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随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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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随心集- 第3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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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另一方面,按照梁京墨的赌徒风格,这个关键事件很可能会作为‘窃国战’里决定性的回合被提出,那一回合要是胜出了,大局也就基本定了。”

    项南星拍拍手:“好了,白苏倒下,剩下就是你们双方的问题了。梁京墨就算赢下窃国战,最多也只是惨胜,自身多少也要损失一些东西。另一边入侵皇宫的人也不轻松,但白苏既然要在关键时刻‘使用’十四皇子获得民众支持,应该会在皇宫里做好相应的准备,姜凉在进入后第一时间便可以接管,代替他向民众呼吁,壮大实力。对你们来说这是好事,但对梁京墨来说,事情若是发展到这一步,等若他虽然击倒了敌人,但敌人身上最危险的那一部分却蜕变成新的敌人,而且变得更棘手,几乎毫无破绽。你要是他,会希望事情这样发展吗?”

    姜乐摇了摇头,似有所悟。

    而电话那头的梁京墨依旧沉默以对。

    “所以,他的最优策略就是在那之前背叛。”项南星说,“对于他来说,只要让你们攻击敌人的弱点就足够了。到那时即使白苏还没发觉他也会主动提醒,逼迫对方将主要力量投入到回程救援上。那样一来,原本是他们互相争斗,由你们渔翁得利的局面,就变成是你们和白苏的主力硬拼,彼此消耗实力,而他却轻松拿下窃国战,占据优势。”

    他冷笑:“这就是你所谓的‘合作’,对吧,梁京墨?”

    “你说的没错。”

    出乎意料地,梁京墨沉默许久之后第一次开口却是直接承认项南星的推测。然而他忽的话锋一转,又对着姜凉说道:“不过我知道皇子大人也是一样想的,对吧?”

    “是的。”姜凉也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姜乐惊讶地看着他:“大哥,你一早就……”

    “所谓的合作不过是利益的交换,而利益这种东西无时不刻都在变化。”姜凉淡淡地说,“他可能会引敌人来围剿我,我也可能会延误时机,故意等他被白苏揍个半死再动手。在确保击败白苏的前提下展开诸如这样博弈式的合作,我还以为这应该是大家的共识。”

    “跟明白人谈合作真是愉快。”梁京墨笑了,“比跟单纯的蠢货对话愉快多了。”

    “但是两个‘明白人’凑到一起,却可能什么事都做不成。”项南星冷冷说道,“到那时候,就在你们勾心斗角,互相‘博弈’的同时,白苏那边已经找到翻盘的机会了。”

    “所以才要先来讲好,主要敌人是白苏,击倒他之前谁也不能投敌,这就是后面所有合作的基础。”梁京墨大笑,“说起来,你好像还没经历过这样清晰明了的相处模式?”

    “你把这叫做‘清晰明了’?”项南星哑然失笑。

    虽然也有过遗憾和悔恨,但项南星自己确实并没有做过这种一边与人合作,一边却又暗地里算计着同伴的事情。他与别人的每一次联手都会在信任对方的基础上进行,而在那些迫于形势不得不提防其他人的状况里,他也从来没有打着合作这个幌子去欺骗别人。

    在项南星看来,这才叫真正“清晰明了”的相处模式。

    “你大概以为非黑即白的东西才能算好。”梁京墨慢慢收起了笑容,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但是项南星,你该不会以为世界上真存在着那样的好事吧?”

    他的声音里再没有刚才那种戏谑的意味,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世上并没有谁生来就该对你好。每个人都对你有期待,都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这叫做等价交换,贯穿整个世界与所有人类历史的真理。”

    “父母养育你长大,是为了衰老时有人照应,老师努力培育你,是希望自己的所学能有人继承,有人发扬光大,那些爱你的人,是希望得到你同等热烈的回报。等有一天你老了,病了,残了,这些人里有人愿意留下来照顾你,那是想从你身上留住曾经共处的那些回忆,甚至可能仅仅是为了得到“我是个好人”这份自我评价——听着,没有人是什么都不要的。那些宣称什么都不要的人,往往最后拿走的东西比他自以为的还要多得多。”

    “就像你。”他重重地说,“怀着天真的理想,却没有能力独力承担,最后什么也做不到,只是不断让身边的人白白牺牲而已。”

    项南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着这段无比熟悉的话。不久之前,他才从姬风华口中听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内容。

    而现在轮到梁京墨。

    这两个人曾经拼上性命帮过他,却也同样在关键时刻背叛过他。在旁人看来,两人的背叛都不算包含恶意,造成最坏结果不过是令他在游戏里失败,却没有因此受到任何伤害。

    可比起背叛,两人在之后说的这些几乎一致的话,才是在项南星心头刺下的重重一刀。

    “我离开你,是因为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东西了。”梁京墨说,“无论如何,我必须要完成老师的愿望,这个过程里不想再把力气白白花费在那些没有结果的事情上,更不想每次到了关键时刻都要因为某人一句‘不能杀人’的废话就让前面的努力通通付诸流水!”

    “我劝过你很多次,有时明着劝,有时是暗地里做些什么,想让你这个榆木脑袋明白现实里的事情没法像你想的那么天真。但你就是不懂,就是一直都没法懂!明明只要在这件事上再聪明一点点,你就可以独当一面,他最后也不至于……”

    梁京墨的声调越到后来越是高亢,语速也越来越快,到最后奔涌的情绪却在高处戛然而止,由沉默取而代之。姜乐听着话筒里轻微却急促的喘气声,和姜凉交换了一个吃惊的眼神——他们都是第一次见识到梁京墨如此失态的模样。

    他最后提到的那个“他”,虽然没有点出名字,在场的人却都是心知肚明。知道内情的姜氏兄妹想到这一层,便不约而同暗暗叹了一口气,心知梁京墨这里头虽然有点迁怒的意味,却也合乎情理。

    一直沉默至今的项南星在这时开口了。他脸色凝重,仿佛也想到了什么。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但找不到机会。”他说,“在白夜祭的最后一局,你和他留在原来的房间里,而我在另一个房间里进行着‘天命’游戏,最后是黄老来通知我最终的结果。我记得他说那些话时的神态。一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才会让那个一贯成竹在胸的老人露出当时那样失魂落魄的表情。而过后离开岛时,为何又只有我们四人?”

    “梁京墨,当时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人最后又去哪了?”

    面对他的疑问,梁京墨冷笑一声。

    “你既然想到要问这种问题,难道不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么。”他说,“我的回答是——就如你想到的那样。你满意了吗?”

    “梁京墨!”

    项南星声音颤抖,像是在强忍着怒气,又更像是因为悲伤或恐惧而控制不住咽喉的抖动。

    “我希望你详细告诉我。”他说,“克里斯和黄老已经死了,你是唯一当时在场的人。”

    “你真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问问你旁边的那两位呢?”梁京墨讽刺地说,“他们人不在场,可是当时发生的事情,过后黄老应该和他们详细说过吧。但是项南星,我有言在先。”

    他冷冷地说:“如果知道真相之后还不能放弃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以后就请你自觉一点,别在我面前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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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锥心

    “老师,我这也算努力完成你其中一个愿望了吧。”

    梁京墨挂掉了电话,梦呓般自言自语了一句。他抬起头看着布满灰色霉斑的天花板发呆,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血迹斑斑的房间里。

    他记得老师最后时刻的话。在两人最后一次见面里,这个男人除了道别以外,只托付给他最后一件事——让他带着项南星远离那里,不要再回去了。

    梁京墨自认不算好学生,至少不是听话的那种。在答应下来的同时,他已经暗暗决定日后一定要重返西凤,完成老师未竟的事业。项南星是通往这目标路上不可缺失的一环,自然也得带上。但现在他的利用价值已经到了尽头,留不留在西凤,对梁京墨来说都无所谓了。

    若是自己刚才这一番话能将他从这漩涡中心赶走,也算是对老师有个交代了吧。他想着,但心里却莫名有些相反的期待。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被人毫无礼貌地从外面直接推开。

    “哎,电话打完了?”来人故作惊讶地说,“我以为是换成小声密聊,原来是在发呆啊。”

    梁京墨抽抽鼻子,转过头冷眼看着对方。“别开玩笑了,‘深渊’老兄。”他毫不留情地道破,“推门前你不就在门边站着?一道墙对你的耳朵能有多厚,我说什么你全听到了吧。”

    “深渊”徐闻嘿嘿一笑,也不否认。只是他笑的同时眼神闪烁,似乎在梁京墨的表情里发现了什么耐人寻味的东西。

    “不说闲话了。”他摆摆手,“你这电话打了挺久,外面的会议还要继续吗?”

    “继续。至少得把结盟的事跟他们说一下。”

    梁京墨揉着微微有些发痛的太阳穴,正要站起,抬眼看到徐闻,却又坐下了。

    “趁着没别人,有件事想问你。”他淡淡地说,“利用罗仑这条线间接给南宫家下了订单,委托他们来截杀姜乐一行,这是你干的吧?”

    徐闻脸上笑容依旧。“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事?”他反问。

    “刚刚才想到的,细想之后感觉你嫌疑最大,就试着问一下。”梁京墨还在揉着太阳穴,头也不抬,“就结果而言,南宫家这次入境最终的结果是为我增加了一支可靠的战力,南宫泰专程带人前来却又独自离开,看上去不像是要完成一次杀人委托,更像是为了到这里进行家主交接,顺道给南宫望输送人手。这样看来,一开始委托杀手的那个人不仅没有恶意,还是一个做长线规划的,站在我们这边的高手。他不光和南宫家很熟,跟之前叛出南宫家的南宫望的关系还很好,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居中协调,化解他们父子间的恩怨。”

    “在白夜祭的最后老师曾对我说,让我远离西凤不要再回来,不然他就是死了都会派杀手干掉我。他说这话时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但这细节却和后来发生的这些事对上了。之前我以为他说的是船上练兵的部分,直到南宫望现身救场时,我终于确认这才是老师的计策。”

    徐闻笑道:“那你还说是我?”

    “你是执行者。”梁京墨说,“提前与南宫家接触,唆使死掉也活该的罗仑下单……总要有人做这些事的。我原本以为这个人是南宫望自己,但那样的话你不会提前劝退姜乐派来帮我的两位主持人。你将他们送走,显然一早知道南宫家的杀手们会来,怕互不信任的双方内部消耗,甚至出现误伤。能提前知道这信息的人,就是那个被老师托付来执行这条计策的。”

    徐闻笑嘻嘻的,算是承认了。“所以呢?你打算感谢我吗?”他笑道。

    “我确实得说一句谢谢,毕竟……”

    “说早了。”徐闻摆摆手,“我之前就和老孟说过了,这事情上我和他不过是各取所需。他想支持谁我不管,我自己不站任何一边,只是选择了一个最适合观看的位置,偶尔出点力做点什么,也只是为了看看那样一来事情会往何处发展罢了。”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不希望你因为我随手做的事情说什么谢谢,但某一天要是被我从后面捅了一刀,希望你也不要恨我呀。”

    梁京墨看着他认真的脸,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捂着肚子笑弯了腰,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刚才说的话有这么好笑?”徐闻看着他,眉头一挑,“还是说,这话让你想到自己了?”

    “不愧是看透人心的高手。”梁京墨竖起大拇指,“你啊,明明有立场却非说没有,推人一把非要说捅上一刀。要这样说的话,我刚刚才用最狠的方式捅了某人一刀。”

    他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希望对方也不要太恨我吧。”

    一边是欢声笑语,一边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墓堆。姜凉将信得过的人召集起来,宣布了和梁京墨一方暂时联手的事情,并且开始安排人手做潜入皇宫的准备。整个过程中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而项南星一直神情木然地坐在一边,对姜凉说的话没有丝毫反应。

    其他人对于他能列席会议这件事已不惊讶,唯独暗暗讶异于他那心不在焉的状态。少数人注意到和他一样心不在焉的还有坐在旁边的那位少女。在别人开会的时候,南宫茜一直紧紧握着项南星的手,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让这双冰冷的手温暖起来。

    除了默默地做这种事,她已经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几分钟前听到的真相,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动魄惊心。

    “孟川柏已经死了。”

    姜凉说出这些话时神情平静,一如当时他在白夜祭听闻胜负结果后的漠然。南宫茜感觉项南星的身子微微一震,抬起头,却见他依旧撑着一张冷静的脸,开口问道:“我想知道的是,当时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在我们开始游戏的同时,‘大将战’也开始了。当时孟川柏和黄老之间进行的是一场‘预告’对决。”姜凉说,“他们的筹码是血,在每一轮里输掉的一方会都被抽取一定量的鲜血,直到有一方彻底倒下为止。”

    项南星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姜凉看着他的反应,点了点头。

    “和你想到的一样。我和你当时进行的那场游戏里,那些补充的血袋就是从另一边的游戏里来的。”姜凉说,“我和黄老都是A型,你是B型,而孟川柏是O型。换句话说,所有的补充血袋我都能承受,而你却只能选择孟川柏的那些。如果他赢得太多,导致补充血袋里有太多是黄老的血,你这边就极有可能死于溶血。”

    “所以他只能输掉,不停地输,以自己的血填满那些递补的血袋。但如果他真的一路输到底,就算能让你活下来,也会导致白夜祭最后落败。所以在我们这边的游戏进行到最后关头时,那边的孟川柏才一次性赌上了所有的筹码,想要一举翻盘。”

    姜凉叹了一口气:“就结果来说,他赌对了。”

    “等等,不对啊。”项南星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比干涩,“既然是他最后赢得了这场不死不休的游戏,为什么我看到的却是黄老过来宣布结果?”

    “因为在分出胜负之后,他做了一件事。”姜凉说,“他抢过了原本属于黄老的抽血管,接在了自己这边,连现场的主持人也无法阻止他这样做。于是虽然赢的是他,可最后死去的,也是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项南星提出这个问题时,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回想起梁京墨之前欲言又止的话,他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被鲜血染红的房间,里面坐着一个揭去面具,正放任着自己的鲜血涌入导管的中年人。项南星已经记不清他的模样,于是在他的想象中这个人只能拥有一张模糊的脸,但项南星知道,他当时的模样一定深深镌刻在梁京墨的心里,永远不会消失。

    那些恨意与怒火,都是在那一幕里诞生的。

    “也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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