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每当弥远想起当时的情景,还会惊得睡不着觉。
太岁看到弥远的时候,弥远也看到了太岁。
他太记得太岁这张脸了,毕竟过于英俊,看一眼就忘不了很正常。
太岁看到弥远,顿时一阵头大。
弥远看到太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太岁之所以头大,是因为他了解弥远的实力,看来今天练兵是练不成了,本来还想给仇束他们提供一场恶战,让他们在生死边缘徘徊一下,以便激发出自身的最大潜力。
可对于他们来说,弥远还是太强了,这场练兵,很可能变成弥远单方面的屠杀。
弥远离开地下试验场以后,曾向园区里的暗线了解了一下局势。
他知道,冷月身边似乎有一个修为极高的人在暗中保护,但他死都没想到,对方竟是那个将他一拳放翻的人。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
是弥远主动打破了沉默。
只见他身上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极为黑暗的灵气,那股灵气一出现,就带起了很强风劲。
刚刚散落在地的粉末如同被龙卷风席卷了一样,盘旋着飞到半空,办公室里的种种文件也被搅到空中。
褐色的粉末,白色的纸,形成一道道涡旋,杂乱地交叠在一起。
这道风是如此强悍,除了太岁和盗圣,屋子里的人几乎无法站稳,就连窗户上的玻璃都被惊得哐哐作响。
透过杂乱分布在空气中的涡旋,太岁看到,弥远的样子正发生诡异的变化,他变年轻了,也变得稍微强壮了一些,时光仿佛在他身上出现了回流。
不过这样回春还带着一股浓浓的黑暗气息,就见弥远的两个眼圈都泛着诡异的黑色光泽,就像是有人帮他涂了深色的眼影。
而他的眼神,也释放出一种怪异的狰狞。
太岁刚刚看清弥远的变化,弥远便大吼一声:“黑刀!”,一跃而起,朝着太岁扑了过来。
弥远觉得,太岁上次之所以能打败他,主要原因还是他轻敌了,如果他当时放手一搏,太岁未必能沾到便宜。
但他依然明白,此时坐在冷月身边的男人,绝对不是靠普通招式就能够轻易拿下的。
所以一出手,弥远就用上了杀手锏——那股从四重空间中直接提取出来的黑暗灵气。
两年了,地下试验场的所有的成果,都凝聚在这道灵气之中。
弥远飞身而起的时候,黑色的灵气顺着他的手掌快速延伸,具化成一把三米长的大刀,对着太岁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这一击,连一介先都绝不可能挡住,弥远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任何人能挡住他的黑刀。
刀行未半,太岁突然动了。
上一次和弥远交手的时候,太岁只用了不到半成的实力,所以弥远才能看到他出拳那一瞬间的动作。
但这一次,弥远根本看不清太岁究竟是怎么出手的,他只是感觉喉口突然一甜,接着又听到呼啦啦一阵碎响,耗尽功力凝聚而成的黑刀,竟然崩成了碎渣。
如今他还不能很好地运用那股黑暗灵气,黑刀一碎便立即受到反噬,喉口的腥甜变得越发浓郁,最后化作一大口鲜血,顺着牙缝滋了出来。
弥远一边喷血,一边落地后撤,没等撤出三步,又感觉一股极其强悍的硬力将他拉住,让他无法再后退分毫。
等弥远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是太岁攥住了他的手腕。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弥远慌了:“你到底是什么……”
那个“人”字还没说出口,太岁的铁掌就落在了弥远的腮帮上。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直接将弥远掀翻在地。
弥远就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用例抽搐了几下之后,才两眼一翻陷入昏迷。
………………………………
第94章 原始恐惧
弥远可是名声在外,在场的人中除了盗圣,每个人都认得他。
那可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二,可在栋哥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但凡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刚才弥远出手的时候可是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气,妄图在交手的一瞬间秒杀栋哥。
而栋哥呢,只是随随意便一个闪身,一个耳光,就将弥远给放翻了。
两个人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位面上。
大家都知道,弥远和一介先生的实力差距很小,换言之,就算是一介先生,也绝不可能是栋哥的对手。
他们先是无比震惊,但随后,就纷纷对栋哥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栋哥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强大到这种地步?
他们当然没有将栋哥的身份和那位死于三年前的太岁联系起来,因为坊间传闻,太岁的实力只能在驭气师中排到前三。
天下第一自然是一介先生。
第二是弥远。
第三,就是太岁,只不过太岁从未参与过驭气师评级,所以没人知道他的修为究竟如何,只知道他很能打。
这个排名是坊间传出来的,但也是经过海廷认可的,所以大家都信以为真了。
就连冷家的老家主冷无心斗都没有对此产生过任何异议。
太岁也不在意其他人那惊愕到眼珠子都快蹦出来的目光,只是拿出一条用八脑酒泡过的“龙筋”,将弥远捆了个结实。
所谓龙筋,其实就是从巨型海蛇身上抽出来的蛇筋,这东西用八脑酒泡透以后,可以千年不腐,而且极其坚韧,一旦被它缚住,几乎没有挣脱的可能。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太岁将弥远捆成粽子,又眼睁睁看着太岁像放死鱼一样将弥远放在沙发上,屋子里只能听到太岁的脚步声,以及弥远落入沙发时发出的闷响。
除此之外,再没有半点杂音。
直到太岁说:“弄盆水来,把他泼醒。”,其他人才纷纷缓过神来。
在所有人中,刘五的嘴巴最碎,但动作也最麻利,不用太岁嘱咐第二遍,他就匆匆跑出去弄水了。
此刻,很多人都很想问太岁,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如此强大。
但他们也知道,像这样的问题,太岁通常是不屑于回答的,而且但凡是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你不管怎么问,他终究不会回答。
只有一个人可以让太岁破例。
冷月!
不管她问的问题在太岁看来有多无聊,太岁都会回应她。
只有在面对冷月的时候,太岁总是有求必应。
冷月能感觉到,好几双炙热的目光同时锁定在了她身上。
她聪明,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看她,知道他们想让她做什么。
但她又那么善解人意,她知道,有些事,她不该问。
两个月相处下来,冷月一直对太岁的身份充满了好奇,尤其是看到太岁不断向所有人供应七晶石的时候,冷月便越发怀疑太岁的身份。
她不知道太岁究竟是谁,只是觉得,这样的人,兴许不该出现在凡间,他或许,只是个遗落凡间的神灵。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灵的话。
她知道,太岁从不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的过去,一定是有原因的,她不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让太岁如此固执地隐瞒自己的过去,但她有种预感,当太岁将所有的始末都说出来的时候,就是她与太岁分别的时刻。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多问的。
过了一会儿,仇束他们几个就绝望了。
他们发现,冷月根本没有开口发问的意思。
现在他们都有种感觉,觉得有时候一个女人太善解人意,也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这时,刘五像阵风似地冲了进来,将整整一盆子水全都泼向弥远的脑袋。
哗——
弥远是先被泼醒,然后才听到凉水拍在他脸上的声音。
那一盆水泼得太长了,水流拉出来将近五米,前三米压到弥远脸上的时候,弥远就醒了,后两米他是眼睁睁看着扑到自己脸上的。
刚开始弥远心惊胆战的,还以为有人把他溺到水里想把他给溺死,后来发现是有人朝他脸上泼水,这才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又变得惊恐起来,因为他看到了太岁那一脸冷冰冰的表情。
“狗剩,你带着丫头和其他人出去。”
太岁的视线盯着弥远,话却是对盗圣说的。
盗圣也没废话,立即招呼其他人出门暂避。
他们刚出门,就感觉到了那股从太岁身上爆发出的强劲威势。
冷月顿了顿脚:“狗剩哥,我突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总觉得屋里头要出事。”
盗圣一拍脑门:“不会出事的,你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只是因为盖栋把他那一身威势撒出来了。”
嘴上说着这样的话,盗圣心里却犯着别样的嘀咕,心说冷月当然不知道太岁身上还潜伏者这么一股骇人的威势,那是因为以前太岁在释放威势之前,都会先用炁场将冷月保护起来。
至于盗圣为什么拍脑袋,是因为冷月那一句“狗剩哥”又刺激到他了。
太岁叫他狗剩也就算了,关键是,现在但凡是个女的都这么叫他,连他老婆都不喊他卢梭了。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太岁总能影响身边的人,尤其是影响身边的女人。
“带丫头走远点儿!”
办公室里突然传来太岁的呼喊声,盗圣哪里还敢迟疑,立即带着冷月走远些。
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弥远一个人独自面对太岁。
此刻弥远突然发现,刚才和他同处在这间屋子里的陌生人竟然那么可爱,他们在的时候,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还不是特别可怕,可他们一走,这家伙身上就爆发出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弄得弥远直想喊救命。
连弥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太岁面前,他作为“大宗师”的威信、傲气,早已当然无存。
太岁松弛了一下面部神经,让眼神变得鲜活起来。
弥远快崩溃了。
刚才,他觉得,他和太岁之间的关系,仅仅是猪和屠夫的关系。
他是一头被绑住四蹄扔在屠宰台上的猪,而太岁则是细细打量着它,正考虑该从哪里下到的屠夫。
可是现在太岁给他的感觉则是,屠夫手中多了一把杀猪刀。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把刀就会落在他的软肉上。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太岁将一只手放在弥远的头顶上,惊得弥远顿时一阵哆嗦。
就听太岁说:“老小儿,还记得我吗?”
弥远感觉喉咙就像是被人扼住了一样,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地点头。
实话实说,弥远并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但他现在的恐惧,已经和怕不怕死没关系了,那是一种极其原始、极其直白的恐惧。
无法压抑,无法反抗。
………………………………
第95章 精密机关
又听太岁说:“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要如实回答。若你说谎,我这只手能感觉出来。”
说话间,太岁颤了颤搭在弥远脸上的那只手。
弥远拼了命地点头。
太岁问:“你就是那个镇守地下试验场的高手吧?”
弥远奋力打开了喉咙,但声音还是有点嘶哑:“是,是我。”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实验?”
“研究……研究四重空间的灵气,对灵气进行提纯,尝试找到让人体高效吸收这些灵气的办法,为海廷制造人形兵器。”
面对威势全开的太岁,弥远非常诚实,将所有实验目标都说出来了。
“到今天为止,你们也取得了一些成果吧?”
“没什么成果,目前为止,我们只能对灵气进行最简单的提纯,但提纯后灵气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使用的,只有修为在五百镇以上的绝顶高手,和少部分体质特异的人能够直接吸收这些灵气,剩下的人……”
“剩下的人怎么了?”
“剩下的人,都……都变成了一种类似于邪煞的东西。”
“十三号宿舍楼里的邪煞,还有那个叫长孙彻的人,都是你放出去的吧?”
“是冷度让我干的,他在临走之前就指定了这个足以引发园区骚送的计划。”
“你们找了多少人做活体实验?”
“一万?两万?记不清了,总之很多。”
“试验场里还有多少人?”
“活人剩不下几个了。科研人员也不多。在里面做科研的人,都是黑兵派来的杀手,最初他们总共派来了二十多个人,后来很多人拿自己做实验,却大多变成了怪物。”
“你们怎么处理那些邪煞?”
“控制不了的直接销毁,能被控制的,都交给长孙彻控制。”
“我听说,自从地下试验场建成以来,你一直没有离开过那里。那为什么我会在轮渡上碰到你?”
“每年我都有一次回家省亲的机会。”
“知道二十七星煞吗?”
“没……没听说过。”
“那你总该知道地下试验场的入口在哪吧?”
“知道,就在云泽湖附近。”
“带我去,别耍花招。”
说着,太岁像拎鸡仔似地将弥远拎起来,转身就朝屋外走。
太岁知道,这个弥远在海廷中绝不算是什么核心人物,什么天下第二,他的修为和那些星煞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况且,他连二十七星煞的名号都没听说过,更说明他根本接触不到海廷的核心秘密。
这样一个人,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海廷建造这种地下试验场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也不会知道,海廷为什么会和黑兵搅在一起。
所以,审问弥远的意义着实不大,不如亲自去试验场探个究竟。
出发之前,太岁将十三个影守全都带上了。
六位死士中,只有苏木和苏清风隶属于影守部队,仇束、老汤还有刘五、李文德并不在列,太岁留下了他们四个,让他们在厂区内保护冷月。
弥远被俘以后,园区中已经没有人能对冷月造成威胁了,但保险起见,太岁还是给冷月留了人。
太岁一行在弥远的指引下围着云泽湖绕了大半圈,最后在一处洼地停了下来。
这片洼地的位置非常有讲究,整片洼地的地势极低,东边是紧邻园区的一片密林,西边就是云泽湖沿岸的陨山。
这个位置离园区很近,加上东西都有遮挡,外面的人很难看到里面的情况,而园区想要向这里运送物资,却非常容易。
两个月前,太岁就觉得这片洼地有点古怪,如今弥远带着他到了这里,他又十分肯定,地下试验场的入口一定就在这附近。
可太岁并不是没有在洼地附近寻觅过,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发现异常,此时看那洼地,就是一片被水泡透的洼沼,附近既没有洞口也没有能够遮挡暗门的巨石。
太岁实在想不通,如果这里真有一道隐门的话,它会藏在哪里。
弥远告诉太岁:“派一个体重不超过一百五十斤的人,到西边的山顶上跺六脚,三轻三重。”
太岁在影守中扫视了一圈,最后派了一个叫姚广元的人上山。
他是除了弥远这个小老头以外,诸人之中唯一一个体重低于一百五十斤的。
要知道即便是驭气师,那身子骨也是用各种补药堆出来的,肌肉和骨骼的构成、结构,均已大异常人,多数人的体重都在两百斤上下,即便其中的很多人看起来身材纤细,甚至是有些消瘦。
至于太岁,哎呀他那个体重自己都不好意思说。
别人两百多斤,他是人家的好几倍。
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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