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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闻拖延时间也要等待的那个人,难道真是她?梁京墨将视线投向徐闻,试图寻找答案。然而后者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同一时刻,白苏也在盯着徐闻。他做了个手势,训练有素的部下立刻会意。除了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小个子之外,其余人立刻就近用身边的树木当作掩体,将身体隐藏在射击弹道之外。秋半夏注意到,这些人里还有几个且躲且退,沿两侧小心翼翼地撤回了,而后立刻转身飞奔而去。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要从两翼潜行包抄过去,夹击狙击手。
要截住他们吗——正当秋半夏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身后的梁京墨也开口了。
“别管我了,先到后面去救人。”他说。
秋半夏皱眉:“那你?”
“徐闻说得对,白苏本来就没想着杀人,否则他根本不用出来,直接开枪就是。”梁京墨的声音听上去很焦急,“不管他想干什么,至少我的性命还很安全,后面那个人才危险。”
“冷静点,那还不一定是南宫茜。”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如果真是呢?”梁京墨低声吼道,“她会到这里来,一定是项南星那家伙放心不下这边的情况,让她过来看一眼。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他交代?”
他咬紧牙关恨恨地说:“搞不好连那白痴都来了,笨蛋。”
秋半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犹豫着是否要如他所言。然而就在这时,两边的树林中忽然传出了惨叫声。伴随着零星的枪响和肉体碰撞的钝音,悲鸣声不断响起,连成一片。
一个体态微胖的男人忽然无视重力般地从一侧树林高高地飞了出来,像一团破布似地摔在了路中间,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与此同时在另一侧,两个瘦瘦的年轻男子正一前一后跌跌撞撞地从草丛中跑出来。他们脸色惨白,忽然一个趔趄,闷头栽倒在了路面上。仔细一看,两人的背上都有几道像是被猛兽抓伤的痕迹,皮开肉绽,爪印深可见骨。
这几个都在当初跟着白苏一起现身的那些人里,紧随其后逃进路中的还有另外几个同伴。白苏眯起了眼睛,盯着树丛后那些伤了他手下的人。
“南宫家?”他一字一句地说。
“眼力不错。”
一个手腕上装着钢爪的年轻人从树丛中缓缓走出,那钢爪的尖端还有血缓缓滴落,整个人看上去杀气腾腾。显然,那头击倒二人的“猛兽”就是他。
而在另一边走出的却是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他左臂下垂,手里握着一柄手枪,右手则是轻轻甩动着,顺势活动肩膀,仿佛要驱散上面残留的疲劳感。在刚才短暂的交手中,他用枪远程击倒了三个人,同时还将一个两百斤的壮汉从树丛直接甩到路中央,无论是枪法还是力量都不可轻视。
“南宫荒启,还有南宫敬之。”
曾和南宫家交手过的秋半夏立刻认出了眼前的两个人,而当她将视线投向树丛的更深处时,她又看见了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当初在海边和她激战过的杀手家族竟然出现在了这个地方,而且更让她意外的是,他们似乎是以友军的身份进入了这场战斗。
“是南宫家?”梁京墨皱起眉头,下意识看向身后。南宫家的出现委实出乎他的意料,一时间他也想不到对方会这样做的理由。莫非在这么短时间里南宫茜就和本家冰释前嫌,然后搬了救兵来支援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连秋半夏也搞不清楚了,“当初任务中止后,是家主南宫泰亲口宣布撤退的吧?灵霜的情报也显示他确实已经离开了西凤,就算其他人还留在境内,但家主不在,终究还是群龙无首……”
她眼睛一亮:“难道这只是疑兵之计?他一个人离开,制造南宫家抽身事外的假象,但其实已经暗中将这些人的指挥权委托给另一人,由那人来接手下一步的行动?”
她想着,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南宫敬之。之前见面时她就对这个冷静睿智的年轻人印象深刻,虽然是旁家,但他无疑是这一代里最优秀的人才之一,若是家主之位真更替了,他无疑是极有可能的人选。
但他的优秀仅限于“年轻一代”中,以家主的标准而言却还略显不够。凭他的资历和能力,要想掌控庞大的南宫家还时日过早。俗话说,一头狮子率领的羊群胜过一只羊率领的狮子,南宫家实力虽强,在这个临时领袖的手底下能发挥到什么地步,却还是个未知数。
“果然,南宫家不过如此。”
白苏面带讥讽地笑道,同时上下打量着这两个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虽然各自击倒了对手,但细看之下他们也并非没有付出代价。南宫荒启的腰间两侧都挂了彩,伤口不深却都在关键部位,足以影响行动。而南宫敬之的右肩被人划了一道,右手的动作有些不太自然。虽然刚才还能把人扔出去,但那个动作多半也给伤处造成了更大的负担。这两个年轻一代的佼佼者都或多或少在战斗中负了伤,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刚刚的交手虽然短暂,白苏却已经看出来了。除了这两个人以外,南宫家的其他成员在对上叛党时也无法做到完全压制,最多只是稍占优势,这还是在占了偷袭便宜的情况下。由此看来,这一路援军虽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里面没有和他一个级别的高手压阵,人数也比不上他拉来的这一帮人,最多也就是制造一点混乱,掀不起多大的波澜。
他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呻吟的手下,摇了摇头。刚刚被击倒的这几个人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若是救不回来,过后重新招募几个补上就行。
“虽然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是单纯路见不平,还是在谁那里接了杀我的订单?不管哪一种,我都要劝你见好就收。”他看着南宫敬之,一字一句地说,“再不离开,杀无赦。”
这一句仿佛号令,他身边的人纷纷举起枪遥遥锁定了南宫家的众人。而南宫家一方也不甘落后,同样举枪瞄准了。双方就这样对峙着,如果有谁不小心扣下了扳机,下一秒这里会立马变成枪林弹雨,有许多人会倒下。
但若真是那样的话,人数较少,枪数也少的南宫家会相当不利。
“回去吧。”白苏说,“你也不希望自己变成南宫家最后一任家主,是吧。”
南宫敬之冷笑:“你在说什么?我是家主?”
这笑容让白苏心中忽然一动。与此同时,他的头顶正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喂”。
这一声喊得懒懒散散,比起提醒,更像是熟人打招呼,然而紧随而来浓烈的杀意却伴着喊声簌地锁定了他,铺天盖地无处可躲。在情急之下,白苏甚至来不及抬头看清来者是谁,直接下意识地举起手,凭感觉刺向杀气最重的那一点。
“回答正确。”——他听到对方的一句赞赏。
叮叮当当的响声暴风骤雨般响起,电光石火间,两人用旁人看不清的动作接连交换了十几招。对方用的是匕首,白苏的掌心也藏着一柄匕首,两截利刃在空中撞击出无数火花,伴随着突刺格挡的动作搅动空气,发出尖锐鸣响。
到了这地步,眼睛已经失去意义了。看到了再反应只有死路一条,可依靠的只有直觉和反射神经。白苏手里的匕首沿着他感觉到的“杀意”游走,缠住对方,想找出对方攻势中的弱点,而对方则是不依不挠地发起进攻,要靠力量强行压制他的反抗。
空中的短短两秒,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随着两柄匕首最后一次交锋的轻鸣,这场短暂的遭遇战终于结束。从天而降的刺客借着反冲的势头凌空翻了个身,稳稳站定。不远处,他长程奔袭后借力跃起时踩下的树枝犹在上下颤动,久久不休。
两人背对背站着,彼此都将身后的空档放给对手,却不见谁有转过身来的意思。
“原来是你。”白苏的声音有些干涩,“顶级的射击水准,顶级的格斗天赋,还有神出鬼没的偷袭才能。我猜在远处打黑枪的也是你吧。”
他笑了笑:“现在该叫你什么好?‘百技’主持人,还是……新一任家主,南宫望?”
“随你怎么叫。名字只是代号,不管姓什么,我还是我。”来者背对着他淡淡地说,“但就像你说的,现在南宫家的家主是我。这段时间里南宫家将会站在梁京墨那一边,直到我改变主意为止——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一点。”
“很好,我们走。”
白苏点点头,干脆利落地抬手示意手下收起武器,靠拢过来。那几个被击倒在地的人也由同伴扶着站起,拖回到白苏身边,跟着他一同离开。他们昂着头,向周围投去不屑的目光,仿佛他们不是被逼退的一方,而是刚刚示威一番,现在凯旋而去。
这过程中南宫家的众人只是看着,看他们的姿态,提防的不光是白苏的人,还有身在战场中央的徐闻和鸣柳。
南宫望刚才的话一方面表明了立场,另一方面也暗示了不愿在此动手的意思,白苏自然也心领神会。随着南宫家和南宫望本人出乎意料的登场,现场的实力分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他的人数要多上一些,但南宫家加上秋半夏,再加上一个立场暧昧的徐闻,这组合要是团结起来,足以将人数上的劣势一笔勾销,甚至还要反过来压制他这一方。
虽然白苏在外围已经布下了人手,更多后续部队也正在赶来的途中,而且看这架势南宫家和徐闻之间也并未互相信任,里头说不定还有可趁之机。但一番计算后他还是无法忽视杀手们带来的不安定因素,对方要是真想拼命,后果难以预测。
况且刚才短暂交手中他看似毫发无损,其实也已经受了暗伤。
“也好吧,虽然我讨厌留下后患的感觉,但复仇的美酒却是越久越醇香。”
他离开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梁京墨一眼,眼中尽是刻骨的仇恨。这一回不光是梁京墨自己,就连秋半夏都察觉到了。她疑惑地碰了碰梁京墨手臂,后者耸耸肩,回了个无奈的表情。
他看着南宫望和麾下的杀手们,后者却在看着徐闻一行,彼此眼中都带着几分警惕。
他们并非牢不可破的同盟军。白苏离开,共同的敌人不在了,曾经同仇敌忾的心思便转化作对彼此的怀疑。南宫家的杀手们为何会在这里出现?徐闻的真实立场又是哪一边?还有梁京墨,在启动孟川柏的遗令之后,他的下一步还想要做什么?
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谁也不想冒着泄漏信息的风险迈出第一步。三人互相猜测,互相观察,沉默不语。
家主没有发令,南宫家的众人便静静站在原地。这时人群后面突然悄悄探出了一个脑袋,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小心翼翼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一与秋半夏接触便吓得缩了回去。
秋半夏微微一怔,忽然笑了一下。在互相戒备的氛围里,她这一笑直接打破了僵局。
“你们啊,不如找个地方休息,面对面把事情摊开来谈,总好过站在这里互相戒备吧。”
她嫣然笑着,却朝着少女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还请大家给个面子——就当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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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之后
项南星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周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底下打捞起来。厚厚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密不透风,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脑袋依旧昏沉沉的,他睁大了眼睛,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和墙边日光灯发了会呆,慢慢才回过神来。断裂的记忆从上塔开始逐渐复苏,猜数字的游戏,和“负鼠”十二的对峙,突然闯入的暗杀者,以及被梁京墨背叛,渐渐在面前关上的那道门。
控制台前的对话在脑海中飞速掠过,然后是姜凉的脸,以及那一句句另有所指的话语……想到这里,项南星突然心中剧震,一挺身就要从床上猛地坐起。
“嗯?”
右边突然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闷哼,那声线有些熟悉。项南星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正被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握着,一挣竟未能松开。手的主人就坐在床边,原本还趴在床沿上睡得迷迷糊糊,被项南星这用力一扯,她顿时惊醒,揉着眼睛抬起头来。
看到项南星的时候,她迷蒙的眼睛顿时放了光。
“你终于醒啦!”她惊喜喊道。
她伸手去探项南星的额头,手背微凉的感觉令后者又清醒了几分。项南星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睡在一个酒店风格的单人房里,身上不知何时换成了酒店式的白色浴袍,原本穿着的那套衣服洗过了,正搭在书桌和椅背上晾干,大概在自己昏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有人帮他擦了汗,换洗了衣服,一切都安置好后才疲倦地睡着。
这个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丽人自然是南宫茜。此时她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度,脸上表情有些忧虑,但更多的还是安心。
“烧还没全退,不过比刚才好多了。”她开着玩笑,“你刚睡着的时候,额头热得简直可以直接拿来煎鸡蛋了。”
项南星轻轻摇晃脑袋,适应着这种沉甸甸的感觉。“我睡了多久?”他问道,一边看向窗外。那里黑漆漆一片,也看不到什么灯火,至少已是深夜。
“睡了至少有七八个钟头吧,现在应该是下半夜了。”南宫茜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因为后面我也睡着了。”
项南星拍拍她的脑袋,起身坐在床沿上沉思起来。和平时不同,南宫茜的态度里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轻松感,像是在小心翼翼逗他开心似的——他当然知道个中缘由。
在昏迷前,他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是赶到梁京墨那边,想要帮他度过下塔后那段最危险的时期,因为知道这一行凶多吉少,他没有要求南宫茜帮忙,甚至还暗暗希望她不要跟着去。然而现在过去了半天时间,就算有事发生,一切也已成定局,就算再赶过去也没有意义了。
一想到这件事,项南星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对不起。”南宫茜突然说,“我最后还是没去。”
项南星转过头,看到南宫茜正静静地看着他,仿佛看透了他的思考。
“不怪你,你当时没有其他选择。”
项南星苦笑道:“是我太急躁,想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这件事,这才露出破绽,被打晕过去。在那以后,表面上看你是可以代替我去冒这个险,但实际上你根本没法离开,因为我已经落在姜凉手里,而那家伙的立场又未必真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可靠。我知道,那时候你放弃去救梁京墨,其实并非是因为爱惜自己的生命,而是选择了留在这边保护我。”
他低下头:“我得感谢你才对。错的是我,如果不是我什么都不跟你说,擅自决定……”
“我不介意,你别这样。”南宫茜紧紧抓住他的手,“这事已经过去了,而且现在还没有确定的消息,他也未必真的有事啊。”
“也对,毕竟是那个梁京墨啊。”
项南星的眼中又回复了几分生气:“以他的心思之细密,这种事情应该在上塔之前就预料到了。我猜他肯定一早就准备好了后手,足以应付这些情况。”
他嘴上说着乐观的话,内心却清楚得很。这里毕竟是一片混乱的西凤,不是他梁京墨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