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也没有特别高远的梦想,就是很现实地想着过上比父辈更好的日子,他就认为自己达到了自己人生的要求。他从不张望远方。直到,他爱上了白蒹葭,想为了白蒹葭那颗漂泊的心也一起去向远方。但,白蒹葭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的生活,依然要求他安分踏实地回到他的生活圈里,老实地,娶妻、生子,吃饭、睡觉。生活如此,谁能出其右呢?
可他仍是一个在生活的泥泞里站立着,还一步步向前的人。他有他自己的向前的方向。推动他不停歇的,是他的生活:过去、当下与未来里的那些现状的困境和美好的光辉。
一个普通的小工人家庭,必定是受着物质水平对生活的制约的,他不甘屈服的,不是平凡,而是拮据。他不想过着拮据的生活,他要过着更美好的不仅仅是饱食终日,衣物光鲜,还有着财富达到一定水平的自由。
从这点来说,还是没有摆脱生存的需求。
但他和他父辈一代的对生存的理解和努力又是不一样的。
他的父辈一代是为了一日三餐,夏有凉风冬能保暖,子女成长能上学的生存的基本,而他的生存,是希望基于父辈生活现状中的基础上,更近一步的生活的舒适与美好。这其实并没有太多本质上的不同,只是五十步和百步之间。但在五十步的差距中,谁能说,又只是一种简单的延续呢?
只是,最初,他身上的环境枷锁给予了他的烙印,让他低头看地,为了解决日子里很明显的金钱与物质的缺失而步步向前,但在解开这样的枷锁的过程中,他内心深处那颗渴望自由与美好的种子越来越吸水膨胀,最终在暗色里裂开,开枝散叶,让他步步追求物质的过程中也慢慢看清了里面蕴含的珍珠般的人生内蕴。
这就是为什么他无知者无畏地冲入生活日复一日的常态烦恼与琐碎中,没有被肢解,却终于还是成了这样生活中的一位越来越健壮的游泳者,没有沉下去,反而畅游着。
不得不说,种子是他固有的,白蒹葭是他的种子爆芽、开枝、散叶过程中的浇灌的水、施肥的肥料。
他甘心一直站在她的身影的背后,不离不弃,心心念念,却自知地将她姣好的笑容藏于心灵的深处,时时如同探察内心一样拿出来琢磨,琢磨自己的内心一样地用心、热爱。
这是他对白蒹葭的情。但白蒹葭始终是一只风中的飞鸟,她有她的远方。她的善良让她在飞向属于她自己的高空时会回头朝他啾鸣,让他一起,因为她的存在,而看见她所指向的天空,那里有纯净的蓝空,有日月,有星星。那里的深邃,恐怕不是他所能一眼看尽的,即使她,也不能。所以,这样的不能,让实干的他不去,让理想的她,飞去。
他和白蒹葭之前的情感牵连,最后成了他和她之间的情感联结。他无论遇到什么事,都首先在心里和她对话一番,从而找到与自己生活过招的智慧。她最初是落在他眼里望不尽的背影,后来毕业后便成了生活在他心里一方天地中无法抹去的想象的真实,再后来,两人再度联系上之后,她又同时成了他手机的硬壳里包裹着的最纯净与思念的心脏。她是活在他的视线中、思念里、电话线和手机信号里的一位生活的突围者——温柔、纯净、美丽、阳光、向上,勇敢、精于世俗而不妥协于世俗、永不止步地向前。在他的心目中,她没有缺点,即使有,那也不是缺点,只是她应该存在的别样的风情韵致。她最大的幸福,就是活成了他心目中难融于生活的完美。
尽管,其实,这样的完美,其实就是不完美的真实的最大屏障,但他让屏障成为了她自己的真实,他眼见的、心想的,终于也成了她眼见的、心想的。
但他的成长与蜕变,逐步从一个自卑而务实的男生,成为一个有足够的能力与智慧引领自己的家庭和人生突破困境走向更美好的生活成熟者,并不完全因为白蒹葭,他同时,也在自己的生活经历里层层历练磨砺,而幸运的是,他保持了和白蒹葭的内心的向往与前行中的同步,两人在各自的生活中磨砺成长、蜕变成熟,但一颗心,始终因为他的锲而不舍而保持着不断裂。
这也是为何他们相隔千里,在不同的空间里却能同步的根本原因。
对于一只飞翔的鸟,一片曾经停留过的土地,始终以风的呼唤、树的呼吸遥寄着对她的渴望和相思,出现在她心灵的视野中,不曾远去。于生活漂浮的云层中若隐若现,如龙之眼,凤之睛,这是一种何等曼妙的人生风景,与不可复制的因为过去而拥有现在的情感珍贵。
这是属于秦瓦凡和白蒹葭两人之间存在的幸福,超越了身体物质,超越了精神向往,超越了家庭人间,只是一种在两人各自忙碌中悬浮在自己身周的透明得无需特意张望、嗅寻的自然的存在。
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幸福这样的无形存在,何时而起,何时会消。人生苦短,何必想这想不明白的道理呢?只管看当下就好。
秦瓦凡会走到何方,不知道,但也可以肯定,他始终还是在秦坊的圈子里尽他所能地跳跃的,因为,他的妻儿父母,他的家庭,都在秦坊,便注定了他的生活就在秦坊。
他也不甘被平庸吞没,他也对生活给予他的压力和希望一并接纳,快乐前行。
于是,健康就好,有家就好。而后,继续蹦跶,在秦坊这个小城的日常里,如同秦坊县城早些年未开发的农田里的那一只只白天黑夜雨天晴天都蹦达叫唤,让人们无法无视的青蛙们一样,在这个新时代活着,追求更美好的生活而活着,经历着生命里各种的生老病死地五味杂陈地活着。
无意中刷着时代的存在感,也在存活中无意而必然地成了时代创造者之一。
至于,秦瓦凡和白蒹葭,如此,甚好。。
关于白蒹葭,待后续。
………………………………
第207章 求
“秦怡名,是你爸吧?”
张兰沉思片刻,见秦瓦凡一副认真听讲,却始终笑而不语的样子,便直截了当地问。
“是啊!您认识我爸?”
张兰突然提到自己父亲的名字,秦瓦凡很是吃惊,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难道父亲那件事的背后,真有海地集团在后面操纵的关系?要不怎么此前的调查会被平息下去,而今再调查却丝毫没有提及海地集团及它的下属公司呢?
“我也是前些天才第一次听见你爸的名字,不过知道他就是你爸,却是昨天晚上的事。”
张兰喝了一口茶,没有犹豫:
“秦叔叔,就是白榆的老丈人告诉我的。”
“秦叔叔?您问的秦叔叔?您又是怎么听到我爸的名字的?”
秦瓦凡的心里禁不住扑通扑通地跳了好几下。这事儿还没过去呢,在这听了来,到底会是什么事?
“我们公司收到子公司的报告,说秦坊的一个工业园区工地,接二连三地出了事故,有人员伤亡,施工单位报上来的伤亡人员的带队人员里,其中一个就是秦怡名。我当时看有两个名字,都是秦坊人,就记下了,但没多想会和你有什么关系。”
张兰将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却是昨天下午,秦叔叔,白榆的老丈人,也是我们在秦坊的合作伙伴之一,给我私底下打了个电话,说是秦怡名将这事往上捅了。他很担心里面有什么细节没处理妥,恐怕会带来不好的影响,影响生意和合作,希望我这边看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我当时第一反应是在这件事上,主要责任不在我们开发商方面,而是在跟我们的子公司有合作关系的施工单位方面,我大概可以通过我的人脉关系去找他们看他们想怎么解决。但秦叔叔说不仅仅如此,他给我电话,其实还希望我找你来通融一下,我当时很吃惊,问这跟你什么关系,他就说秦怡名是你爸。”
“哦?那秦叔直接找我爸说不更好吗?要不,他跟白榆说,让白榆来和我说,也更直接啊!”
秦瓦凡心想,自己和张兰才见一次面,白榆这老丈人就这么放心地交给张兰来说服自己?
哦,莫不是因为这合作?想起刚刚张兰还在问自己是否真的很看重和海地集团的这次合作,原来意图是在这。倘若自己不答应,便不能合作了,是这个意思吧。
这些想法在秦瓦凡脑海里飞快地掠过。
“是啊,我也是这样问他和给他建议,但他说他此前就找过你爸了,但你爸不同意,语气坚决,没有一丝通融。但秦叔叔不想和白榆说明白,更不想让白榆来找你说这事。因为这事你爸不同意,让白榆来和你说,反而不好,让你和白榆为难。让我来说,我也就尽力帮个忙,如果能说成那当然最好,说不成也不会有什么,毕竟,他认为,我们之间,只是一个商业的合作,或者说,相比起他那宝贝女婿,他更看好我的公关谈判能力吧!”
张兰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喔——这样啊!”
秦瓦凡一边听一边思索着,他还是有好些不明白:
“秦叔就是供货商,难道这两次的事故里有他的供货质量问题,他担心查出来?另外,他让您来和我说,该不是就觉得您是他让白榆引荐给我的,估计就是我欠了他人情,想让我还,但不想牵扯白榆妨碍我和白榆的兄弟情吧,或者也担心白榆来游说我,结果没把我说服反倒让我把他说服了吧?”
秦瓦凡其实心里还想说,该不是秦叔叔和张姐您,都是想利用我看重的这次合作为诱饵来让我去当你们游说我爸的说客吧。
“聪明!秦叔叔就是担心白榆来游说你,结果反被你说服了,他可太清楚他那个女婿当初和你一起搭档时,都是以你为马首是瞻的。不过,你说的他担心自己的供货质量问题,这个我没问他,但我所知道的是,他和我们那个有合作关系的施工单位的当地负责人很熟,应该是为他们来当说客,让你爸别再往上捅了。”
张兰说道。
“哦,秦叔叔真是心思缜密,洞察人心,考虑周全啊!”
秦瓦凡不由笑道。
“秦叔叔看人,的确一看一个准,在秦坊,有很多事,我都还要秦叔叔帮忙的。”
张兰也笑道。
“嗯。张姐,您说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不过,您说的事,说实话,我还真的不了解情况。这是我爸的事,他往上捅的这事,这我还真的不清楚。不过,我们家从来讲究民主,谁的事谁做主,我肯定是做不了我爸的主了,至于我能不能说服他不这么做,这个,我可以肯定地说,我根本不可能说他什么,因为我连事情的原委都不清楚,您让我怎么说服他呢?是吧?”
秦瓦凡无奈地一摊双手。
“秦瓦,你和海地集团合作这事,是跟我谈的,也跟海地总公司的总方案中的秦坊分公司合作的,这事无论怎么往上闹,都不会是我们总公司的责任,也不会是秦坊分公司的责任,顶多就是那个我们占股的子公司的责任,那个施工单位是大责任。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事会影响到我们这次的合作。我们合作成功与否,由公司过审后决定,至于我这边,那是一点障碍都没有。我欣赏你这个人,相信你能给我们做好在秦坊的广告生意。而且,我是以工作效率目标为基准的,所以,关于我们的合作,你尽管放一百个心,我以我人格担保,绝不会因为这个事而出任何问题。不过,秦叔叔和我是很好的合作关系,也是朋友关系,所以,他拜托的事,我也是一定要帮忙做的,至于会做得怎样,就这件事来说,决定于你。至于你怎么决定,你爸爸怎么决定,我这边也会如实转告秦叔叔,我相信秦叔叔不至于小鸡肚肠到对你怎样。而且,你看他对你和白榆之间的友情的看重,就知道,他对你,还是很爱护的。也只是受人所托,请求你帮忙了。”
张兰见秦瓦凡听得认真,便继续说:
“当然,如果你办成了这事,对你个人,大概好处不是很多,顶多就是请你吃个饭,以后有好事都多想着你,两家关系更近些。但对那两个家庭来说,也许好处会更直接些,可以获得更大的补助赔偿和家庭利益,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百;镀;一;下;“;瓦房之上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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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质问之悲与愤
“事故的那两人目前是什么赔偿?如果不往上捅了又会是什么赔偿?”
秦瓦凡笑了笑,问道。
“目前的赔偿应该是按照事故赔偿吧,那位在医院的,医药费都是按工伤走,那位过世了的,就直接赔付了十万。如果不往上捅,那估计会更多些,具体,就要看他们谈了。”
张兰对这事的具体赔偿方案确实不是很了然。她是在此前收到报告后,参加了公司的紧急视频会议,讲了安全第一,稳抓质量,同时近期需要对工期稍作调整。这紧急会议就是因为这两起事故而召开的。但白榆他老丈人拜托她对秦瓦凡游说的事情,确实不属于她的公司直接管理负责的范畴。
“所以,人命和人生都是可以议价的。”
秦瓦凡再度笑笑,说道。
语气里带着沧桑的尾音。
“秦瓦,现在事情已然发生,这不是交换,也不是议价。施工单位里如今还顾着所有员工的各个家庭哪,不能说只为了两个人两个家庭就不管不顾那好几百个家庭好几百号人吧?”
张兰耐心地解释。她看这样的事看得不少,以她的现实来看,事情已然发生,多要些赔偿才是硬道理。毕竟,活着的,往后的,才是要此刻真正关注的。
“所以为了那上百人上百个家庭的正常运转,就要对这个很小比例的数字2用性价比来衡量吗?”
秦瓦凡的心里没有来由地愤怒起来。比刚刚一开始误以为张兰颐指气使地要让他吃掉那些红辣椒的愠怒还要怒气更高:
“难道要让更多的人瘫痪在床,甚至失足毙命才是值得你所说的公司足够去重视,觉得值得以生命的眼光去看待吗?”
“如果没有听错,我记得我爸说过,他们最近已经连着两个月连轴转了,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高强度的,为了压缩工期,为了更好更快地建设好房子放到市面上,为了让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效率的口号落到实处,所以,他们的生命,不仅仅是发生事故的这两人,包括你所说的那上百人,他们的生命就是金钱,就是效率,对吗?”
秦瓦凡简直是质问了。他想起那天晚上老父亲在自己面前端着一杯茶抖着手怎么都送不到口的情景,他想着老父亲这么多年,无论家里发生什么事,步入怎样的困境都从来在妻儿家人面前笑嘻嘻说总能过去的,却在那天晚上未讲这事就开始止不住地老泪纵横。他想起老父亲说,这不是数字2啊,这是活生生的两个人,两个人生,两个家庭,两个他曾经去过的充满欢笑如今却如同天塌下来的家庭啊!
是什么,让今天的有些人如此地漠视生命,重视金钱。甚至,透过那些无数忙碌的身影背后,是私利的欲望在膨胀,膨胀到利用他人的生命来换取利益,以为那是造福,但,真的是吗?
当高楼大厦建成,砖墙里砌入了多少人的多少血汗?那些被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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