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继续吧。”
他把五张牌摊开,牌面是四张“8”带一个“2”,三十四点,对应的是姜凉打出的“大壮”卦。与此同时沈灵霜也拿出了自己所能组成的最大牌型:四张“7”带一个“4”,对应的是项南星开局使用的第三十二卦,“恒”卦。毫无疑问,前者获胜。
“所以这就是第一局的真相了。”菲克点点头,“继续。”
他从剩余的牌里甩出三张“2”,一张“4”和一张“A”,这代表了姜凉第二局打出的“泰”卦在理论上最强的牌型。另一边的沈灵霜此时也渐渐得心应手起来,她取出四张“J”和一张“4”,四十八点,对应了项南星打出的“井”卦。
和第一局一样,这一对牌型的比较结果也与现实中的胜负情况对应上了。这一回不等菲克开口,沈灵霜自己手脚飞快地抽出了四张“K”和一张“Q”,组成了理论上总点数最多的一副牌型。而这就是项南星第三回合打出的那张第六十四卦“未济”卦的真面目。
可另一边菲克的动作却停住了。他想了一下,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微笑。
“有意思,从这个时候就开始怀疑了么。”
他摊开手,没有拿出任何牌。沈灵霜疑惑地看了他一会,忽然也反应过来。
在第三回合开始前,项南星宣告他接下来会全力争胜,在第八局前抢先以抹杀对手的方式结束游戏,而在这个时候场上局面看起来是数字越大越强,换句话说,他接下来一定会从大数字牌出起,第六十四卦无疑是首选。
在这种情况下,无法匹敌的一方应该打出数字最小的牌,牺牲掉这一局以换取后面的策略空间,这是田忌赛马的道理。然而姜凉使用的却是数字第二小的第十二卦,“否”卦。
“就像是刻意留出‘乾’卦来与‘坤’卦碰面,好确认对规则的猜测啊。”菲克冷笑。这一局他没有打出任何牌,当然是因为此局的“十二”无法用任何牌面表示。毕竟在这个时候,牌堆里的二和三都在之前用掉,用剩余的牌无论如何也凑不出这个数字。
“所以这必败的一局用一个‘无效’来带过,顺带着又省下五张牌。”菲克啧啧称赞,“真不错,虽然得有一大半还是蒙的,但这直觉和强运也是无敌了。”
沈灵霜却笑不出来。此时她手里的牌已经少掉了接近一半,在菲克那边仅仅用掉三副牌组,也就是十五张的同时,她这边已经实打实地用去了五副牌组,二十五张。这十张牌的差距,很多时候已经不仅仅是决定凑出牌组的强弱,而是关系到能否组成和点数对应的牌组了。
她拿出纸牌,这边自己排列着,脑子里一边想象着菲克那边牌组的情况,开始演示双方接下去可能出现的对决。可随着演示,她的心情渐渐沉到了谷底。
“不行啊,这样一来……”她焦急的心情溢于言表。
“这样一来,几乎输定了是吧。”菲克冷笑,“是的,我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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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渺茫
两个主持人在房间中计算着牌局变化,会场中的主持人在醒悟过来后也开始计算起来。而另一边,项南星当然也在算着。和那边不同的是,这边并没有两副纸牌可以直接把牌面摆出来,于是各人的思考过程都是费劲了不少。
他皱紧了眉头,嘴里念念有词,脸色看上去着实不太好。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在主持人催促下选择的血袋至少看上去选对了。此时他的输血已经完成了大半,身体却还没有感觉到明显的不适感,这至少给了他继续战斗下去的机会。
只是接下来,困难重重。
在“血之试炼”这方面,此时游戏进程刚刚过半,双方累计消耗了五个血袋,分别是三个B型血以及两个A型血。不考虑补充的那些,项南星可以使用的血袋只剩下最后一个,而选中的几率只有三分之一。哪怕足够幸运,但若是在接下去四局游戏里输掉一半甚至更多的话,他还是不得不转向补充的那些血袋碰碰运气。
更大的问题出在“牌型”这边。通过演算,项南星也推测出了和“假面人”菲克一样的结论,那就是姜凉通过两次“无效”的情况额外获得了十张牌的调整空间。此时双方各有四张卦象牌要出,所需的总纸牌数是二十张,而项南星剩余的二十七张,算是勉强可以应付。
他剩下的手牌有“A”、“2”、“3”、“5”、“8”、“Q”各三张,“6”和“10”则是四张全满,以及还有一张“4”。他在心里摆了一下,以这些剩余的牌,至少还不会出现无法组成牌型而被迫无效的状况。
但姜凉那边,却有整整三十七张的纸牌可以选择。除了“2”,“3”和“8”被用完外,他的“5”、“6”、“7”,以及从“9”到“K”的这几张大牌全部都保留在四张全满的状态,此外还有三张“4”以及一对“A”可以搭配着出,储备非常丰富。换句话说,他不仅不用担心无法凑成牌面的情况,甚至还可以好好安排使用这些纸牌的顺序,用最强的阵容来迎敌。相比起捉襟见肘的项南星,这显然是个不小的优势。
“不,也不能这样想。”项南星用力摇了摇头,中止了消极情绪的蔓延。仔细想想,其实牌数够多也不代表着就一定能组成牌型,即便一手的大牌,也不见都有合适的点数可以发挥出来,所以现在绝望的话,还是太早了。
项南星微微闭起眼睛,在脑内构建着对手可能拿出的牌型组合。
首先,只有五的倍数才可能组建顺子,而姜凉的手中有第二十五卦的“无妄”。但到了现在这一局,它还是无法以这样的牌型出现,因为“3”在弃牌阶段已经被他全部用掉了。
他了解这个国家的规则,判断大小的顺序是要看四条、三条乃至对子的情况。在这中间,第六十三卦“既济”显然是最大的一张,四张“K”加上一张“J”的组合无人能敌。
其次要数第四十二卦的“益”卦。虽然因为所有的“2”已经全部被用掉的缘故,它无法用上那四张“10”,但它还是可以化成四张“9”带上一张“6”的组合,四条的牌组,怎么看也算很大了;
再下来是第三十一卦的“咸”卦。有三张“7”压阵,加上一张“6”,一张“4”,虽然说不上强,但在后期普遍很难凑出牌型的情况下,这也足够棘手的了。
最后是第二十五卦的“无妄”卦,无法组成顺子的它,最终还是可以凑成三张“5”外带一张“6”和一张“4”的组合。论点数它不如上一组,但在牌型上,三条的牌型依旧有相当可观的战斗力。
若是有充足的时间,项南星还打算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组合从头推演一遍。然而游戏的残酷之处在于对手和主持人都会逼着你向前走。随着这边输血结束,悠久山琢磨又开始催促项南星赶紧做出决定了。因为就在他输血的后半段时间里,对面的姜凉已经选好了要打出的牌,将其直接扣放在桌面上。
这一回他没有像第一局一样将牌亮出,而是用手扣得紧紧的。毕竟现在双方都可以从牌面的数字上脑补出一整套完整的牌组来,现在的亮出底牌,可是真的把底子都揭开来了。
“冷静,冷静……”项南星深呼吸了一次,让心情稍稍平复一些。他再度审视了一下自己的牌,发现其实也不像想象中那么弱。至少,此时他的手里还握着“四十一”和“四十三”两个数字的手牌,虽然只有一次,但这两个数字里先出手的那张可以化作四张“10”加上“A”或者“3”的组合,足够压制对方除了“既济”卦以外的另外三张了。还有“二十六”这个数字也可以拆成四张“6”加上一张“2”。虽然不敌对方四张“9”的组合,那也足够压制三条和对子了。
可即便如此,项南星经过一番推算之后依旧感觉取胜困难。因为同样有王牌在手,他的王牌比起姜凉手里的那张不仅小了,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无法在最后一局使用。“四十一”和“四十三”这两张不管先出谁。剩下的那张都会被严重影响,最多只能组成两对的牌型。而这,就决定了这张王牌只能在接下来的三局里发挥作用。
但反过来想一想,如果自己手上也有像“既济”卦这样完全不受打出顺序影响的王牌,那么肯定会将它留到最后一局确保获胜。这样想来,在这三局里,对方能打出的最大的牌应该就是第四十二卦的“益”了。相比之下,还是自己这边的王牌更大。
而且想想,现在双方都没有救命权了,可以预测的血袋仅剩三个,姜凉情况稍好,可要是输掉一局,也是还有三分之一的可能会中招。
项南星忽然醒觉,哪怕在破解了规则的现在,自己起先制定的战略依旧没有改变的必要。因为利用“血之试炼”直接KO对手的获胜几率不比按规则来的低。如果自己能够赢下两局的话,姜凉抽错血袋的几率会提升到三分之二之多,那样一来第八局占了必胜优势也没用。
“那么,就是现在了。”项南星信心满满地打出第四十三卦“夬”,甚至满心期待着对方在这一回合用的是关键的第四十二卦。那样的话,他不仅可以赢下这一局,更可以为下一局解决掉最棘手的障碍,一举两得。
只是在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以及思考获得重大突破的兴奋感之后,勉强恢复冷静的项南星似乎忘记了如何观察敌人。他构想了一个理想中的状况,却唯独忘记像从前一样设身处地地站在对方的角度想一想,是否一切真会如他计划的那样。
所以当姜凉翻开牌子的时候,项南星一下子呆住了。
在那手底下的牌是整个场上现存最强的一张,第六十三卦,“既济”。和项南星预计的不同,姜凉并没有把它放在最后一局里确保胜利,而是放在最前面打出。这么看来,他们两人此时想的显然也是同样一个目标。
“这回轮到我来说这话了。”姜凉淡淡说道,“从现在开始我的出牌会一直压制着你,直到最后一局为止。我说到做到。不想死的话,就请自觉宣布投降。”
他笑了笑,抬手指向桌子:“当然,那也要在这一回合的‘血之试炼’结束之后。”
项南星怔怔地站了一会,最后苦笑了一声,颓然坐下。此时他的脑袋总算是彻底冷静下来了,回头审视刚刚这段幼稚的盘算,连他自己都只觉得可笑。
血袋选择方面他比对方更困难,牌面上占据劣势的也是他,有什么理由认为对方不会从这方面下手,而是守着规则限定的第八局不放?
姜凉刚才这话说得是有几分睚眦必报的小气感觉,但实情就是如此。对他来说,最正确的方式就是不断用手里的优势牌面压制项南星,逼着项南星一次又一次去进行“血之试炼”。哪怕侥幸熬过了一次,但从第二次开始,原本抽取的四个血袋全部告罄,他只能从中途候补的那些里进行选择,而谁知道这些血袋里又是什么东西。
“如果能熬过这一回的话,也许真应该放弃了。”
不可避免地,他实实在在地生出了这样的念头。但就算放弃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此时面临的“血之试炼”就是横亘在其中的一道巨大考验。三个血袋里只有一个是他适用的B型血,换句话说,他只有三分之一的机会活下来。
“来吧,快选吧。”悠久山琢磨不耐烦地说。在他看来,这场游戏其实已经接近尾声了。
“我选择……”项南星木然地伸出了手。三分之一,三分之一,他的脑中不断回响着这样的声音,带动着手指在那三个血袋间来回移动。只有一次机会,要是选对的话,自己还能活着走出这个门……
“还有机会啊!”一个声音突然在项南星的耳边似有若无地响起。他愕然抬头,左右张望,却没有任何人在。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轻柔而冷,带着几分不肯屈服的倔强。
是南宫茜的声音。
是啊!还有她呢!他猛地惊醒,想起仍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女子。不是对自己发过誓了吗,要获胜,要带着她离开这里,回到正常的世界中去。
可是,如果在这里放弃的话,游戏也就结束了。他还可以留在这个岛上等待着事态变化,寻找下一个机会,可是南宫茜呢?她会被带走,或许回到杀手的日常生活中去,或者被迫走上其他的不得不在黑暗中行走的道路。
绝对不能这样!
项南星紧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视野从那小小的桌子上打开时,他才注意到另一边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徐闻像上次一样端着个放满了血袋的小托盘,正站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向这边。
“见你一副天人交战的样子,我也就没敢打扰。但现在看来已经找到答案了?”他笑着走近,将托盘里的血袋往桌上放,“这是第二次补充的血袋,总共八个,请查收咯。”
项南星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问题。
“说起来,参加比赛的主持人都可以成为协作人员的话,那……”
他猛地一惊,想起了那个如猫一样难以捉摸的女子。她也会是这场游戏的协作者之一吗?这只是他依靠直觉做出的猜想,然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一个必败的局面或许仍能看到一丝翻盘获胜的可能性。
前提是,他必须在“血之试炼”这条布满荆棘的羊肠小道行走,用自己的性命去赌每一点的机会,走到路的终点去。
“那么,继续游戏吧。”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同时坚定地拿起了一个血袋。
“这一回的‘血之试炼’,我就用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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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险前行
“浮冰”雪彦接过了项南星手中的血袋,将其装在了输血设备的那一头。他的手非常稳定,一如他拿枪的时候,然而脸上眉头那不自觉的轻微挑动依旧暴露了此时内心的意外。
“你竟然选了这个?”
悠久山琢磨直接说出了在场众人心中想着的那句话。在这之前,包括他在内的几个主持人都在等着看项南星如何从剩下的三个血袋中挑选自己的那个,然而却没想到,他直接从徐闻面前拿走了一个刚刚才被放到桌上,还未排放规整的血袋。
“这也算是放在桌子上了,可以拿吧?”他甚至还笑了笑。
“问题不在这里吧。”悠久山琢磨也在笑,是那种兴致盎然的冷笑,“你小子很有种啊,直接从不知底细的血袋里开始选。怎么了,连三分之一的机会也不敢碰运气吗?”
“候补血袋的话,抽到的几率也比三分之一高吧。”
看到导管中的血液已经开始流动,是生是死都无法回头了,项南星索性也不去关注这边,而是直直地看着悠久山琢磨。“你们都没有说候补血袋的情况,我就假设是四种血型平均分布吧。”他说,“这样一来,无论抽到B型还是O型的血袋,我都可以活下去,概率方面是一半一半,怎么说也比三分之一高了。”
悠久山琢磨挑眉:“还能这么算的吗?”
“反正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项南星耸耸肩,神色平静,目光中却仿佛有火焰燃起,“如果要走到最后一局的话,无论如何都需要用到这些候补的血袋,那不如从现在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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