,现在她虽然暴露了行踪,但在GPS上还是藏着的,这点就是她的优势……”
“不好意思打断你一下。”
他说得正激昂,梁京墨懒洋洋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后者眯起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先是点点头:“一段日子不见,你的分析能力见长啊。”
项南星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兆:“你觉得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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