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他们也因为这突然逆转的局势出现了些许分心,而常在竟然就抓住了这个难得的空隙,力出手!
他们两人的动作不可谓不快,在旁人看来,他们几乎是在常在扬起手的瞬间就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而后只听“噼啪”两声连响,他们两人又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单手将两边的臂关节卸脱臼了。然而对高手来说,这神速的反应也终究是晚了一拍,在他们触及常在之前,后者的暗器已然出手,正笔直地飞向姜乐。他们两人伸出手去拦,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避开啊!”
雪彦反应比他们慢了一拍,只来得及喊出这句,那灰影便几乎飞到了眼前。他虽然离常在远了一些,却是更靠近姜乐的那个,若换成是徐迎或者岳明说不定还有机会迎面拦下暗器。然而雪彦终究不如那两位,此时眼见两道灰影近在眼前,他心知自己的动作已经赶不上,却还是飞身扑了过去,只求能够以身作盾,至少挡下其中的一发。
然而就在他脚步刚一动的瞬间,一道疾风却从他身后掠过,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向前冲出。雪彦骇极转头,只见银色的光从自己的身侧一闪而过,下一瞬,他便看见半空中火光一闪,其中一道暗器骤然向着另一边飞出,旋转着深深扎进了天花板里。雪彦这才看清那东西的真容,却是一枚漩涡形状的飞镖暗器。
而这碰撞间“叮”的一声清响,此时才堪堪传到雪彦的耳中。
迎风一刀,所见皆杀——不用回头,雪彦也知道是谁出手了。这整个会议室里,也只有“森先生”一个人可以相隔那么远的情况下后发先至,以手中长刀硬生生击落主持人力射出的暗器。
然而即便他步伐无双,从那种距离赶来,终究也只来得及击落其中一枚而已。在他尚未做出下一个动作之前,剩下的那个飞镖依旧没有停下。
雪彦脸上的惊喜瞬间又变作惊恐,而常在那刚刚黯淡下去的神情瞬间又点燃了希望。他张大了嘴肆无忌惮地笑着,仿佛在嘲弄着对面的这个所谓“皇室成员”。
然而,那个公主也正在笑着。这区区一秒的时间里没有人能来得及做出任何矫饰,软弱的,怯懦的,一切在死亡的考验面前都将无所遁形,然而这一刻,姜乐交出的答卷上却写着从容和自信。
她知道“森先生”来得及挡下其中的一枚,就像她知道另一位主持人会做什么似的。
“叮。”
另一声清响,响彻这个不算太大的房间,混杂着上一记碰撞的余音,萦绕不休。只是若把上一声比作腾空而起的燕雀,那么这一声就是困在笼中的囚鸟。那枚飞镖震动着,旋转着,然而终究逃离不了这突然探出,又将它紧紧钳制的两根手指。
“质地不错。”
那人甚至还把飞镖拿到耳边,倾听着上面传出的阵阵余音。
在另一边,“漩涡”常在那放肆的大笑直接僵在了嘴边。他瞪大的两眼犹如铜铃,混杂着他脸上那夸张的妆容,一时间显出了难以置信的恐怖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他大喊,“你不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么!”
不光是他,徐迎和岳明也在这一刻感觉不可思议。几秒钟之前,这个老人还是船上最可怕的嫌疑人,他们脑中甚至都开始在推演着要如何在这个可怕的前辈手底下保护公主了。
然而真正在关键时刻救了公主一命的,却偏偏是这个眯缝着眼,永远看不透的老人!
“和你站在同一边?”老人冷笑,“笑话。乱臣贼子,也敢妄想与我同列?”
“可是你明明跟我说过的!”常在大喊,“你装作无意地透露说克里斯正在调查内奸事件,不就是为了引导我,借我之手干掉他么!之前不明白你的苦心是我不对,但现在我已经懂了啊!如果你刚才不出手的话,趁着短暂的混乱出手,我们完能赢!”
“我们完能赢啊!”常在拼尽力嘶吼,涨红的双眼遍布血丝。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抓住了最好的时机,明明自己已经有了和对方主将一命换一命的觉悟,然而在最后关头,出手阻止的却是这个原本被认为是他上线的人!
“可悲啊。”姜乐轻轻地叹了一声,“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在常在的嘶吼声中,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传进每个人的心中。面对着这份从容的态度,常在的疯狂渐渐化作了绝望。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第三名内奸。梁京墨的推论是对的,前辈的忠诚也无可置疑,两者同时成立,这就是他们暗示给我的正确答案。”她淡淡地说,“在看到他们的态度后我才想到,其实安排这一切的未必就是船上潜伏着的第三名内奸,有时候,他不过是比我们更早地找出了真相,并且反过来加以利用,为他的另一个目的服务而已。”
“这次又是什么目的?”文姬皱眉。
“练兵。”
姜乐脸色凝重“练兵,或测试,或其他什么说法,都一样。这一切原来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凶手也好,侦探也好,不幸死去的那几个人也好,众生平等,皆为棋子。我们在其中各自发挥所长地力奋战,结果不过充当了那只在如来佛掌心里翻滚的猴子,等寻到边界时,才勉强看清自己脚下这片土地的真相。他甚至针对的还不仅仅是我一人,是吧。”
她转头瞟了梁京墨一眼,后者笑了。
“诚如公主所言,事情就是如此。只是不管迷雾再深,我们沿着逻辑铺就的道路前行,披荆斩棘,最终总会抵达真相所在的彼岸。现在,围绕这起事件写下的篇章终于可以题上结束语了。”梁京墨微一躬身,顺势做了个谢幕的动作。
“quod erat deonstrandu,证明终了。感谢大家的观赏。”
看着这个时时不忘作秀的家伙,姜乐无奈一笑,转头又看向身侧那老人。
老人什么都不说,只是笑了笑。他指尖用力,把那金属制成的厚重飞镖直接掰成两半,而后张开手掌任片片金属碎块散落。在这片叮叮当当的背景音中,他迈开脚步,笔直走向对面那个已经双脚开始瑟瑟发抖的前主持人。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迎接那个人的,将会是西凤国地下世界里最顶级的一场拷问。
而结局将是死亡。
quod erat deonstrandu (拉丁文),有时也写作qed,qed等。出现在数学证明末尾,代表证明的结束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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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后
最关键的真相已然解开,然而直到落幕后,许多事情依旧是个谜。天才一秒记住三五第一
“漩涡”常在确实是内奸,可身份高贵的他与那个森德罗斯其实并无两样,都是被某个人操纵着的下线而已。在严刑拷打之下,他供出了那个和自己联系,下达任务的人,然而经过两位老主持人的记忆验证,那个人其实是不存在的。所有和他有关的一切,名字也好,身份也好,通信地址和通信方式都好,通通都是假的。
然而这些假造出来的东西,却已经足够骗倒一个三十四位的主持人。
化名“徐长卿”,背后的真身多半是某个他们熟悉的高手人物——他们最终也只能得到这种程度的情报。
而对于梁京墨来说,可以称为谜的东西不止这一个。
比如那个陪伴在公主身边的神秘侍女,便是他此时还无法触及的一个谜题。虽然在这次的事件中她像是完游离在外,毫无关联,可这恰恰就是她最不合常理的地方。每一回她出现的时候都伴随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感,作为与公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侍女来说,这种态度怎么看都非常奇怪。
而姜乐对其单方面的信任和照顾则更让梁京墨不解了。如果那是入狱前有过交情的人,在经历了那段翻天覆地变化的日子后也未必还能保持着一开始的初心,但若是说这侍女和那段监狱生活有什么关联,梁京墨却又对她毫无印象。
到目前唯一能够称为线索的细节便是她听到郎安邦时的那点异常反应,可光凭这一点还不足以做出任何推断。这个侍女,对他来说就依然是一个谜。
不过说到底,他也不是一无所获的。
西凤国主持人排名第十位,绰号“仓颉”,真名不详。
这是梁京墨过后从姜乐那边打听来的情报。这个之前一直让他头痛不已的无名老人此时正和颜悦色地坐在他的对面。刚泡好的茶一人一杯放在各自面前,还在冒着淡淡的蒸汽。
“请用。”他竟然用上了敬语,更让梁京墨感觉奇特。
梁京墨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在满口的苦甘味中,他放松心情,尝试理解眼前这个老人。
所谓“仓颉”,是某个古老国度的传说中对造字者的称谓。据说那个叫仓颉的人创造了“字”,之后万事万物也就有了自己的名字,有了灵性。在西凤国内,这个外号“仓颉”的主持人正是做着和这名字类似的工作。他寻找简单的词来概括主持人最大的特点,为不同的主持人赋予与其相符的称号,至今已经有许多年了。
到后来,他为那些人赋予的称号会像是一些古言中的判词一样,不仅概括了那个人给他的印象,还会隐隐约约暗示了他们今后的命运。
对命运,仓颉已经见过了太多,也经历了太多。
“我并非第一天关注你,只是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先开口的是仓颉。他抿了一口茶,眼睛低垂看着茶杯里竖起的梗,缓缓说道,“不得不说,你比我预想的只强不弱,之前我一度怀疑你的连番获胜之中有运气的成分,判断你的水准大概是在十几位到二十几位之间。可是从你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出来的特质来看,在这之前,你不过是有所保留罢了。若你是主持人,我该送你一个‘噬谎者’的称号。”
梁京墨笑笑“听着比黑虎蓝狐靠谱些?”
老人也笑“这名字,算是前十待遇。”
梁京墨耸耸肩,对这番称赞照单收。
有些事情两人不必明说,只是这样就已经足够。仓颉的这番话不算过分。横向对比来说,梁京墨程都和第三十七位的“浮冰”雪彦一同行动,后者甚至还比他多出了不少独家的情报,然而对于整个事件的了解深度上却差了不止一个等级,由此就可以看出梁京墨已经和这个档次的主持人拉开差距。而纵向来看,最后关头梁京墨看穿的不仅仅是仓颉参与其中的痕迹,更是由此出发早早认清了“练兵”的实质。这份观察力和想象力,或许已经不输于制定这一切的仓颉本人。
当然,梁京墨这种宅男的身手和主持人毫无可比之处,若他真的加入了主持人队伍,光是这一项就要拉下不少分数,然而在纯智略层面,仓颉所说的“前十”判断以及“噬谎者”的这个称号,确实是半点都不过誉了。
此时随着克里斯等人死去,第三十四位的“漩涡”常在被扣押,这支冲着拯救国家而去的小队虽然正在逐渐接近预定的,却已经比起刚出发时明显削弱了不少。为了应付登岸之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梁京墨的才能已经是不可缺少的东西了。
只是,这里还有一个人不这样想。
“我大概能猜到公主对你提的条件,是和‘窃国战’有关吧。”仓颉说,“以西凤目前的状况,就算你达成了窃国战的启动条件,皇室也不可能出面完成你的愿望。所以暂时来说你和我们的目标确实相同。只有让国家稳固下来了,你的那些筹码才有机会用上。而公主应该也对你承诺了,到那时候会宣布重启窃国战,给你一次挑战的机会。”
“完正确。”梁京墨笑笑,“说到这事,我目前正缺一名主持人引荐。怎么,你有兴趣?”
“说笑了。”仓颉也笑了,“从我的立场来考虑,到时候阻止你还来不及呢。”
“怕我死了?”
“有点。”仓颉点头,“但老实说,更怕你赢了。”
他们此时谈论的“窃国战”,就是西凤传统的,由候选人向现任的西凤国家首脑发起挑战的游戏。按照之前的规定,要参加窃国战必须展示或上交指定的资源,并且得到至少一名排名前六以内的主持人的支持,这是为了保证游戏双方之间可以拥有相对平等的地位。因为这场游戏的理念就是在基本规则的限定下为所欲为,只求获胜。而主持人和那些资源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抑制对方所做的手脚,并且设法影响游戏的结果。
因此,比起以往那些动不动赌上性命的“游戏”,“窃国战”的难度只会更高。它要考验的不光是参战玩家的智慧和力量,更是直接考验着他们的隐性实力,甚至是内心深处的那股意志。要在这样一场对决中胜出,光靠小聪明是不够的,还得有强劲的实力和心性做后盾。
这对于梁京墨来说绝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跨过的障碍,说是九死一生都不为过。然而在仓颉眼中,这个年轻人及其背后所代表的那一切,都是对于西凤国相当危险的存在。
一直以来,“窃国战”的游戏形式由排名最靠前的主持人提出,经双方确认后进行,直到分出胜负为止不能中途停止。由于涉及到国家规模,因此游戏的赌注基本上都会涉及到性命,就算在赌局中不死,被剥夺了所有资源的败者及其主要协助者在过后也很容易遭到仇家报复而死,因此参与窃国战的玩家基本上就没有结束后能存活下来的。强者生,弱者死,西凤国最传统的哲学在窃国战落幕的那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古往今来,只有一个人例外。
“在我看来,窃国战的资格若是落到你手里,那会是相当棘手的一件事。以你和孟川柏的关系,我不难想象你到时候的立场。”仓颉淡淡地说,“半年前,孟川柏以挑战者姿态发起了‘窃国战’,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积攒了那么多的资本和人脉,甚至足够对一个国家刀刃相向的地步。曾经身为主持人的他在那时候明显是冲着颠覆国家来的。虽然这意图被挫败,侥幸逃生,但他随后还是戴着面具隐姓埋名,出现在了‘白夜祭’的舞台上……”
他突然顿住,眼睛盯着梁京墨,脸上微露诧异神色。
“我只知道他死了,却没想到他的死会让你这样地动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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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机前
在仓颉提到那个人的瞬间,梁京墨的眼中确实闪过了一抹雾霾。天才一秒记住三五第一
以为可以抑制的情绪止不住开始激荡,当初眼中所见的那一幕再度浮现眼前。不知不觉间,梁京墨已经攥紧了茶杯,连热茶泼到手上都没有感觉。
“我只知道他死了,却没想到他的死会让你这样地动摇啊。”仓颉的表情有些诧异。
你当然想象不到。梁京墨想。
孟川柏,一个逐渐被淡忘的名字。二十几年前他就是西凤国排行第二位的主持人,年少成名的天才,也是下一任首领的大热人选,地位仅在当时“第一位”的黄老之下。在一众主持人里,他也是少数可以从当时还很封闭的西凤国走出去,到世界各地历练的主持人。
那几年里他经历了什么,少有人知。只是当他后来回到西凤时整个人的感觉已经大不一样,叛逆的种子也已在他心中种下,只等着过后那一系列的事情将其催发。在那时,只有少数身居高位上的主持人知道他在外偷偷收养了一批孤儿。虽然这些孤儿的身份始终没有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