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赌,张其伟已经厌倦了提心吊胆的生活,当他描述唐博兴生活时,他分明看到张其伟眼中闪烁的羡慕,这是个渴望光明的人。
他在赌,他的计划足以说服张其伟执行,哪怕对方身份极其恐怖。
他更在赌自己识人的眼力。
凌晨一点钟,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常东,披着睡衣,摸黑坐在客厅中,抽着香烟,思绪滚滚。
他其实可以选择逃跑!
一边逃跑一边把这事捅出去,制造舆论,逼迫楚家不敢对他动手。
但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那个楚衙内明显已经被笑气摧毁了理智,他既然能因为这点小事杀他,那么他便是制造舆论,恐怕也仅仅只能保得了他一时。
所以他只有反击!
“老子已经活够本了,本来这辈子也就那样了,老天待我不薄,让我重生一次,虽然论起真正享受,也就这一个月时间,但是值了!真值了!”
常东喃喃自语着,似乎在自我安慰,又似乎在说服着自我。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睡不着。
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他摸了一把头发,准备洗脸正常上课。
这时,他感觉手里触觉有点怪怪的,他低头一看,只见他手里多了一把头发,他的头发,他脱发了。
………………………………
047 事成
张其伟觉得自己肯定疯了!
他竟然答应了常东!
坐在车里等闺女放学的他,狠狠揉着面孔,说实话,他虽然答应了常东,但内心直到这一刻,其实还在踌躇。
他在想:
究竟是按照常东的计划执行下去?
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推掉翟东升的活,然后静等其他人杀掉常东?
亦或者,拿着这个情报,投靠楚衙内?
无数念头在张其伟心中迸发,他自觉自己很果断,很坚韧,很冷静,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他是没遇到真正可怕的事情。
这就是常东年纪轻轻,便攫取巨额财富的秘密吗?
莫非他一直在刀尖上跳舞?
所以他才浑然不在意赌场输掉的小钱,所以他才能大方送给他一个大混子百分之五的股份,令他跟一名华尔街归来的精英平起平坐?
打断张其伟思绪的是早托班打开的玻璃门。
透过玻璃门,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老师正站在教室门口,维持秩序。教室内,一群小萝卜头,正在嘻嘻哈哈。
见到这一幕,或站在门口,或坐在车里,或三五成群闲聊的家长们,纷纷涌了过去。
张其伟也不例外,他推开车门,连忙进了早托班。
进去第一眼,他便看到了他闺女小悦悦,此时她正一本正经的跟一位小男孩挥手告别,然后才蹦蹦跳跳跑过来。
张其伟有些警惕的看了一眼那小男孩,总有种宝贝闺女被骗跑了的错觉。
父女俩上了车,小悦悦嘴巴便没停下来。
“冬冬今天又来吃我的肉肉,我也吃了他的肉肉,他还哭鼻子找老师,真是丢丢,我都不哭鼻子。”
“爸爸,你不是说B是骂人的话吗?今天老师教我们念ABC,我没念B,老师说,他妈B是骂人的话,他教的B是英语,不是骂人的话。爸爸,这不得都是B吗?”
小悦悦的童言稚语,令张其伟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容。
说来也奇怪,之前内心反复纠结的决断,在听到闺女的稚言稚语后,忽然有了决断。
他不可能开一辈子的赌坊,也不愿意一辈子提心吊胆!
这无关有没有人罩着他!
因为他不想让她知道她父亲是个大混子!
他想光明正大的陪她长大,直到她嫁个好人家。
既然如此,用一次冒险,赌未来的光明,张其伟觉得很公平,也很值得!
尤其是常东的计划确实十分完美,只要他执行得足够漂亮,没人能查到他们。
话虽如此,第二天,张其伟还是借口母亲病重,让老婆带着闺女离开汉东市,回老家生活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他联系上翟东升,表示已经考虑好了,愿意接活,但是得加钱。
一通扯皮后,双反谈好了价格。
挂了电话,张其伟嗤笑一声,离开了棋牌室。
这件事太过重要,他不敢交给任何手下,所以决定亲自出手。
……
……
楚衙内并不喜欢他父亲,虽然他权势财富几乎全部源于他父亲的恩泽,但是他还是不喜欢。
他不喜欢他父亲是有理由的。
从小,他父亲就很少陪他和他母亲,每次回来,十次有九次都是喝得醉醺醺的。可以说,打小他和父亲就十分疏离。
他还不喜欢父亲对他的严厉,明明很少陪他,甚至不曾教过他,却对他的成绩要求高到了极点。
每一次考试,对他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他更不喜欢父亲的威严。
随着父亲的步步高升,他也变得越来越严肃,越来越恐怖,至少在楚衙内眼中,他父亲真的很恐怖。
有时候,他看电视中他父亲抱着农民的手,满脸和蔼可亲的笑容,都会觉得异常陌生和刺眼。
因为他很少很少对他对母亲露出这幅样子。
他父亲还喜欢插手他的生活,他的恋爱、学业、事业、甚至婚姻,他统统都要插手。
他的第一任初恋,就是在他的破坏下,宣告流产!
可以说,如果要将痛恨讨厌父亲的事情,列成一张清单的话,楚衙内觉得他能写出一本书。
但是再怎么不喜欢父亲,他终究逃不脱父亲的控制。
后来,他放弃了,他学会了妥协,学会了接受,学会了利用父亲的权势,达成自己的目的。
再后来,他发现,他想要什么,就有人送上来什么。
无论是物质,还是女人,亦或者其他东西。
他开始放纵,开始享受生活,他开始尝试一切新鲜东西,直到他接触到了笑气……
“老板,到家了。”司机恭敬的打开后座车门,低声道。
“唔。”楚衙内张开眼睛,神情有些烦躁,他知道,他又想要了。
想到家里还有存货,他精神微微一震,连忙钻出车子。
“老板,明天老时间过来接您?”
“嗯!”
楚衙内随口应了一声,大步迈向住所——一座独栋小别墅。
为了避开父亲的控制,他搬了出来,这是他朋友给他提供的住所,目前只有他一个人住,定期会有保洁上门打扫卫生。
偶尔他也会带些女伴回来放纵。
他对父亲说,搬出来是为了方便工作,毕竟往返家属大院,终究有点不方便。
实际目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进了屋子,楚衙内直奔二楼,在储物格中,翻出一瓶气罐。
随后,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咬住气嘴,捏住鼻子,闭上眼睛。
不等他脸上露出兴奋表情,他眼珠陡然瞪大,他感觉心脏似乎遭到了万斤巨锤的轰击,又似被人一把攥住。
夜色放大了无数声音,但是他却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一股大恐怖在他内心深处生出,他意识到了什么,他想要做点什么,但黑暗却一点点蚕食他的意识。
他觉得自己似乎睡着了,脑海中的想法支离破碎起来。
他努力想要抓住一缕,但是在徒劳的努力中,他浑身彻底放松了下来。
一阵微不可查的悉悉索索声音从卧室中传来,戴着棒球帽的张其伟从床底爬出,他来到客厅看着躺在沙发上的楚衙内,目光芜杂。
他来不及感慨,伸出戴着一次性手套的右手,试了一下楚衙内的鼻息以及脖子上的动脉,心中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悄悄拿走楚衙内手中的罐子,将另一个罐子摆了过去。
随即转身准备离开。
身子还没转过来,他脚步一僵,突然想到了常东交代的一个细节。
他回身拿起已经被掉包的罐子,放了一会儿气,伪装出被食用过的模样,这才重新放下。
然后拿着毒死楚衙内的罐子,悄然离去。
楚衙内居住的小区叫一品居,是个高档别墅区,物业管理很严。
但张其伟却驱车大摇大摆离开。
等行驶到一个荒僻地段时,他停下车子,将车子上的套牌取下,然后换上它本来的车牌。
一品居物业管理是很严,但是它的严苛仅仅是针对外人罢了。
如果是本小区业主,自然随意进出。
而伪装本小区业主不要太简单,一副套牌足以。
如果追求点细节,租一辆和套牌车同型号汽车,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换好车牌,张其伟施施然驱车离去,心中想着,高智商犯罪真可怕!
………………………………
048 猝死和人心
楚衙内的司机姓宁,刘叔的近房侄子。
相较于刘叔的长袖善舞威风八面,小宁就显得十分木讷老实。
这大概也是刘叔推荐他的根本原因。
这天清晨他一如既往的驱车前往一品居,然后停在车位上,玩起了手机。
他知道楚衙内有睡懒觉的习惯,有时候能一觉睡到十一二点,他也知道楚衙内车库里,有一辆备用车,但是他还是雷打不动的早早赶到。
因为刘叔跟他说过,做司机的,只有从“没迟过”和“迟到过”这两种区别。
尤其是给这种大人物做司机,千万不能有一丝懈怠,这是维持信任的最基本守则。
小宁深以为然。
反正工资又不是按小时发,过来权当换个地方玩手机好了。
今天不出意外,小宁这一等又是一个上午。
十一点钟,他从后备箱里摸出一袋面包,就着红牛饮料,囫囵吞下,哄饱肚子。
他又等到下午一点钟,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了。
昨晚楚衙内回来也不算晚,按往常经验,最多十点钟就该醒了啊?今天怎么这么长时间?
小宁琢磨着要不要发个短信问下,不曾想,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号码令他全身一震,头皮发麻。
因为来电的赫然是大老板!
“喂,小楚呢?”电话刚一接通,那如雷霆一般的严厉之声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别给我耍滑头,老实告诉我!”
小宁脸色微白,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老板今天辛亏没出去鬼混,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掩护。
“楚哥儿应该在屋里,我现在就在一品居楼下。”
“混账东西,是不是又在睡觉?赶紧去给我叫起来,电话也不接,简直无法无天,把我的话全当耳旁风了!”
小宁苦着脸,承受着大老板的怒斥,连忙下车冲向小楼。
“叮咚……”他先是按了几声门铃,结果没人开。
他一咬牙,想着大老板的态度,不得不咚咚咚拼命敲门。
但是还是没人理会。
小宁有些慌了。
敲门声这么大,老板没道理听不到,难不成早上离开了?
想到这,小宁越发惶恐,他连忙打电话给老板的几个朋友,顺便委托他们互相打电话问问,结果找了一圈,没人看到楚衙内。
此时大老板电话又打来了,小宁哭丧着脸,汇报道:“我敲门了,楚哥好像不在家,没人开门,我问了楚哥几个朋友,也没人看到。”
“混账东西,赶紧给我找!”电话那边的气急败坏的声音,令小宁越发惊恐。
他急的原地打转,绞尽脑汁,琢磨着老板可能去哪了。
但是想着想着,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昨晚回来的时候都有十一点了,他早上七点钟就到了,老板什么事会半夜出去?
这基本是不可能的。
就算有生理需求,他一个电话,什么人叫不来?
难不成是瘾上来……
想到某个可能,小宁瞳孔陡然放大,作为老板的司机,他可是知道楚衙内的许多隐秘的。
他哆哆嗦嗦的给老板一个朋友打去电话,这人正是送老板别墅的人,只有他手里有指纹锁密码。
十分钟后,那人来了。
“你确定楚衙内在家?”
“我我……我不确定,但是我问了一圈人,都找不到,还是打开看看吧?”
那人点了点头,打开指纹锁,输入密码,推开房门。
没过多久,“啊——”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惨叫声,从别墅内传来。
十分钟后,一品居彻底热闹了起来,无数巡逻车、豪车,将楚衙内这栋别墅团团围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一名中年人被人搀扶着下了车。
又过了五分钟,一名中年妇女匆匆赶到,她是被两个人架着的,踉跄走进了别墅,没多久,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叫骂声,在别墅内回荡。
围在别墅外的众人,闻声脸色惨白。
所有人意识到,汉东要变天了。
……
“队长,化验报告出来了,罐子里的确实是一氧化二氮,俗称笑气。”
“死者司机招了吗?”
“招了,死者生前确实曾大量食用笑气,他指认了很多人,目前正在进一步取证中。”
“看来这应该就是一件猝死案。”
……
汉东,法医室。
“柏队长,情况有些不对,死者腹部有少量红点出现,肺部溃烂,这不像是猝死,这恐怕是中……”
“嘘,他就是猝死,你明白吗?”
“这……”
“楚家那位已经疯了,现在逮到谁都敢咬,要是知道是中毒身亡,能查到凶手还好,若是查不到,咱们所有人都得跟着倒霉,你要是想让局里为难,那你就照实写报告。”
“我……”
“局里意思很明确,早点定案,早点撇清关系,这不是功劳,这是烫手山芋,你懂吗?”
“我我明白了。”
“我知道你嘴巴最严,局里很欣赏你,老周快退休了,也该好好颐养天年了。”
“谢谢,谢谢柏队栽培。”
柏队微微一笑,拍了拍眼前中年人,离开了法医室。
在走廊里,他靠在墙上,点燃一根香烟,眼中露出一丝严肃。
他看过现场,死者没有任何挣扎,这说明他是主动吸食的,但遗留在手边的罐子,却没有任何问题。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死者死后,罐子被人替换了。
他查过小区监控,没有任何疑点,往来车辆都是本小区住户,没有任何外来人员混入。
这意味着,这极有可能是一起熟人作案。
熟人啊!
死者的熟人?
哼?
你们狗咬狗吧!
柏队长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到他拿到尸检报告单,扫了一眼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施施然离去。
明明是猝死案,老子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定性为凶杀?
简直笑话!
……
天气明明开始转暖,常东却戴起了帽子。
最近他头发掉得很厉害,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头发哗哗直掉,简直令人心烦。
他没去看医生,他知道脱发根源是什么。
所以当他听到张其伟说,楚衙内已经被火化了之后,他心中彻底松了一口气,头发应该不会再掉了。
“常先生,应该没事了吧?”张其伟小心问道。
此时两人正在汉东市偏郊一家苍蝇馆子里吃饭,点的是地锅鸡,两份米饭,一瓶二锅头,两人默契的都没有开车。
“没事了,案子没破,尸体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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