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挺这话都说这份上,若还拒绝如此盛情,那就似乎有些不知好歹了。应龙带头致谢后,问清楚客栈的方向,三人告别田挺,前往客栈落脚。
昊天神驹纵开四蹄在松软的云层中肆意奔跑着。偶尔发出的嘶鸣如同雷霆万钧,震得天空中一片回响。坐在车中的九黎天宫尊主渐渐从冥思中恢复,张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驾车的魔将铁锷听到主人的声音,忙收紧缰绳,驱使神驹放慢奔跑的速度。
“铁锷,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放走那桃木仙。”九黎天宫尊主的声音虽如同游丝软絮般有气无力,但是话语中的威严却连昊天神驹沉重的蹄声也无法掩盖。
“这是主人的决定,属下不敢妄断。”铁锷沉声回道。
“呵呵!你还是如此。任我说的对也好,错也罢,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做。”
“蒙主人不弃,属下才能有今天。就算要属下去死,属下也绝不含糊。”这长相凶神恶煞的汉子,却也有着如此忠诚的胆性。
“哎!若我九黎天宫能如你一般上下一心,凭我族之战力,区区凌霄殿又算得了什么。”尊主将身体软软靠在身后的椅垫上,叹道。
铁锷呵呵一笑,并不回话。
尊主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来的这个老桃树,倒挺有意思。”
“有意思?不知主人觉得他有何不同?”铁锷不明白他话中究竟有何深意。
“我听说,这老桃树一直深居瀛洲仙岛上,行踪诡秘,和凌霄殿往来并不频繁,竟已经几百年没有来朝拜过玉帝老儿。他脾气虽然古怪,但是却不像凌霄殿那些人一般卑劣无耻。还有,他居然将鬼门打开之事告诉我们,这的确挺有意思。”尊主想起方才的情景,不禁哑然失笑。
“依属下之见,他必是走投无路才不得已为之。”铁锷不以为然地道。
“另外还有一事我颇在意。刚才老桃树所述中,逃离鬼门的妖魔中,有人弄伤了他的根,让他功力退减千年,方才无力亲自下界收妖。虽然我未曾亲自踏上过瀛洲仙岛,倒也有所耳闻,这棵老桃树高耸入云,根系硬如寒铁,就算凌霄殿十万天兵统帅亲来,也不见得有何手段能伤其分毫,是什么妖魔如此厉害,竟能够将它千年功力轻易消抹?”
稍顷,尊主抬身坐起,大声吩咐。“铁锷!”铁锷闻言忙紧勒缰绳,昊天神驹立刻收蹄停住,静候帐中至尊吩咐。
“准备幽冥鬼火令!”
铁锷惊道:“您要动用神令!莫不是……”
尊主道:“不错,我要召集魔辙以及他麾下的三十万魔军!”
铁锷大惊失色,忙劝道:“主人!魔辙对您心怀二志,好不容易才将其制服。如今您却予他兵权,他一定野心复燃啊。”
尊主道:“我何尝不知他。不过方才再三考虑,我认为老桃树所言非虚,这次恰是我天宫和凌霄殿势力消长的大好时机,此消彼长。上界争雄,就看谁下手更快。魔辙虽有异心,但若论行军打仗,舍他其谁?”
铁锷道:“可是……”
尊主笑道:“不用担心。我能抓住他一次,就能抓住他第二次。若他做出不利天宫之事,我一样有办法对付他。”
铁锷低头道:“属下明白!属下多言了!”
尊主命:“别耽误时间了,快放幽冥鬼火令吧!”
铁锷拱手领命。他从胸前甲胄中掏出一个红色筒状物,手轻轻在筒旁一敲,便从里面闪出一朵红色的火花来。火花扶摇直上,在空中炸开,形成一朵诡异莫测的红色云彩。与此同时,远方黑色的云层里,传来一阵旌旗和战鼓的躁动。
“哼。想不到一直以来,凡间的人一直骂我是不世魔王,而他们大难临头的时候,却正是我这个魔王来救他们。”天宫主人抬头看着在空中炸开的鬼火令,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
应龙等三人正在新城县的街道上边走着,边看着周围热闹熙攘的人潮。
张寻道:“若不是我们能看见这漫天布满瘴气的乌云,还真想不到如此热闹的景象背后,居然有倾巢而覆的危险。”
夙夜突然发现前方突然闹哄哄的,好多人正围在一处大声聒噪,不禁指道:“应龙大哥,公子,你们看,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过去看看吧。”
两人答应一声,走了过去。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成一圈,不时响起男人淫猥的笑声。应龙拨开人群,带着张寻和夙夜走了进去。浑身散发着幽香的少女立时被许多目光聚焦,不断有人在旁边议论着。
“哪里来的小娘子,如此标致?”
“何止是标致啊。这香味好像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吧。我活了这么些年了,从来没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
“嗳,你说,这个小娘子和里面那个小辣妹,谁更漂亮些?”
“不好说。怎么,张老四,难道你看上她们了啊。”
“扯淡吧,丁大棒槌。就我们也就看看,过过嘴瘾罢了。这样漂亮的姑娘估计早就有主儿了。也不会是我们啊。”
“别说了,你瞧她身前那两个一看就是练家子,再胡言乱语的当心挨揍。”
好事之人的轻薄之言传入耳中,反倒益发勾起了夙夜的好奇心。天下女孩子皆是如此,若是提到容貌二字,总会按捺不住想去见识见识。
想着,她脚步竟比张寻和应龙更快些,几步就赶在他们前面挤进了人群。
人群中间是一块空地,里面几个身着各色衣服的男人正抓着一个小姑娘吵着。这女孩看上去灵秀活泼,生气盎然,周身透出一股机灵。只见她头上戴着两个面具,身上挂满琳琅满目的各种商品,一手拿着几个包子,一手拿着一串糖葫芦。
而拽着她的几个人都做买卖人打扮,几个人在一个包子摊前纠缠着。卖包子的男人一脸老实相,毛巾搭在脖子上,对众人说道。
“我说几位,你们的东西好歹都还在。大不了拿回去便是了,我的包子都被她吃到肚子里了。我还没说啥呢,你们闹什么啊?”
“那怎么行!货都已经出了手,自然就得见银钱。哪有做生意,拿了东西又不给钱,再把东西还回来的道理。”一个小贩道。
“就是,没钱就别挑东西啊。挑了东西又不给钱,跟我上衙门评理去。”另外一个人附和。
“要是没钱就让你给我们哥几个填房去,哈哈。”
这几个小贩越说越粗痞,众人也是议论纷纷,被他们抓住的少女紧蹙眉头,挣扎着道:“你们快放开我。我哪知道拿这些东西要钱啊,你们自己说随便拿,随便拿的嘛!现在怎么又赖账了!要是我小哥哥和小师傅在,看你们谁敢欺负我!”
“什么小哥哥大哥哥的,我看你还是先伺候好我们几个老哥哥再说吧。哈哈哈哈!”一个小贩淫笑道,竟伸手去摸女孩的下巴。
此时一道寒光闪过。
一竿银枪倏地伸了过来,枪尖直指手脚不规矩的商人。
“青天白日,你们竟敢公然调戏良家少女,好大胆子!”
出声的人正是应龙,他声如平地响惊雷,一瞬间看热闹的人群变得鸦雀无声。
少女一抬头,惊得几乎跳起来。她一把推开众人,娇笑着跑到张寻跟前,张开双臂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哇!果然是你,小哥哥!香奴没有闻错味道。”
“哎!你真是爱给人找麻烦!”张寻没好气地推开她道:“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山上跟着师傅修炼吗?”
香奴撇嘴道:“你还教训我呢!香奴听小师傅说你有危险,就马上下山来救你!找了好久才找着你!”
张寻哭笑不得地盯着她上上下下一身东西,道:“你这样子难道就是来找我的?若不是你自己这么说,我还以为你是来赶集的呢。”
夙夜站在一旁听张寻挖苦香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香奴听到声音,好奇地探出头,她直勾勾地盯着夙夜看了一会儿,突然道:“姐姐,你真的好漂亮啊!香奴看见过好多漂亮的人,都不如姐姐好看呢。”
夙夜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道,张寻忙搔搔头道:“对了。我忘了介绍了。这是香奴,是和我一起在山上修行的伙伴。这位是夙夜,多亏她几次三番救了我,我才能安然无恙。还有这位是应龙大哥,我们是结拜兄弟。”
香奴又看向应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跳过去勾住他的手臂说:“大个子哥哥,你比小哥哥好多了!刚刚还出手帮香奴,他们这群坏人啊太坏了,居然骗我,还抓着我不放。你快帮我教训教训他们。”
张寻没好气地一把把她从应龙身上扒下来:“本来就是你不对,没钱你去买什么东西啊。还让大哥出手帮你打人,你羞不羞啊!”
香奴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我看你什么都没跟小师傅学会,这装模作样的本事倒是学得跟他差不多了。”
应龙也被她弄得手足无措,只好转过身对众人道:“你们还待在这儿干吗,真的想挨一顿揍吗?”
众人眼见局势不对,忙连滚带爬的转身想逃。
应龙突然大喝道:“站住!”
几个小贩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忽的又突然全都站住了。
应龙手一挥,一串铜钱丢了出去,落在地上:“该你们的钱,一文都不会少。拿着钱快滚蛋吧!”
小贩忙回身捡起地上的钱,冲开人群落荒而逃。
香奴看见应龙为自己出头,狠狠捏了一把张寻道:“瞧大个子哥哥多帅!小哥哥你太让我失望了,白费我跑这么远来找你!”
张寻被掐得疼得直揉手臂,嘴里嘟囔道:“我才不稀罕你来找我呢。你这个惹祸精!”
应龙付完卖包子小贩的钱,回身笑道:“好了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香奴姑娘既是我兄弟的朋友,自然就是我应龙的朋友。不如我们快点去客栈落下脚,有什么话慢慢再说吧。”
“好啊好啊,我赞成!”香奴双手举起欢呼道。“我肚子都快饿死了,小哥哥,我们快走吧!”
说着她拽着一脸苦相的张寻就往前奔去。
应龙哈哈笑道:“哈哈!这位姑娘还真是活泼机灵,真是有趣!”
张寻则一路大叫:“哎!大哥,你要是喜欢,小弟我立刻双手奉上!顺道我师傅那儿还会附上一份厚礼!”
他那滑稽的模样让应龙越发笑得开怀,就连夙夜都捂着嘴偷偷躲在一旁笑了个足本。
“哇!这房间好大啊!”刚推开门,香奴就蹦蹦跳跳地走进房内,东看看、西摸摸,一副好奇的模样。
应龙随着走进来,将银带和雕弓解下放在桌上,懒洋洋地坐下来。
张寻和夙夜最后走进房间,将门合上。三人奔波已久,早已疲惫不堪,只有香奴一个人还活蹦乱跳的,精神不知有多好。
应龙不禁笑道:“看着香奴姑娘这般样子,还真猜不到居然也是幻化的精灵。”
张寻笑着打趣:“大哥说得是啊,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的精灵。”
香奴听到少年揶揄自己,露出一脸诡笑:“你们别看小哥哥现在这个样子,原来在山里的时候可糗了,什么都不会……”
刚想继续说,张寻忙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手勾住她的脖子,一手捂住她的嘴。香奴用手扯着张寻的手,两脚乱蹬,嘴里还发出“唔唔”的声音。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香奴趁着张寻一愣神,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张寻疼得大叫一声松开手,香奴忙快步跳开,满屋子乱转,张寻追得气喘吁吁,但是连碰都碰不着她。
应龙也不禁被欢快的氛围所感染,人也变得多话起来:“香奴姑娘和贤弟相识已久,应该对贤弟很了解吧。”
此话一出口,活泼灵动的女孩反倒沉默下来,故作深沉地考虑了一会儿道:“其实也没有多了解啦,我们嘛,只是玩伴。就是没事总会玩到一起的。其它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得言不由衷,再加上本来就是个心思透明的主儿,故而这假话讲得磕磕巴巴。应龙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谎,但转念一想,就连心直口快的香奴都不好说的话,必定不是小事,也就笑笑,并没拆穿。
但一提到山里的生活,张寻的脸色却有些黯然。
说到这段日子,他却完全想不起细节来,他总能听到口无遮拦的香奴说山上如何快乐,但是一提到具体的东西,她便缄口不语了。张寻感到自己的脑海中仿佛缠绕着一张巨大的蛛网,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那些重要的记忆,都被深深地埋藏在最里面。
当然,也包括他父母究竟是谁。
在旁一直没开口的夙夜发现张寻神色有异,心思机敏的她立刻猜到少年定是为父母之事伤神,于是稍稍向他挪近一点,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背上。
张寻抬起眼,惊讶地看着夙夜,只见她脸上毫无异色,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泄露了她的心事。张寻感激她的体贴,手心一反,捏了捏夙夜的手,告诉她不要为自己担心。
玩笑开完,总归还是要讲正事。张寻心中记挂着县城上空密布的乌云,不由问道:“大哥,你觉得田师爷这人可靠吗?”
应龙沉思道:“倒也稳重。为兄仔细想来,他说得对,我们冒冒失失冲进县衙,什么证据都没有,陈大人怎能随便决定?现在只希望田师爷能从中斡旋,让陈大人尽快派人调查附近山林,相信不难发现其间有妖魔作乱的痕迹。”
香奴突然插话道:“大个子哥哥,你们说的是不是那种让人感觉不舒服的烟啊?我用乾坤袋都没有把它收完呢!”
“乾坤袋?你居然连这个都偷来了。现在放在哪了?”
“哦,用完了我就把它扔在森林旁边的草地里了。带着多重啊。”
张寻几乎快要晕过去:“天啊,乾坤袋是太乙真人送给师傅的礼物,你居然随手就给丢了。要让师傅知道,估计要气得吐血。”
夙夜轻声道:“刚才你们提到黑气之事,我觉得有些奇怪。”
“哦?夙夜姑娘有什么看法,不妨说说。”应龙探身问道。
夙夜将一只手指指住太阳穴,眉头微蹙,轻声道:“我们莲精几乎不与人类发生冲突,各居其所,所以妖气也很纯粹。但是现在的这股妖气,中间似乎夹杂着很强的瘴毒,我身上虽有避毒的圣药,但是在里面呆久了也颇觉不适。而且更奇怪的是,这黑气中似乎混杂了很多奇怪的气息,这不像普通的妖气那么单纯……”
应龙闻言,齿咬下唇,显得更加紧张:“兄弟,你的阴阳眼可否看到其中奥秘……”
张寻摇头道:“小弟还未能勘透阴阳眼的全部能力,恐怕要让大哥失望了。”
应龙思索片刻,沉吟道:“恐怕我们现在想破脑袋也没用。为兄一直和动物相处,他们的直觉向来比人敏锐。最近动物骚动频繁,可能也是提前预感到了危险。至于那瘴毒之黑气,必定与这些奇怪之事有关联。”
“哎呀,你们想这么多干什么。讨论来讨论去的也没个结果,还不如好好地休息一下呢。”香奴躺在床上,手掩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吃了睡睡了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猪精呢。”张寻嘲笑她道。
应龙大笑道:“哈哈哈,贤弟你这就错了。香奴姑娘这叫养精蓄锐,休息好了才能打硬仗。不说了,赶紧早点休息,静候田师爷佳音吧。”
香奴一听大喜,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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