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子……唉！”姜茹雪想说什么，但最终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一家人走出酒店，外面早已月上中天。
常父叹了一口气道：“今天这话严重了。”
“我知道。”
常东低头。
眼前突然递过来一根烟，是他老子给的。
常东接了过来，是一根利群新版，最便宜的那种，第一口有些辣，但劲足。
“走走？”
“好。”常东点了点头，对妈道：“妈，也一起走走吧，今天话多，有些话，也想跟你们唠唠。”
“唉！”姜茹雪回头看了一眼酒店里一个都没出来的亲戚，长长叹了一口气。
一家三口随即在酒店外的人行道上闲逛起来。
常东保镖，一前一后，跟着保护。
一家三口沉默了一根烟尽，常父才道：“今年你那话，太重了，以后这表面不说，心里也会留下疙瘩。”
“我知道。”
常东弯腰按熄烟屁股，捏在手里，对母亲道：“妈，你也别怪我今天说话严重，你自己打心眼里琢磨琢磨，你这帮兄弟姐妹，有几个是真心对咱家的？”
“除了二姨家跟咱家关系还成，其他我没发迹之前，有联系过吗？外公外婆死后，多少年没聚了？”
姜茹雪道：“这也不能怪他们，都有自己家庭，哪有功夫顾这边。”
常东赞同：“是啊，大家都有自己的家庭，丈夫老婆儿子闺女老丈亲家，哪个不得顾及？谁还有工夫来顾及你？你再亲，能有亲儿子亲？”
姜茹雪默然无语。
“二姨跟咱们关系最好，你知道二姨家现在什么情况吗？名下多了两套房子，方宏志成了四家公司股东。”
看着母亲愕然眼神，常东淡然道：“不用惊讶，两套房子一套是别人送的，一套是他自己买的。”
“至于那四家公司占股，不是他学我搞投资，那股份是别人送的，他们送股权给方宏志，就是想拿我公司的订单。”
“你别说，活给谁不是做？话可不能说，你知道那四家公司报价是多少吗？平均比其他公司高了两成。”
“一成利被公司高管吃了，一成落到方宏志手里。”
“我早就知道这事了，知道我为什么没动吗？不是我给方宏志面子，我只是想等那高管吃多点，凑到线上，直接送去吃牢饭。”
常东一脸冷酷。
“看看这就是跟咱家最好的二姨家！其他人还用我举例吗？大家都在为自己谋利，钱只有落在自己口袋里才有安全感，谁管你死活？”
“反正家大业大，吸口血，死不了！但他们哪里知道，这钱都是我从银行借的，每年利息都得上亿。”
常东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甚是头疼。
常父常母震撼住了。
他们儿子很少跟他们说公司事情，这突然听到，心头忽然一酸。
“公司现在运转良好，造血能力强，所以一直没事，要是等到经济下衰，这几口血，就能要了公司的老命。”
“方宏志这孩子，我看着挺老实的啊？”姜茹雪一脸难以置信。
“老实？”常东听到这个词，一脸荒谬，随即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念叨着“老实”二字。
“人心善变啊！”常父感慨。
“那你打算怎么办？”姜茹雪忽然紧张起来：“你不会也把方宏志赶走吧？”
这要是真把方宏志赶走了，姜茹雪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亲姐姐了！
常东无言……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
248 下水
临江市，御园湾。
方宏志满脸颓丧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是方家买的第一套房子，目的既是刚需，也是想跟常东一家当邻居，进一步拉近关系。
毕竟远亲不如近邻。
结果房子刚装修好，还寻思着要不要放空半年，散散甲醛。
谁曾想，这还没入住，常东一家突然就搬走了。
当时，方母还感慨一句：‘你说这事整的，总不能把房子卖了，再弄个别墅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话还就被方宏志记在了心里。
他媳妇怀孕了，一直念叨着想整个婴儿房，再弄个衣帽间啥的。
然而御景湾那房子，总共就三室，父母留一间，他和媳妇主卧一间，剩下那间怎么整婴儿房、衣帽间？
根本不切实际好吧？
这人要是没那能力，没那途经，最多感慨一句“等有钱了”意淫一下。
偏偏方宏志有那途经。
老婆孕吐反应最大的时候，他为了工作，根本没办法陪在媳妇身边，叫她去老家让老人照顾一下，结果她又死活不肯。
方宏志隐隐猜到了什么，这是怕他在她孕期管不住下半身，出轨呢！
没法子，方宏志请了保姆。
燕京的保姆，可不是好请的。
那价格比起老家临江，整整多了三分之一，就这还是没啥经验、没啥能力的保姆。
若想请个口碑好，做饭好吃，有点护理能力的月嫂，哪怕是一星初级月嫂，也得五六千。
方宏志工资很高，虽然仅仅是个司机，但是工资远超晨曦投资大部分员工，每月工资加上各种福利待遇加在一起，能有一万五。
说实话，这工资，在平均工资两三千的临江，几乎是不敢想象的高薪。
但是到了燕京，方宏志还是觉得捉襟见肘。
月嫂一请，工资去了一小半。
为了让媳妇住得更舒心，方宏志租的房子很好，两室一厅，这在燕京，条件绝对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当然租金也高得吓人，一个月就要四千多。
媳妇孕期又贪嘴，酷爱车厘子、榴莲，孕期燥热，大冬天还想吃西瓜，可谓是什么不贵，不吃什么。
这玩意，偶尔吃吃还好，这一当零食吃，谁能吃得消？
想着媳妇怀孕，方宏志再怎么艰苦自己，也不敢亏待媳妇，自然有求必应。
除此以外，媳妇在家有事没事就爱逛逛电商，尤其是逛母婴这一块，看到什么，觉得可能用得上，就提前囤积下来。
小到奶瓶、隔尿垫，大到包被、学步车，买了一堆。
小孩东西看着不起眼，但各个死贵，总而言之，乱七八糟的开支，令方宏志竟然成了月光族，就这还欠了不少花呗。
一次，有位老板敲开他车门，说，让他给谁谁开车时，递一句话。
就为了这一句话，这位老板，递给他一张五百块的购物卡。
这是方宏志第一次用特殊身份地位赚到外快，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那天，拿到这张购物卡之后，他带着媳妇逛了一趟超市，看到什么，想买什么，随手就丢进购物车里，根本不用考虑性价比，或者这东西用不用得上？还是一时兴起。
那一趟超市，那张购物卡被花得干干净净。
但是方宏志就跟没花自己钱，白捡似的，爽得不得了。
从那之后，方宏志慢慢就收不住手了。
小到购物卡、烟酒；
大到房子、公司股权。
他越收越大，胃口也越贪越大。
慢慢的，他摇身一变，成了一方老板。
白天当司机，晚上当老板。
还没到饭店，一群人站在酒店门口等他。
进了包间，一个劲的招呼他坐上座。
坐上酒桌，别人敬酒辞都变成了“这杯您随意，我干了。”
那一声声方老板，喊的他飘飘欲仙，日渐迷离。
真的。
方宏志除了在念书时，当“大哥”统帅一帮小弟，在无数学生敬畏眼神中，放学堵谁谁谁，风光过之外，其后再也没有享受过被人尊敬的感觉。
几年打工生涯，更是令他饱尝人间冷暖。
他清晰记得一次工地午饭，他坐在路边吃盒饭，旁边路过女孩的嫌弃的眼神。
他跟她其实差不多大啊！
愧疚过吗？
愧疚过，但下次钱递过来时，他还是照收不误。
寻思着，常东家大业大，这点小钱对他来说算什么？
再说了，现在各行各业，哪个不是这样？他不收，这钱也会送到其他人手里，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
惶恐过吗？
当然惶恐过！
那毕竟是常东。
呆在公司里越久，他越知道他这位表弟的可怕。
那些进出大门，被无数人追捧的高管，到了常东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他亲眼瞧见一位外人眼中的“冷面虎”，在见到常东之后，背后衬衫溱湿一片的模样。
常东属于那种，明明在笑，你都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真开心，还是在冷笑！
所以方宏志也怕啊！
但是这心中越怕，他钱收的就越狠。
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就跟瘾君子似的，心中明知这不好，但就是控制不住。
现在……事发了。
不，也许常东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引而不发而已。
“不就是入个股，跟他公司做了生意吗？多大的事，哦，当司机就不能投资当老板了？”
“他那生意跟谁做不是做，跟宏志公司做，活有人干了，宏志也分到钱了，多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方宏志母亲坐在那巴拉巴拉说着，一脸的不服气。
但偌大的客厅里，除了她一人再说，没人开口。
她说了一会儿，没人应和之后，大概也觉得有些无趣，心中一狠，站起来道：“我找妹妹说说去，常东这什么意思？自己赚钱就不允许我们赚钱了？”
“妈——别去！”
方宏志连忙喊人。
“怎么了，我们光明正大做生意，这还有错了？”方宏志母亲一脸振振有词。
方宏志吸了一口气：“帝景花园那房子，常东知道了。”
此言一出。
方母蓦然瞪大眼睛，脸上血色尽失，身体晃了晃，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脸惊恐：“什么？他他……他知道了？不可能啊，我…我没说啊！”
“咚咚咚……”就在这时，他家房门被敲响。
方家彼此对视一眼，方父站了起来，走过去打开房门。
只见方母大哥姜建仁、二哥姜建义、乃至大姐，皆脸色难看的站在外面。
看到方父，他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实在不好意思，大半夜还打扰你们。”
“没事没事……进来吧！”方父连忙招呼，看到这么多人，心中稍稍稳了一点，也松了一口气。
………………………………
249 人心纠葛
方宏志家的灯火，一直亮到凌晨两点多钟，姜氏家族成员才意犹未尽、满怀心事的离去。
讽刺的是，姜氏家族如此齐聚一堂熬到凌晨两点多钟，上一次，还是母亲离世时的守灵之夜。
人走茶凉，满屋狼藉。
方家没有收拾屋子的心情，仅仅开了窗，散散烟味。
随着一屋子烟味散去，压在方家心头的雾霾也散去不少。
姜氏一族齐聚而来，说到底，自然是商讨“应对之策”来了。
当然了，老大姜建仁还想让方宏志跟常东求个情。
家文瑞家的赔偿，他们家愿意支付。
方宏志含糊其辞的将这事推辞了过去，说是常东现在心情不好，这时候触他霉头，不是找事吗？
不如等事情过去了，再慢慢说。
姜建仁想想也是，遂不再提，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怨气。
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混账东西，为了自己名声，连亲哥都往水里推，简直心狠手辣，薄情寡义！”
“你儿子更心狠手辣，要不是你儿子，会有今晚这出事？”常东大姨夫胡承运下意识讥讽。
2014年，因为借钱事，胡承运和姜建仁几乎彻底撕破了脸，现在逮到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这话不说还好，这一说，大家看向姜建仁的目光中，顿时带着一抹仇视和嫌弃！
只是碍于兄妹关系，没人开口罢了。
姜建仁大怒：“你儿子就是好人了，那两百万还剩多少？”
“你——”
“好了好了，这时候，吵吵闹闹成什么样了。”
大家连忙拉架，将两人拉开。
“大敌”当前，两人怨恨得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对喷。
随后大家讨论起，要不要向常氏家族基金会，也就是常东，交代他们这两年的小动作。
“我看没必要，常东这就是吓唬我们呢！他常年不在临江，我们做什么他怎么会知道？”
“没错，山高皇帝远，我们不说，他哪知道？”
“再说了，就算汇报，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家是跟黄老板吃过饭，但也就是生意上的事情，承包个快递点而已，他那货发谁不是发？”
“都一样，他那工程承包给谁不是承包？我这承包他工程，给他干活了，怎么，这还有错？”
“我姜建仁说句难听话，以前给人干工程，哪个不吃点油水，谁家搅拌车是空车出来的？我这自从包了他的工程，别说搅拌车，一块砖头都没带出来过，辛辛苦苦到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还有错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义正言辞的批斗着常东的不是。
在他们口中，一个个都成了替常东收徒开疆的功臣。
事实呢？
姜建仁包了常东家工程之后，确实再也没占过那些小便宜，譬如偷带点水泥出来之类的。
但是他的工程报价，直接比其他人家高了三成。
工程现场遗留的水泥砖瓦，他按照“工程垃圾”上报，不仅拿了一笔“清理费”，而且转手把这些破砖瓦，卖给了别人当工程填充物去了，顺手又赚了一笔钱。
可谓两头捞好处！
其中不少水泥砖瓦，其实都是用剩的，完全可以拉到其他工地上再用。
但这些都被他当“工程填充物”卖了。
还有沙子。
这小玩意门道更多。
最好的是水洗沙子，每立方80元，未水洗的40元每立方，足足差了一半价！
未被洗过的沙子，含盐度高，造出来的房子，容易泛霜。
另外，未经水洗，海沙含有贝壳、淤泥。这样的沙子，造出来的建筑质量能有多好？
除此以外，沙子含水量这一块，也大有猫腻。
能不能把“水卖出沙子钱”，就看个人本事关系了！
总而言之，在建筑这一行，任何环节都有门道，任何门道都能捞钱，就看你有没有关系，敢不敢？
有些人，就是专门欺负你大老板不懂行。
至于懂行的中层管理？
没事，塞点钱的事儿。
这是姜建仁承包个小工程，却赚大钱的根本原因。
说完，老大姜建仁，再说姜建义。
姜建义儿子代理了个快递点，专门承接晨曦实业的快递业务。
这一块，乍看起来，没什么毛病，给谁承包不是包？
话也确实如此。
但代理过快递站点的都知道，总公司给一个基础运费，具体收费其实还是以网点为准。
有本事，你一个件一百块，只要你能收起来，总公司才不管你。
姜建义便是钻了这个空子，仗着常东亲戚的身份，伙同晨曦高管，吃下了一部分快递。
说句难听话，姜氏一大家子，仗着家族关系，几乎都是趴在晨曦这个巨人身上吸血。
因为体量小，所以这才无关痛痒。
回归正题。
大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