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高楼大厦建成,砖墙里砌入了多少人的多少血汗?那些被灰尘铺满的面孔,那些每天只盯着砖瓦,在高空作业中穿梭的身影,谁来为他们的人生和家庭多想一点呢?
他们辛苦一年,拿到了这一年里的工资,已经是万幸,难道这就是他们该得的吗?他们的生命就是注定这样被禁锢在日夜的砖瓦堆里吗?那些欲望的膨胀者呢?他们以他们的智商和所谓的社会能力,获得的也是他们该得的吗?
如今,已经有人横躺在床,下半生注定无靠,有人家庭崩塌,孤儿寡母生活伤痛,却认为他们的生命可以用工资的倍数来衡量。
这,不可悲可叹可笑吗?
秦瓦凡这一刹那,双眼噙满了泪花。他完全能理解他的父亲。他父亲这样做,首先是要为这两个工友和他们的家人讨个更公道的公道,更为重要的是,他希望这事能引起足够的重视,不要再这样悲剧重演了啊!
“你们说和你们开发商没有关系,从法律上讲,也许是,但从责任上讲,你们却是罪魁祸首。你们要快速地建成你们满意的房子拿去出售变现,你们要抓住市场时机,所以为了你们的利益,你们定下了方案目标,于是下面的施工单位也施工队便层层加压,工人们就只得日以继夜。他们是人,不是机器,就算是机器,长时间的连轴转,没有保养,都会出故障,更何况是人呢?你怎么还能这么轻巧地说不是你们的责任呢?你们对待这两起事故的态度,从你就可以看出上上下下大家对这个事情的漠视程度,建设要靠你们,但归根结底是做的各级人员,包括那些干苦力的工人们!”
说道这里的时候,秦瓦凡的声音都哽咽了起来。他几乎要无法遏制住自己的情感。底层人们的辛苦,他几乎感同身受。他的父亲,最初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就是这样的一种生活状态,他天天都看着来长大。
“我说服不了我的父亲,甚至,他想这样坚持去做,我还会支持他!你就不要再和我提这件事了,没有用。如果你们觉得我和我父亲这样的人,不适合和你们合作,那趁着还没过审,别合作了,我也毫无半句怨怪!”
秦瓦凡说完,也不等张兰多说什么,就起身走出门去。张兰一看,抓起提包,细碎柔长的头发一甩,就紧随其后。
他走到楼下大厅前台时,自觉地去结账,张兰站在旁边,倒也没有抢着付账。走出饭店大门,他回头说了一句:
“张姐,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为何,一说起这样的事情,我的心情也变得难以控制,还是先回去了。有时间再聚。合作的事,顺其自然好了。我没关系的。”
他知道张兰开车,便也不说送人回家什么的,直接走到自己的摩托车,一踩油门,呜的一声,眼看就要扬长而去。
张兰其实却是一直跟着他,此刻就站在他摩托车的车后侧,眼睁睁地望着他。百;镀;一;下;“;瓦房之上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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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非绅士风范
“诶,那你也不能太不绅士了吧,不管一位女士深夜是否能打到车回家,就自己想脚底抹油地回去了!是不是有些太过分?”
秦瓦凡的身后传来张兰的声音,似乎有些忍无可忍。
他诧异地回头看了站在一旁的她一眼,只见他一袭粉裙,一袭披肩,肩上垂下一个长银丝带子的小四方形黑色银扣女士随身包,一双细长眼竟然有些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
“没开车啊?”
他张口问。
她点头,依旧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在夜风里,人来人往中,她的确很显单薄,像飘在夜色人影晃动中的一片被风瑟瑟吹动的叶子。
“上车!”
听得他一说,张兰轻轻一笑,便轻轻一跃,侧身坐在了他后座上。
他递过一顶白色头盔给她,这是他的头盔:
“戴好!”
“嗯。”
她系好头盔绳子在下巴时,发现他没戴,瞟了他的后脑勺一眼,说:
“借用一下了。”
便双手轻轻一落,拽住了他腰肌两侧的衣服。他本以为她说的是借用一下他的头盔,没想却是借用他的腰,但那双细白的手只是很有分寸感地轻拽着他的衣服,便也没太在意。他,依旧沉浸在刚刚那一番激愤的悲伤里。
“上不上去坐坐?”
到了张兰住的小区楼下,她跃下车后望着他。
“不了。时间不早了,你累了一天,上去好好休息吧。”
说完,也不待她回答,就掉转车头,呜地一声往他家的方向开去了。
“诶,难道我是病毒吗?多呆一下都不行?”
张兰看着这人转眼就连人带车地消失在夜色里,自言自语地嗔怪了一声,转身上楼。
“白榆,我今晚可是给你把话带到了,但人家给不给你老丈人面子就不知道了啊!”
张兰上得楼来,开了房间门,一边甩高跟鞋一边给白榆拨打电话。
“秦瓦怎么说?”
那边是白榆着急而又担忧的声音。
“他应该不会去劝服他爸不上报了。你们做好思想准备吧。”
张兰干脆地回答。
“您说了是我爸拜托他说的吗?”
白榆确认道。
“说了啊,但秦瓦说的,我也无法反驳。那是两条人命,两个家庭,有老有小的,要个说法,也是应该的。”
张兰发现自己还真是被秦瓦凡在兰芷雅室里的一番话感染了。
“白榆,在此之前,我也觉得这是两起事故,里面涉及的问题关系到很多方面的利益,应该要平衡好,但是,秦瓦凡当时提起那两家人的状况,我也被说得无话可说了,那是两个生命啊,你想想,如果发生的,是我们自己的身上呢?我们能做到像现在这样的像处理一个日常问题一样去谈条件吗?”
白榆无声。
“榆啊,我想可能我们都像秦瓦说的那样,真的太看重财务数字,而轻视了生命了!”
张兰叹息了一声。
“张姐,我也很无奈!要不也不会瞒着他让您来帮忙转告,还得假装自己是个无知者,用我老丈人的名义去,为的,就是让他能更好地考虑,不需要顾及我和他之间的情义。”
白榆也跟着长叹一声后,说道。
“哦?仅仅是因为无奈和你刚刚说的这些原因吗?”
“也不全是吧,还因为我也知道,一旦我去和他说,他就会像说服您一样,更是把我说得毫无立场了。”
白榆无奈道。
“希望原因就是你刚刚说的。如果这样,你也别无奈了,不过就是给施工单位当说客,就算秦瓦他爸此时停下不上报,上头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处理还是会怎么处理,你也算尽力了,就别多想了,也说得过去了!”
“也只能先这样了!我和我老丈人这边说说看他的意思吧!”
白榆又长叹一声。
“榆,你们那边究竟担心什么?不是只是帮人家说说那么简单吧?”
张兰直截了当地问道。
“当然不是帮人家问问那么简单。人家委托过来,就是一件认真的事,如果我们给人家办不好,将来我们和他们的合作估计就会受阻碍了。”
白榆的语气里透着苦恼。
“应该也不至于,实在不行我给你看看,不过,秦坊的剪裁供货商里,能顶上你们的,估计不多家吧,虽说也可以有外地的供货商来进行,但毕竟在秦坊的工地,总是要对当地的供货商有所顾虑的,要不然,也不是一件顺畅的事。”
张兰分析道。
“但愿了。如果他们真的麻烦甩不掉,那他们随意找个借口,也是很容易的事。只是,秦瓦说得也是,两起事故,两个生命,两个家庭。换作我们,也是一样的不敢想的。张姐,谢谢您,这事,本也和您关系不大,谢谢您了。”
白榆依然道谢。
“没事,我也就举手之劳。但没想到秦瓦反应那么大。不过说得是在理。”
张兰挂完电话,长吐了一口气,眼下是绝对的下班时间了,她想好好儿地洗个澡,舒舒服服地上床睡个好觉。忽然想起一件事给忘了,又赶紧给白榆拨了电话过去:
“榆,我的车还在秦江饭店停车场,刚好,明天早上一起去那喝个早茶吧,你来接我?”
“好。那明天早上见,张姐,您早点休息。”
白榆爽快地答应。
张兰其实很想让秦瓦凡也一起去喝早茶,但想想此时还是敏感时期,秦瓦凡估计也未必有心情一起慢条斯理地吃早茶,便没提了。
她刚要进浴室,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秦叔,您这晚还没休息呢?刚接了白榆的电话,我还想着明天再给您电话呢!”
张兰一看是白榆老丈人的,心里便知又是所为何事了。
“张总啊,秦叔我想再请求您一件事。”
白榆的老丈人一声请求,把张兰拿着手机的手都震了一下:
“哎呦,秦叔,言重了啊言重了啊!您快别这样说了!刚刚情况我和白榆也说一遍了,秦瓦就跟他那个爸一样倔,直接就把我给回了,我也是没办法了呢!”
张兰知道白榆肯定也把自己刚说的情况给他老丈人说过了。百;镀;一;下;“;瓦房之上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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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老狐狸
“是啊,不过我听榆说了一遍,感觉有些问题,也就赶紧再打电话来跟张总说说。”
张兰听得秦叔说话的语气里,竟然有些摸不透了,便往嘴里塞了一颗研制的橄榄,问:
“哦?秦叔您觉得有什么问题?”
“秦怡名呢,是我们同一个地方的人,和我其实也算熟的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在这件事就非得较这个劲,我让白榆拜托您来给当个说客,其实也是为他好。”
张兰耐心地听着秦叔说话,她知道,他一定还是有些话事关于她的,她等。
“这事他要肯罢休,那么将来有的是他的好处,他要是不罢休……哎,说到底,这事跟他什么关系呢?那两个工人也不是他什么人,也不是直属他施工队的,赵老四直管的,人家本来都要被我们说服了,被他一这么一搞,也跟着不罢休了!哎……您说,这跟他什么关系呢?是吧?”
张兰沉默了一下,回应道:
“唔,从职责上来说,也是。”
这么多年的商场磨砺,张兰的棱角,全都被左右逢源的棉花包裹了起来。
“是啊,本来想让您帮着让他儿子去劝说一下,让他更明白一些。我们呢,也是看在秦瓦凡这孩子不错,当初小雪和白榆一起的事,还多亏有了他的帮忙,才得成,这不,就把您给他引荐了过去,希望你们能合作愉快,将来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是吧?没想到,他的儿子也这么的不明事理,竟然说这事儿我们都有责任,不仅仅施工单位,还有开发商的工期要求也有责任,你说,这话说出来,他还想不想和你们海地合作了?他是不是一开始就没这合作的诚意了?还是说,他也不害怕,这事一认真追究下来,连他老子那边都有可能有责任?你不知道吧?这警察都去他们家盘问过一遍了,他们这父子俩还不知醒吗?是不是觉得在秦坊他们也算老大了,谁都不怕了呢?”
张兰对秦叔这一番话可是竖着耳朵听得认真。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骂着老狐狸。
这老狐狸,的确一边在警告张兰,如果此事不一起想办法遏制住,那么事态扩大起来,作为开发商也是无法逃避责任的,而那个开发商正是海地集团的子公司,张兰负责总公司和华南区整个的市场公关,出现这样的事故,危机公关是必定要查问她的责任的,如果没有及时处理好的话。
另外,他同样在说这事如果继续扩大下去,就是秦瓦凡他父亲自身也是责任牵扯不清的,再有,若是这父子俩都不住手,不识趣,那么,就要看看谁在秦坊城里的势力大了,这两层意思,他是告诉张兰,要让张兰去告诉那父子俩的。
张兰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他这么一点,她就了然了。
“秦叔,您说的,我大概都明白了。那这样,我再好好想想,看看这事该怎么再和秦瓦凡那边说说,让他一起想想办法,看怎么劝服他父亲那边。不过,秦叔,我倒是还有一件事,本来想明天喝早茶时好好和白榆说说,但既然您电话过来,那我也给您直接说了,这样您也心里有个数,一起看看怎么办,把这些相关一起的事,都看能不能一次地都妥当了。”
张兰当然不是一个任人捏合的软泥巴了。
“哦?这么巧?那您请说。”
张兰说的,当然不会是一块投进湖心里就不见了的小石子儿:
“秦叔,我前天一到北京时,我们就召开了公司紧急会议,里面有一宗事情,是和您有关,需要和您好好说一下的,就是他们那边说查到一批钢材不合规格,带来很大的安全隐患,尤其是这批钢材已经用了一些了,这就麻烦了,一来,不知道这批钢材是不是和这两宗事故有直接关系,二来,也不知这批钢材在建设过程中的用量是多少,正在勘查,如果太多,还得考虑要不要重修一遍,如果真是这样,无论是我刚说的两个方面的哪个方面的问题,那都是大问题啊!”
“哦,那确实是。所以我说这事就别再扩大下去,否则对谁都不好啊!我们谁不知道这样的事故发生了,就是两条命两个家庭的事呢?难道就他秦家父子知道?我们就是铁石心肠?我们就想不到如果这事换作我们,也是痛苦悲伤?但是,事情总要迈过去吧?无论是这两个家庭还是我们这些在做事的人,对不对?所以啊,这事还得拜托张总您啊,多多帮忙去好好说服一下,让他们都能明白其中大家的难处。是不是?”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他的语气显然软了下来。
“是啊,那是要的。不过,他们递送过来的材料里,不合规格的钢材里,主要就是您的一家了,您明天还是好好去回查一下您最近的出钢情况。看是不是有问题。这事,我也希望,我们能找到一个妥善解决的方法。按照惯例来说,一旦这事确定属实,那么,我们的合作就只能终止了。当然,您和白榆和我之间的交情,当然还是在的。我也会尽力帮着去看,但事关安全问题,太重大了,不知我能不能插手得上了。”
张兰其实是收到了说检测出秦家的顺奇建材是有问题的一份抽检报告,但报告很奇怪,说那些有问题的钢材都被堆放在工地里,用帆布盖着,并未使用。本来这事还在调查中,虽也算有个结果,但还没下定论,她也本来要去问秦家顺奇建材的,现在,这白榆的老丈人自己把自己甩得干干净净的,竟然都说的是别人的不是,她也是听不下去了,才将这事提前亮出来说。
“大概,您担心的,也有这件事吧?”
张兰并不知秦家是否知道不合格的钢材被堆放在工地,但也顾不了这么多,也刚好,拿出来先试探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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