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蒹葭啊?她不在!”
白蒹葭的室友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她是出去图书馆了还是教室,还是说去哪里了呢?”
秦瓦凡的声音里充满讨好。他此刻怕极了得罪这能告知他白蒹葭去向的声音。
“不知道啊,我下午回来就没看见她了!”
“那你能帮我问问吗?我找她有点事,比较着急。”
“哦,稍等。”
接着,秦瓦凡就听见那个声音在大声地询问:“诶,姐妹们,你们有谁知道蒹葭去哪里了吗?有人找她有事!”
“不知道!”
一群声音此起彼伏。
秦瓦凡便固执地站在走廊的暗处,像个深情的侦探,温柔地坚定地注视着对面二楼的楼层。她不在,他就等,直到看见她为止。
不知过了多久,秦瓦凡腿酸了,就踱两步,脑子里时而乱哄哄的,时而一片空白,情绪也时而伤感时而平复。身旁过往的人有的拍拍他的肩,相互笑笑打个招呼,有的也专注在他们自己的想法里头,并没发现站在灯光的暗影里的他。
白榆不知什么事外出了,寝室长尚初去图书馆了,其他几位端坐在电脑旁正联网打游戏打得不亦乐乎,游戏里的兵器撞击的声音在寝室里回荡。秦瓦凡如同灰暗处的一位身形单薄的小老头,侧面看去,佝偻着腰,看不清表情,伸着脖子直视着前方某一处,安静得一言不发。
他期待着兜里的小灵通响起,但这小东西却比什么时候都安静,毫无动弹。八点、九点、十点……他的心里凉意越来越浓。本就深秋,风里夹杂着海的气息,让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个久未归家的孩子,想哭。
白榆十点多从外面回来时,他让他给白梅的寝室打电话,但白梅去找了一圈,也不知道白蒹葭去了哪里。
十一点他再打电话过去白蒹葭寝室,却一直是占线,他跑到阳台伸长脖子,希望看见的是她落在白月光里捧着电话机煲电话粥,但很伤心,他可以肯定,那个站在走廊处抱着电话诉说的人留着长发,一定不是她。
他不知道该不该用绝望来形容自己的等待,只是觉得自己像一只困兽,进不得退不得,什么都做不了,被绑缚在一种无助又悲伤的情绪里,连找人倾诉的力气都没有。
他终于,被白榆拖回了寝室,一轮满月,孤寂地挂在空中,继续帮他寻觅心中的那位待归人。
………………………………
第26章 生活
翌日,周六。
一大早,秦瓦凡又爬起来,没来得及洗漱便跑到了走廊,攀扶着阳台伸长了脖颈望向对面楼。此时不过早上六点,两栋楼里其实都没多少人起来,沉寂中几乎能听见每一个人走过的脚步声。
秦瓦凡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凝固了。他盯着对面楼里她的静悄悄地关着的门和窗,想象着她甜美入睡的样子,等得凄苦的嘴角竟然泛出一丝笑。
洗漱完,他巴巴地又一个姿势站着等对面楼里那个寝室的门打开。
白榆在寝室里就透过窗户看见了秦瓦凡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廊处。刚好一束升起的阳光照在窗棂上,也落在了他身上,窗棂根根金黄,他也成了一个金黄的蓝色剪影——他穿着蓝色的运动服。
“还挺有意境的!”
白榆自言自语地对着呆立的秦瓦凡感叹了一句,就出来往他肩上一圈,笑着说:
“为人消得人憔悴啊!走,吃早餐去!”
“不去!你去吃吧。”
秦瓦凡仍旧一动不动,连头也侧一下,吐出这么一句话后仍是眼神坚定地望向那扇门。
“哎呀,大哥,你这是要成仙了又,虽然你站这很美,但饭还是要吃的,不然怎么说服让更多的人也变得健康呢?”
白榆拽着秦瓦凡不放,继续说:
“快快快,一起吃早餐,吃完和我去见客户,一堆的客户等着呢!”
“一堆的客户?哪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世上只有两样东西能吸引此刻的秦瓦凡的注意,一是白蒹葭,二是钱。客户就是钱的代名词。
“哎哟,我的大哥,你最近心思都在美人身上,不理朝政多时,当然不知道本人披星戴月地谈了多少单生意啊!”
白榆一看这人有反应了,赶紧继续拿腔捏调:
“你当我天天吃完晚饭就出去,不到十点不回来是出去遛大街啊?!这不是您天天茶饭不思的,我就只好孤身奋斗了嘛!”
白榆说起戏弄的话来也是一本正经的,让人不由得不信。
“哦,嗨,最近是有些走神,不过没关系,总是可以过去的吧,哥绝不让你一个人奋斗了!”
秦瓦凡有些歉意地拍了拍白榆的肩,心里随之冒出的一个念头竟是“要当孤胆英雄,那也是我!”,旋即整个人就进入一种悲壮状态了。
悲壮和悲伤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悲壮更有力量,能催生人行动,从而结出一些努力后的硕果来。
那天秦瓦凡和白榆谈客户谈得很顺利,他们就是大学生,没什么商业技巧,就是靠着不辞辛苦地维护好老客户,再通过老客户给介绍新客户,说来说去,就是个真诚罢了,却不曾想这真诚却是谈生意里最重要的,那些阅历比他们多,生意经念得比他们好的中老年人,都对他们的专业表达和真诚的态度所打动,再加之早有推荐,对产品已经有所了解和认可,他们的来访,就是一个催化剂,三个人当场就掏钱买了来吃,其余五个人只有一个说还要考虑,剩下的都先交了定金,说回家拿了钱就去银行打款补齐余款。
“小秦,小白,中午都过了,你们就在兰姐家吃个便饭吧。兰姐给你们做个生蚝汤,再做个清蒸虾,给我们讲了大半天的,也好好补补身子!“
兰姐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母亲,孩子在滨城一中上初一,丈夫是个海员,常年出海,逢年过节有时候都不能呆在家里。但兰姐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茶几、餐桌、地板,无一处不干净利落,就连挂在厨房壁橱外面的饭勺、放在灶台上的电饭锅,都是在每一个缝隙都透着洁净的光。
两人推辞不过,便留了下来。
”兰姐,孩子中午不回来一起吃饭吗?“
秦瓦凡关心地问道。只有面对客户时,他才能几乎全身心地安定下来,将白蒹葭暂时搁置一边。
”哦,他呀,去同学家里写作业了,中午在同学家吃,晚上带同学回来吃。“
说起自己的孩子,兰姐满脸是笑,沾着水珠洗菜的手如同伴着节奏做舞蹈动作,语气里含着满满的幸福感,根本看不出这个家里男主人常年在外,就靠着这位女主人操持。
”兰姐,庆哥的眼光怎么这么好啊,看上您,真是福气啊!“
白榆大概是在情感方面受挫多,反而对家庭问题方面更为敏感。他看得出,兰姐将她的家庭和自己的人生都经营得很好。
”小白,小秦,你们在这个年代是年轻,还上着学,在我们那个年代,在你们这个年龄,就得考虑成家的事了,过日子,不得找个两人都看得顺眼的呀?要不结婚了这磨那磨的,不得天天打架上房揭瓦呀!“
兰姐在一家餐厅做经理,把自己拾掇得利落,做饭水准也很高。
”哦,兰姐说得是,我们这个年龄比起你们那会,是不如,现在都还没考虑过家是什么样子,有什么样的女孩子愿意一起过呢!“
白榆诚实地接口说道。
”那可不行,不是说非得急着找到,但起码得开始考虑了,考虑自己能撑起什么样的生活,能给什么样的女孩子当老公,想过什么样的日子,这些考虑清楚了,往后的生活就少些坎坷了!“
”你们现在年轻,讲求浪漫,但再浪漫,也就一时,到最后,还不是得老老实实过日子,所以啊,小伙子们,兰姐在健康保养方面的知识不如你们,读书也不如你们,学历文凭也没你们高,但在生活方面,好歹也算个过来人了,能说上两句,希望能提点到你们哟!“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高中毕业生说出来的话。
两个年轻人在平易近人的兰姐面前,一点也不拘谨,吃得如鱼得水,把个兰姐高兴得脸颊上像盛开了两朵映山红,连声说着自己难得家里来了这么投缘的客人,并指着墙面上挂着那些有儿子、有丈夫的家庭合照逐一介绍,在她的声情并茂的回忆里,每一张照片记载的生活故事都充满了幸福的味道,令相对而坐的两位年轻人羡慕不已。
而对于秦瓦凡和白榆来说,他们给兰姐送去了给关于健康的知识和产品,但兰姐这样在生活的大锅里熬煮过的成熟之人,却让他们在不经意间,领略了生活,一种有别于他们成长中所经历过的似乎不一样的生活。
他们也都第一次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一个懂得生活的女人,在油盐柴米酱醋柴中,是如何将日子过得像他们面前的生蚝汤一样清淡而美味又营养滋补的。
………………………………
第27章 还是生活
”所以说啊,生活是最好的书,要不兰姐怎么能说出那么有道理的话来呢?“
下午秦瓦凡和白榆一起从兰姐姐吃完饭出来,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时,感慨说。
”你可别给自己不复习找理由啊,人家兰姐现在还在读自考呢!“
白榆瞥了身旁的秦瓦凡一眼,在学习方面,他始终和寝室长尚初同一条战线。
”切,看你担心的,我能不因为兰姐的话更努力学习吗?难道蒹葭会喜欢科科考试不过关的男生吗?“
秦瓦凡对此不屑。
”你别总是蒹葭蒹葭的,你得好好像兰姐说的一样,认真规划一下未来,想想看咱能给什么样的女孩子当老公,能撑起什么样的家来。“
白榆看起来更斯文,但却现实多了。
“嗯,我是要好好想想蒹葭究竟喜欢的是什么样的男生,什么样的生活才能配得起她,我再好好地修剪自己,让她将来能过得安稳。”
秦瓦凡频频点头表示认同,忘了前一天里的魂不守舍,似乎白蒹葭正站在美好的未来向他招手。
“哎呀,你呀,三句不离白蒹葭。希望是良缘。”
白榆无奈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秦瓦凡一眼,一笑。他的脑海里,也起了一个女生的影子,站在美好的未来向她招手。
哎,同是天涯沦落人啊!白榆同病相怜地又看了秦瓦凡一眼,希望自己的兄弟今明两天都能保持这样的蓬勃生机,别再弄得跟个忧郁王子一样,不适合他和他。
他们的生活,还需要充沛的精力来奋斗呢,怎么能活得像个泄气的气球呢?
沮丧、懊恼、伤情、颓废等等所有阻止他们更好地生存的负面情绪,都不能够在他们的身上久留。在他们眼里,这些情绪,属于那些有本钱的人用作文艺消遣的。
他们,没理由也没本钱用时间来消费颓废。
回到寝室的秦瓦凡,似乎又成了充满气的红汽球,信心满满,他没有着急地再给白蒹葭寝室打电话,似乎趁热打铁地和白榆规划他的人生事业是首当其冲的大事。
当然,秦瓦凡心里其实很清楚,他是不想承认,自己其实是害怕电话过去,又听见白蒹葭没回寝室的消息,那他这个此刻充满气的汽球就会立马瘪下去。
因为害怕,所以不想面对。
在等待中逃避,在逃避中等待。秦瓦凡不知道自己对白蒹葭这两年来多少次这样过了。
晚上,长月当空。
“走,咱们去操场,怎么样?”
去操场,这是秦瓦凡和白榆常干的事。
“拿几瓶汽水?”
白榆笑眯眯地问秦瓦凡。
“今次不喝汽水了。喝酒。”
秦瓦凡说话间已经从小卖部的冰柜里捧了四瓶啤酒放柜台上。
白榆一笑,也不说话,很有默契地再拿了一袋花生米,一袋牛肉干。
“这么奢侈?”
秦瓦凡瞟了一眼牛肉干,睁圆了他那双天然笑的眯眯眼。
“既然你打算不醉不归,我就帮你补补今天损失的脑细胞。”
“这是蛋白质,补的是肌肉好吗?”
“呵呵,都一样。”
他们搬着啤酒和吃食到了操场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前面的图书馆和教学楼里都关了等,黑漆漆地矗立在黄白的路灯中。操场上打球的人早已散去,偶尔有三五对情侣从校道上往寝室楼走。
空荡荡的操场中央,上面是长月当空,下面是秦瓦凡和白榆,席地而坐。
“今天真是值得好好庆贺,拜访五个客户,买了三个,这可是破纪录的!”
白榆撬开一瓶啤酒递给秦瓦凡,又有些质疑地望着他:
“你行吗?”
“我怎么不行了?!你不行了我还行呢!”
秦瓦凡喝了一口,眼一瞪。
“哈哈哈,你小子!想哪里去了!”
白榆笑道,也仰头喝了一口:
“我带着风油精呢,你可以随时调用,不过喝醉了不准摔酒瓶子啊,破财!”
“知道知道,酒瓶子就是你的宝,谁都动不了!”
秦瓦凡也梗着脖子喝了一口,保证道。
“这还差不多,只要不提白蒹葭……”
白榆本来想说只要不提白蒹葭,酒瓶子就是绝对安全的,但一想到好不容易避而不谈一整天,这会被自己不小心点醒,恐怕又要开始,两人都不好过了。
“诶,诶,诶,喝酒不说话啊!”
果然,秦瓦凡避而不谈。
“嗯,嗯,嗯,我们接着来回顾一下今天的收获,看看是怎么拿下我们这些客户的,接下来该怎么做!”
白榆赶紧把话题引到生意上来。
“是啊,先定它一个小目标!”
秦瓦凡略微兴奋起来。白蒹葭这两天不在,他难受,但业绩可不能丢,这样心里起码平衡些。
两人便一边你来我往地碰着酒瓶子,吃着花生米,嚼着牛肉干,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和目标,也畅谈着未来美好的日子。
第二遍熄灯铃早已响起过,但两个沉浸在用双手创造财富的梦想里的年轻人充耳不闻。
月亮从正中央已经偏了西,啤酒瓶里的酒几乎喝光了。白榆自觉地多承担多半瓶,秦瓦凡将最后一瓶的瓶底喝干后,忽然拉开运动服的拉锁,从里面掏出一瓶广东米酒来,往地上一放,得意地一笑:
“想不到吧?”
“什么时候买的,付钱时没见啊!”
白榆大吃一惊。本来秦瓦凡这个半瓶倒的人,今晚已经表现奇佳,一瓶多了还意识清晰,现在还记得自己揣着一瓶白酒,而且还掏了出来要继续,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吧。
“当然不给你看见啊,你看见了还能带得出来吗?”
白榆虽然比秦瓦凡小一岁,但在生活上,却像他的大哥般管着他。
“真有你的,既然都拿出来了,那就干了它吧!”
白榆拿起酒瓶子一端详,这酒36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秦瓦凡来说绝对是高度酒,估计这家伙喝不到两口就倒地了。
这样也好,省得他因为白蒹葭的事闹心,醉倒了一觉到明天,什么事都没有,只不过自己要辛苦些,又要对他连拖带拉地弄到寝室去了。
五楼呢,可是个艰难的苦力活。白榆不知是苦笑还是高兴地摇了摇头。
“怎么,你不相信我能喝啊?”
秦瓦凡一看白榆这副摇头苦笑的样子,不服气地问道。
“哪敢不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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