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破走到管道前,拿一根手指在管壁上轻轻敲五下,声音三长两短,没等敲击管壁的余音散去,忽听管道内部传来“咔嚓”一声重响,紧接着,管道底部就弹开一道狗洞大小的暗门。
王破和劳博文不敢耽搁,双双缩着身子钻了进去。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管道外,那块半米高的门板又慢慢贴合到了管壁上。
也就几秒钟功夫,它便与管壁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王破和劳博文不知道,他们钻进管道的时候,盗圣其实就站在后巷的阴影里,一语不发地盯着他们看。
早上七点钟,太岁就将盗圣发配到了卫生所,让他务必要看紧王破。
太岁算准了王破今天十有八九会去地下试验场搬救兵,而盗圣的任务,就是借王破之手,找到地下试验场的入口。
从王破带人围楼到现在,盗圣见证了太岁将王破的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仿佛王破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太岁事先安排好的一样。
震惊之余,盗圣不免有些后怕。
得亏太岁没有变成最终BOSS,就这心机,这手段,这实力,哪个主角能吃得消。
另一边,王破和劳博文用力缩着身子,艰难在管道中蠕行。
这条管道只是外面看起来宽,其实内部非常窄,人在里面,手臂和腿根本支不起来,只能靠着腰背的力量一点一点往前挪。
这一挪,就挪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王破和劳博文终于穿越管道,进入那条幽深的甬洞时,两人都已累得脱力,只能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这口甬洞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建造起来的,里面充斥着一股浓烈的陈腐气息,在甬洞的墙壁上,刻着规模极其宏大的浮雕,只不过由于年代过于久远,潮气已经蚀润了浮雕上的棱角,让那些浮雕完全失去了原有的轮廓,内容难辨。
王破和劳博文只是觉得,浮雕上的那些巨型轮廓像是一个个身穿甲胄的人影,此时他们正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自己。
那种强烈的凝视感让王破和劳博文感到极不舒服,他们躺了一小会儿,感觉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便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
甬洞的墙壁是用某种特殊的夜光石打造的,上面微微散发出很弱的光,这种光线能够勾勒出浮雕的轮廓,也能让地上那些潮湿的坑洼反射出很淡的光泽,但并不足以将路面完全照亮。
地面上不只有潮洼,还有很多黑漆漆的暗疮,王破和劳博文本身就耗空了力气,加上看不清路面,反复跌倒了几次之后,才终于来到甬洞的尽头。
这是一块三丈高的巨大岩壁,光线太弱,放眼望去,整块岩壁就是黑中透着一点点紫灰色,也无法看出岩壁上都没有洞口、暗门之类的东西。
冷度临走前曾告诉王破,如果不得不与地下试验场的人联络,就到这里来,对着岩壁连敲十三下,大宗师便会出来见他。
王破从未进过地下试验场,也从未见过这位大宗师,只知道他叫弥远,是一介先生成名前的天下第一驭气师。
现在,王破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他觉得冷度说不定在骗他。
什么大宗师,什么地下试验场,可能并不存在,尤其是他用手敲击岩壁的时候,从岩壁上传来的声音沉闷而微弱,这样的声音别说是岩壁另一侧的人了,连王破自己都听不清楚。
连敲岩壁十三下之后,王破便后撤几步,盯着眼前的灰黑色发起了呆。
什么都没发生!
五秒钟后,劳博文又急躁起来:“这……这是怎么回事!六爷不是说,只要在岩壁上敲上十三下,那个什么大宗师就会现身吗?”
王破一语不发。
此刻,王破愈发确定,肯定是冷度欺骗了他。
当初,冷度说地下试验场有高手坐镇,看来只是为了给王破一点威慑,他是想警告王破,不要试图背叛自己,因为那个传说中的绝顶高手会盯着王破,只要他敢反,那人就能杀了他。
冷度是出了名的生性多疑,他能编出这样的谎话来,似乎并不让人感到稀奇。
毕竟,就算是从小跟着他一起长大的贴身侍从,也常常受他猜忌。
嚓……
就在这时,岩壁另一侧忽地传来一声轻响。
那声音非常弱,但好在甬洞中极其安静,即便是绣花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王破和劳博文都是一愣,而后就齐刷刷地转动视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那声音还在不断持续,但由于它太轻,也分不清那究竟是真实的声音,还是某种延绵不断的回声。
有那么一瞬间,王破感觉岩壁上好像有一篇区域突然凹了下去,紧接着,他就在那片区域中见到了灯光。
一块四方形的石块正快速凹陷下去,而灯光,则是从石宽的上方和左右两侧的缝隙离照射出来的。
王破立即反应过来,那是一道正在开启的暗门!
他赶紧拉着劳博文凑了过去。
待暗门完全开启,光线便顺着狭长的门洞照在了王破和劳博文脸上,连续几个小时置身于黑暗,两人无法适应这种强光,只能抬手挡一挡视线,只从指缝里朝门洞内观望。
不算清晰的视线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顺着门洞朝他们走来。
由于那人站在背光处,王破和劳博文只能看到那么一个黑乎乎的轮廓,根本看不到对方的脸。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能感觉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凌冽气势。
………………………………
第92章 弥远
那股气势给人一种非常尖锐的感觉,好像有无数把肉眼看不见的尖刀在他的身体周围来回飞驰。
有那么一瞬间,王破甚至产生了幻觉,只觉得墙壁也被这些尖刀切割出了一道道食指宽的口子。
但定睛一看,墙壁依旧完好如初。
那个人最终停在了王破和劳博文面前:“是冷度让你们来的?”
他的声音乍听起来似乎很温和,但如果细细去品,能感觉到温和之下潜伏着一股很强的傲气。
那股傲气似乎极具攻击性,让人不敢违逆。
王破和劳博文恭恭敬敬地向对方行了抱拳礼,起身后王破才开口:“请大宗师出山助我!”
“如何助你?”
“助我对付新来的园区总管,冷月。”
“我为何要与冷家人为敌?”
“如果让冷月掌控了云泽湖园区,想必她很快就会知道海廷在这里开设地下试验场的事。”
“嗯,我知道了。”
说罢,那人便退入了门洞深处。
半分钟后,暗门重新关闭,王破和劳博文站在原地,都是一脸木讷。
千辛万苦将他召出来,就说了那么两句话,他又回去了。
而且他也没给出明确的答案啊,王破的忙,他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过了好半天,王破和劳博文才回过神来,同时他们也意识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怎么回去?
一想起那条狭窄幽深的管道,两人就是一阵头大。
起初,王破也尝试着敲打岩壁,想要再次将弥远召出来。
他想让弥远告诉他,地下试验场的另一个出入口在哪。
这么大的试验场,不可能只靠那么一条狭窄的管道和外界相连,那么多物资、设备,必须有大型通道才能运送进来。
可惜,不管王破敲击多少次岩壁,弥远都没再出现。
没办法,只能顺着原路返回了,累是累了点,但总比饿在这里强吧。
早在几个小时之前,盗圣就将地下试验场的入口告诉了太岁,但太岁只是点点头,说声“知道了”,便没了下文。
本来,盗圣以为太岁会立即带人杀过去,却没想到,到了关键时刻,太岁却没了动静。
但盗圣也知道,太岁行事,自有其道理,于是也没多问。
其实,太岁让盗圣跟踪王破和劳博文,只是想知道,这两个人到底知不知道地下试验场的入口在哪。
如果他们知道这个入口的位置,那黄宗介一定也知道。
太岁推测,那个所谓隐藏高手,很可能会直接冲进办公楼刺杀冷月。
如果太岁没有抓住黄宗介的话,对方可能不会这么干,但黄宗介已被抓,他就必须尽快除掉冷月了,一刻都不能耽搁。
为什么?
因为黄宗介为人懦弱,只要冷月花点力气审他,他就会将地下试验场的入口供出来。
所以对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在冷月开始审问之前干掉黄宗介,要么,就是直接杀死冷月。
现在距离黄宗介被抓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冷月要是真想审黄宗介的话,黄宗介早就把该撂的都撂了,现在杀不杀他已没有任何意义,对方必然会直取冷月。
两个小时前,太岁就将仇束、老汤、刘五、李文德,以及苏家兄弟召到了办公楼,冷无双和小火柴则在十一名影守的保护下悄悄撤入了工人宿舍。
之所以将六个心腹都叫来,是因为,太岁觉得这可能是个练兵的好机会。
此刻,所有人都聚集在冷月的办公室里。
太岁和冷月在吃零食,盗圣在睡觉,其他人忐忑不安。
是,仇束他们六个都知道栋哥很强,但栋哥究竟有多强,他们不知道。
有小道消息称,镇守在地下试验场的高手,既可能就是上一代大宗师弥远,这个人的实力只比一介先生弱一点点,如果传言是真的,这一屋的人绑在一块儿都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栋哥是很强,但绝不至于强到能直接与弥远对抗的地步。
疑虑,是免不了的。
可大家在忐忑的同时,心中又有种奇怪的自信,总觉得栋哥既然敢留在办公大厦,一定是早就想好了克制对方的办法。
又或者,栋哥早就知道了,在地下试验场镇场子的人根本就不是弥远。
“来了!”
正在吃地瓜片的太岁突然吆喝一声。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将视线投向太岁,却见太岁正拿着一块手帕擦嘴。
看太岁那副平静如水的样子,大家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就听太岁说:“等会儿你们带着丫头往灰林子方向跑,狗剩稍微挡他一下。”
别人都只是揖手搭喏,就刘五话多:“老大怎么知道有人来了?”
那是因为,太岁听到六楼的楼梯间传来一阵相当快的脚步声,那种速度,以及迈步的频率,都不是守在办公楼上的侍卫们能比的。
对方一定是个所谓的“高手”。
如今,那阵脚步声已经到了顶楼。
太岁没时间回答刘五的问题,只是做了个警戒的手势。
太岁将手势这么一打,大家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纷纷调动灵气,做好战斗准备。
还没等他们将周身灵气完全调动起来,就听有人在门外大喝一声:“凌空劲!”
接着就是呼哒哒一阵躁风,办公室的门板就像是瞬间被烧成了灰,又被劲风吹动一样,一下子化作大捧粉末爆开了。
一道蓝色的手掌穿过蓬飞的粉末,朝着冷月疾驰而来。
这不是真正的人手,而是由蓝色灵气具化成形的掌印,若不细看,还以为似凌空疾驰的鬼火。
这道掌印上夹带的灵气实在是生猛无比,修为五百镇以下的驭气师根本不敢触其锋芒。
一旦碰触,那道被震成粉末的木门,就是前车之鉴。
可待那道掌印从太岁面前驰过的时候,太岁猛吹一口气,就酱掌印、灵气、风劲一并吹散了。
仇束他们几个本来已经做好了为冷月挡下这一击的准备,单靠一个人的力量兴许挡不住这一掌,可如果大家一起出手,说不定能拼他一拼。
这帮人都在脚上凝起了力道,下一瞬就要冲到冷月面前了。
可在这一瞬间,掌印竟散了。
而且大家都看清楚了,那道掌印,就是被太岁一口气给吹崩的。
知道栋哥猛,可这……这也猛得有点过头了吧!
太岁见他们几个都愣了神,便好心提醒:“保持警戒。”
说话间,太岁斜着脑袋朝门外看去。
看到门外的人,他心里顿时一阵膈应。
站在门外的那个小老头,竟然是他的老熟人!
………………………………
第93章 差距
这人的的确确就是弥远。
三十年前,他曾是静云山的掌门,因为修为高绝,被世人称作“大宗师”。
那个年代,静云山可谓是天下第一大派,一时间风头无两。
直到天宗祠的一介先生突破瓶颈,修为一夜之间超越弥远,在那之后,静云山就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没落,至十年前,偌大的宗门已不剩几个活人,就连掌门弥远也避世隐居。
以前,太岁只是听说过弥远这么个人,但他和静云山,和弥远都没有什么交集。
可就在两个月前,太岁坐轮渡穿越千岛海的时候,却偏偏碰上了这位大宗师。
那天,船只正好在珊瑚礁上方驶过,太岁爱极了水面下的红珊瑚,便携酒来到甲板上看风景,却好死不死碰上了出来放风的弥远。
太岁上甲板是为了看风景,弥远出船舱,完全是因为晕船,需要出来透口气。
本来两人间也不该有什么交集的,可弥远却好死不死长了一双慧眼,又好死不死地看到了太岁。
他一眼就看出太岁资质非凡,竟要收太岁为徒。
太岁起初并不想搭理他,可这家伙却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太岁没完没了,无奈之下,太岁只能对他说:“这样吧,咱们俩切磋一下,你赢了,我拜你为师,你要是输了,以后就别再来烦我。”
弥远当时就笑了:“年轻人口气不小啊。好吧,我就站在这让你打,只要你能让我挪动半步,就算我输。”
太岁说行。
随后,弥远便后退两步,与太岁拉开一点距离,以便让太岁有足够的施展空间。
弥远的表情是极其自信的,站姿是极其轻松的。
太岁蹙眉看着他,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在打昏对方的情况下,不让对方伤得太重。
片刻,弥远朝太岁招了招手:“来!”
太岁一句废话没有,闪身就压到了弥远面前。
弥远根本没看清太岁的动作,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太岁已经在他面前挥起了拳头。
好快!
弥远心中一凌,心知对方绝不是泛泛之辈,不可轻敌。
于是,他迅速调动周身灵气,在体表制造出一道无比坚韧的防护层。
如果没有五百镇以上的实力,纵是对方使出千般手段,也无法击破这层防护。
弥远依旧非常自信,但凡是修为超过五百镇的驭气师,他都认得,却从未见过面前这个人,所以他十分确信,对方不可能伤到他。
咔!
下一瞬间,弥远就听到了一阵类似于蛋壳破裂的脆响。
再下一个瞬间,他就飞进了船舱,不省人事了。
虽说当时弥远失去了意识,但他十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被那个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拳给放晕了!
而且这一昏,就是整整五天。
最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对方出手的时候,根本没有调动灵气。
在对方身上,他没有感觉到一丁点灵气波动。
时至今日,每当弥远想起当时的情景,还会惊得睡不着觉。
太岁看到弥远的时候,弥远也看到了太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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