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南星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兆:“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只有一点点不对,但正好是五十九分到六十分差的那一点。你既然猜到了主办方会把氧气罐头跟宝石放在一起,为什么会以为他们没想过只拿罐头不取宝石的情况呢?”
他似笑非笑地说:“你在岛上也玩过不少游戏了吧。感觉主办方是那么善良的人吗?”
项南星心中一惊,猛地回头看向GPS画面。这一看,他的眉头立刻紧紧锁了起来。
那三个并在一起的光点还紧紧追着南宫茜,在这个追兵的前方,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刚刚向着旁边挪动了一段,这是南宫茜刚刚扔出的那颗宝石。
然而此时,在这个小光点的不远处又亮起了一个新的光点。后者相比原本的那些光点要明显地黯淡一些,但谁也不会忽略掉这样的东西。此时它正左右摇摆着,向另一个宝石的所在地快速靠近过去。
这随后出现的光点无疑标明了南宫茜的位置。
“果真是恶劣啊。”梁京墨悠悠地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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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劣设计
“又是一个品性恶劣的家伙……不,说不定就是同一个人设计的。”
男人看着手里的GPS设备,摇摇头叹了一句。此时正是追踪途中的空隙,他刚从小山坡上下来,停下来确认路线,于是便恰好赶上了那个光点突然出现的那一秒。
从技术上说,这个很容易实现。连宝石那么小的东西都可以植入一个追踪器,更别说在氧气罐头里头加进个类似的小玩意了。从眼前这一幕看来,放在氧气罐头里的追踪器比起宝石的那个多加了一个逻辑判断,原理和项圈上那个宝石的感应原理类似——或者说是相反。因为项圈上的宝石和要找的宝石足够靠近时便会同时发光,而氧气罐头里的追踪器则是在检测到和宝石的距离大于一定值时自发启动。
换句话说,在初始状态下,这些氧气罐头和宝石放在一起,于是追踪器始终处于休眠状态,不会在设备上显示。但一旦有人像南宫茜这么做了,只拿罐头不拿宝石,那么在走出一段路后氧气罐头就会显示出来,原本打算隐匿行迹的,这下子也只能乖乖暴露。
男人摇了摇头。幸亏他多留了个心眼,把用完的氧气罐头也随身带着,没有丢掉,否则的话南宫茜在这之前就会察觉到这其中的玄机,此时也就不会轻易暴露行踪了。这种先是让人以为计谋得逞,几秒钟后才狠狠打脸的风格,不久前他才刚刚在另一个主持人身上看到过。就在“黑猫”秋半夏绑架南宫茜,并且设置那个几乎可以乱真的假炸弹时,他就在旁边不远处看着。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在静静观察着这个距今三年未曾谋面的亲生妹妹。
在未来会成为敌人的前提下观察着。
在那以后的几天里,他更频繁地会想到三年前雨夜里的那一战。他总在想,比起那个时候差点被他杀掉的小女孩,此时站在这里的南宫茜是否会有什么长进呢?还是说一切都还是像刚刚那不成气候的一枪那样,连认真一些对待的价值都没有?
“算了,至少这样的设计等于是封死了伏击的一般套路,有点脑子都该知难而退,不至于还要动这种幼稚的念头吧。”
南宫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而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到那个妹妹能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来,只好期待奇迹发生了。对他来说,虽然已经可以一眼看到这一场的结局,但是在这难得的过程里,他还是希望能够见到更多希望看见的东西。
“一路被动,看看能不能逼出些有趣的东西来吧。我等着。”
他冷笑一声,确认了方向之后大步追了上去。
在林子的另一边,南宫茜也刚刚注意到了设备上多出来的这个点。
“得了,这下子难得想好的战术又不能用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更沮丧一些的,然而真的发现计划不可行时,她的心情却是平静得让自己都害怕。也不知道是早就习惯在游戏中遭遇各种意外的对待,还是说心知面对那个人时一切都不会太过顺利,此时当南宫茜回过头想想刚刚设计伏击时候的各种念头,只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够成功的情况。
毕竟,她此时的对手在技术上根本没有死角。
在孤身叛离之前,南宫望在家族里一直私下享用着“百技”的称号。这一直是家族为那些精通各项技术,近乎无懈可击的顶级杀手专门授予的称号,一般来说获得者要么是三四十岁,经验丰富,正值当打之年,要么就是七老八十,退休后成为长老,顺便获得这样一个荣誉称号。以南宫望的资历,当然不可能正式获得,但他以二十几岁的年纪就获得这样的赞誉,不仅天才,其实更要说是实至名归。
近身技能上,他有一整套的杀人格斗术,在短兵器和各种暗器的使用上炉火纯青;来到中距离,他的射击技术连家族里那些杀人如麻的老手也畏惧三分;至于远距离的狙击,他与当时公认家族内顶级的南宫茜之间可以说是难分伯仲。南宫家的各种偏门绝技,从易容到呼吸法,再到药学心里分析等等杂学,他都学了个遍。于是不管面对着什么样的敌人,这样的南宫望都有办法找到反制之术。
何况距离两人上一次组手练习已经过去三年了。天知道这个怪物在这三年时间里会进化成什么模样。南宫茜原本以为自己的狙击技术在这几年里通过实战又磨练了不少,然而刚才那一枪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最为犀利的武器,在占据绝对主动的情况下都奈何不了对方。
留在她手上的牌,就只剩下陷阱和伏击两种了。然而单纯的陷阱对于南宫望这种级别的敌人来说毫无意义,对方哪怕是在全速追踪的同时依旧会保持着高度的警戒,光是留下陷阱的话,若是这其中的布置手法没有比他更高明,结局也只能是被轻易看出并破解掉。
而南宫茜显然不是这种高明的布局人。
要弥补这个缺陷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就是人留下,配合陷阱出击,用其中一方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然后让另一边立功。比起单纯的伏击或是单一的陷阱,南宫茜原本拟定的就是这样一个综合的方案,然而这个碍事的光点把她迂回伏击的打算全部毁了,一旦位置可以被确认的话,还谈什么伏击,对方没接近都知道你就在这里候着了。
偏偏她又不可能像刚才扔掉宝石一样狠狠心把它扔了,毕竟在这种毒气弥漫的地方,她还是离不开这一个氧气罐头。
只能继续向前了。南宫茜这一路想着,脚步始终没有停下。拿取氧气罐头的时候确实稍稍耽搁了一会,但同样的耽搁也会出现在南宫望的身上,直到这个光点出现之前,后者都需要不断确认和推测她的位置,累计起来浪费的时间只会更多。
所以,此时南宫茜之所以会感觉到身后的追兵已经缩短了一大截距离,和路上耽搁的时间没啥关系,纯粹是因为两人之间的速度差距。她知道自己的体能和南宫望完全不能比,在这种条件复杂的密林中跑动的速度差距极大。而且更麻烦的是,如果这样继续下去,体力不足会让这个劣势进一步放大。光点的存在已经否决了一切迂回和佯动的选项,只把局势简化成了一追一逃。等她几乎跑不动的时候,南宫望也差不多可以追上他了。
但即便对这个结局心知肚明,南宫茜依然只能跑着。因为一旦停下脚步,只会让这个事情来得更快一些。就像项南星在另一边分析的那样,此时摆在南宫茜面前的只有唯一一条路,那就是坚持跑下去,不断拿走沿路的氧气罐头,跟对方拼补给。如果能够耗到对方不得不去兜个路到别的地方拿取罐头的话,那南宫茜就算是赢了一阵,为自己争取到不少时间了。
这样的话,她还可以争取收集沿路的宝石,如果争取到的时间够多的话,她说不定可以尝试挑战一下第一个获胜条件的情况——虽说要争取到如此之多的时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不试一下的话谁知道呢。
“我当然知道啊。”南宫茜苦笑着自言自语,“行不通的。”
长期的训练让她的身体可以机械式地越过碍事的野草和藤蔓,继续在速度不减的情况下向着下一个宝石所在地跑去。快到了,近了,眼看着前方小小的蓝光亮起,脖颈前面忽然亮起的荧荧蓝光也同步映亮了她此时阴冷的脸庞。
却照不亮心中那一大片绝望的黑色。
大概连这样的想法也只是落在那个人的预测之中吧。南宫茜想,正面打赢不了,陷阱和伏击都不可行,就算放弃罐头,用屏息静气的方法节约氧气藏起来,还是会躲不过他的搜索。最终只能这样无休止地逃跑着,获胜的出路只在理论上,却心知绝不可能。
那么,还要继续跑下去做什么呢?如果从现在开始向着地图边缘跑的话,还有两三成的机会可以赶在对方追上之前离开游戏。那样就算会被判负,至少可以保住性命。南宫茜木然地收起了这里的宝石和氧气罐头,却忽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边。
冷静的分析和计算——她一直都遵循着这样的原则来行动,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在任何分析和计算都看不到胜算,却又不甘心放弃的情况下,她应该做些什么。
只能挑选正确的那一边。而活着就是正确。与它相比,自己刚刚的那份决心显得多么可笑。就像家族中的老人说的那样,立下决心,然后迎来爆发,这些只是漫画和里才会出现的情节。杀手的世界里只有能杀和不能杀,强和弱,冰冷残酷的逻辑。
是的,就是这样。
南宫茜点点头,心想只能如此。可这一瞬间,一滴晶莹透明的液体忽然落在自己紧紧攥住宝石的手上。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温热的泪水沿着呼吸器的边缘流下,滴落到地上渗进土里,最终汇入脚边这条潺潺流淌的山间小溪里面。她坚持不抹脸,不让这姿态落入追踪的画面里,好让没人会知道她曾经在这里极短暂地痛哭一场。
“如果因为这样子输掉游戏的话,真的非常抱歉。”她小声地,对遥远的某个人说道。
几秒钟后,留在房间里的项南星皱起了眉头站在GPS画面前,看着那上面正在发生的一幕。代表着南宫茜的光点向着游戏区域的边缘头也不回地移动过去,身后是紧追不舍的主持人南宫望。光靠肉眼都可以看出,在确认对方决心逃跑之后,南宫望追踪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也就是说之前那相当惊人的移动速度,原来还是有所保留的状态。
会被追上吗?南宫茜自己之前预估的机会是两三成,可是在项南星现在看来,这当中的机会简直连一成都不到。
“喂!别死啊!”
项南星闭上眼想静静祈祷,却还是憋不住把心里的这句话喊了出来。语调上扬,紧张的情绪,就像他此时攥得生疼的双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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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巧计
两边的树枝和底下的野草都在快速地向后掠过,南宫望此时仿佛乘着风在林间快速地穿梭着。从GPS设备上来看,就算是惊慌失措之下想要逃跑,南宫茜选择的时机还是太过草率了。她若是早一些逃走的话,在当时所在的地点还有着更直接的路线,晚一些再逃或许需要更多忍耐,然而就那样向着第三个点进发的话却可以更好地迷惑追兵,把一部分逃走的路线巧妙地化入这段路里面。
可是最后,她却偏偏选了一个不得不迂回绕路才能走出林子的地方作为起点,然后几乎是不加掩饰地向着这片地区的外面跑去。这或许是绝望之下不得已的举动,但这样一来,身为追兵的南宫望可以轻易预测出她下一步要去哪里,而后截弯取直,以最短的路线包抄过去。
一追一逃,逃跑者的最大主动权就在于路线的选择上,以此来扯动追踪者的行动,争取更多的时间。而此时南宫茜的举动等于是把主动权拱手送上,这简直是亲手断绝了自己的最后一点希望……
“换做一般主持人的话,这个时候大概只会往这边想吧。”南宫望自言自语道。
尽管这时候他前行的威势已经相当惊人,但对他来说,这还算不上是他全力以赴的速度。因为在追踪以外,他还分出了一部分精神用来戒备着四周,防着可能会从某个角落忽然冲出来的人。这事的可能性虽然渺茫,但只要不是零,南宫望就会认真对待。
这是长年杀手生涯积累下来的谨慎。
谨慎。
想到这个词,南宫望感觉额头上的旧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了。这是一次疏忽留下的印记,三年过去了,这个印记无时不刻提醒着他时刻小心,因为他再没有第二次犯错的机会。
很有教育意义——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还得感谢当时的那一刀。
三年过去了,想到那个雨夜的每一个细节,他依然觉得历历在目。如果当时细心一些更早注意到她的异样,或是不那么天真地以为能瞒住所有人……或许现在的结局会大不一样。
当时还是太年轻了啊。他不由得叹道。
知道那件事的时候,南宫望只有十六岁,南宫茜更不过十岁。而他也并非被人正常告知,而是在练习潜入的时候自己偶然听到的。
在那一天他从长辈的口中听说了,南宫家的本家历来就有只留一人的传统,不管生育几子,他们之间总有一天要彼此厮杀,只留下其中最优秀的一个将基因流传下去。换句话说,最晚在妹妹成年的时候,他们两人之间必定要进行一次面对面的单挑,胜者可以获得活下去并继承南宫家本家的权利,而败者,只有死路一条。
这对于更年轻的南宫茜来说当然不公平,但南宫望知道,妹妹的天赋其实比他更好,或许不能像他那样同时精通各种各样的东西,但在特定的那个领域,她是无可取代的天才。如果是由他来做出裁决的话,尽管自己顶着天才之名,但妹妹才是那个更应该活下去的人。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在那一刻他想到的只是“不想死”。他也好,妹妹也好,没有一个人应该因为这样的理由而死去。哪怕正常进行下去,他依然是更大可能活下来的那一个,但那怕是这样的结果,他还是无法满足。
于是南宫望开始了他的计划,他开始收集必要的情报,按照自己的想法训练南宫茜,整个计划前后准备了五年。最后在南宫茜十五岁生日那天,他第一时间提出了挑战。这是为了赶在对方羽翼未丰的时刻吧。在当时的情况下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觉得的——除了那个男人。
那一战中的一切细节几乎都如他预计的一般。南宫茜的技术全是他教的,他亲眼看着这样的妹妹成长起来,因此可以完美预计到她的每一步,就像操纵着一个牵线傀儡那样。一场看似激烈实则完全照足安排的打斗进行下来,他已经可以听到周围那些人赞叹的声音。
是动手的时候了。南宫望心想着,稍稍放缓了动作,打出了和妹妹预定的暗号。那一刻,妹妹使出两人约好的招式,挥出的匕首自下而上,刺向他的腹部。
按照约定,这一刀会在他的身前惊险掠过,而后他会顺势认输——但实际上,他却主动迎上了刀锋,让其深深刺入自己身体。他忍痛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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