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大势已经预示了秦帝国倒塌倾向的时候,秦二世还不能完全参与政事,秦二世还无法全面了解混乱的局面。
那一年,项羽在钜鹿俘虏了秦朝的大将王离,把大军继续向前推进。
那一年,章邯的军队节节败退,上书请求朝廷支援,被朝廷指斥。因为知道赵高当权,有功无功,大概都会有生命危险,他最终还是投降了反叛诸侯们的军队。
那一年,十几年前就已经先后覆灭的燕、赵、齐、楚、韩、魏的后裔,都纷纷自立为王,与大秦朝廷相对抗。
那一年,函谷关以东有点实力的人,无论是正规军还是民间组织,都加入了反叛诸侯们的行列。
那一年,刘邦带领好几万人,横扫武关,屠灭了阻碍其前行的抵抗者,他还私下派人去收买秦二世的宠臣赵高。
赵高看到形势这么危急,想到胡亥万一知道了真相,自己恐怕就只有死无葬身之地的份了。于是,他假装生病,不去朝见皇帝。私下里,赵高又谋划了一场新的宫廷政治变乱。
就在这个当儿,胡亥死限已近,他也听到了一些风声,知道天下大势已无法挽回,不可收拾。这个时候,他做了一个梦:
秦二世胡亥梦见一只白虎咬了他车驾上左边的一匹马,他把那只白虎给杀了。
做了这个梦以后,胡亥心中闷闷不乐,他觉得这个奇怪的梦有些蹊跷。他就召来了占梦博士,希望能够找到合理的解释和梦境暗含的隐喻。
占梦博士就对秦二世的梦卜了一课,占卜的结果是泾水中有不详的东西在作怪。听了占梦博士的解释之后,秦二世就在望夷宫中斋戒,想要祭祀泾水水神,把四匹白马沉入泾水。
虽然对不好的梦境做了事后的处理,但是,厄运还是如期而至,胡亥在赵高们的密谋下,不得不自杀身亡。
秦二世的梦,很有内涵,隐喻了太多的东西。
在没有能力驾驭权力的时候,占有权力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最终的结果就是死于非命。
秦二世的梦,是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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谙尽孤眠滋味:闲写范仲淹的词《御街行》
“谙尽孤眠滋味”
对于有点文学意兴的人来说,仅看这一句六字,就可以浮想联翩。如果要论表现感情的技巧与艺术,这一句六个字,比起时下那些动不动就“飚泪”的做作与煽情来,真不知要含蓄多少、深情多少、“温柔敦厚”多少啊!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文正公,和中国历史中的各代先贤一样,在我印象中,都是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形象。在我的分类中,会把他们归入正统的儒家行列,他们是中国传统一脉不断的接力者,完全区别于普通认知中的“文人”。当然,这里并没有轻视“文人”的意思。
既然有固定的形象程式在我的胸中,那么,表现忧国忧民的一切著作,对于范文正公来说,自然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女情长,似乎和我对先贤的理解有所出入。现在才明白,其实,我们所根植的文化土壤,在我们的不自觉中一直影响着我们。我虽然长于乡野,但是,回头看时,宋以后理学中“灭人欲,存天理”的这种修为哲学,或多或少还是在我的生命中打了印迹。这说来话长,不用展开。
范文正公存词不多,但是,就所能看到的几首而言,很能见他的功力、情思和胸怀。比如他的“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比如他的“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都写得情真意切,柔肠百转。向来,诗文之作,都被正统士人视为“末技”。但是,正是这“末技”,丰富了这些历史人物的形象,让我们在看到他们“不苟言笑”的一面之外,还看到了他们“情思绵绵”的一面。范文正公胸中,除了家国情怀,事功仕途之外,还有儿女情长、婉约柔和的细腻。
由此,我得出一句“自来真英雄,都是多情人”!
下面,来看“谙尽孤眠滋味”这句所出的整首词:
《御街行》
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这首词上阙重在写景,下阙重在抒情。上下二阙合成一体,即我们通常所谓的“情景交融”。这样评论算是俗套,但这样的评论又最合乎情理。
读完这首词,再三回味。在思绪联翩的意兴中,首先想到的是,这首词是以怎么样的人物身份出场,又是以怎样的口吻抒怀的。我们完全可以把词的主人公想象成一个独居的妇人,在月夜清光之下,在重楼层阁之上,怀恋远方的爱人。这样说,这一妇人,似乎是画中人、梦中人、景中人抑或是情中人,似乎是与我们隔了崇山峻岭、似乎是与我们隔了迢迢途程。但是,读这首词,从作者对细节的精致描绘中——比如词中视觉、嗅觉、听觉、感觉的直接式体验,我们似乎又能亲切感知作者本人身在其境的真切。于是,我们会迷惑,迷惑这是借人抒情还是自写情思。无论如何,作者作为文学家的敏感与丰富联想,使我们不能不为之叹服。其实,可以认为此词是思妇的独唱,但我们须知作者的观察入微与书写精细;其实,我们也可以认为此词是作者对自我的轻吟,从而可见“铁石人”的“销魂”之语。
“纷纷”写叶的众多与杂乱,也道出了时令与节候。“坠”字让人心惊,似乎是重重地冲来,但“叶”字又把这“坠”的分量消解了不少。宁静的秋夜,如果这“纷纷坠叶”肆无忌惮地落地,必然会扰了这夜的清幽,作者紧接一“飘”字,那“纷纷坠叶”顿时有“席片雪花漫空舞”的优美,更有“落雪无声夜寂寂”的宁静。正是有了这前面的铺陈,这“纷纷坠叶”要“飘”落的,不是黛玉葬花中的“污淖”与“渠沟”,也不是平常所说的“报答泥土的情谊”;而是“香砌”。李后主有“雕栏玉砌今犹在”,虽然没落,但皇家气象犹存,故而是“玉砌”。范文正公用“香砌”,既让人有嗅觉上的体验,又透漏出阴柔之气,让人对环境生脂粉意象。“纷纷坠叶飘香砌”,一切是那么地轻柔,便是无有下文,夜的寂静已呼之欲出。静静的夜,寒意或已浓,或远或近,有那么一点声音,更显出了夜的宁谧,所谓“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也。
“真珠帘卷玉楼空”,这一句,是惯常的用语,比如太白的“美人卷珠帘”、比如《红楼梦》中的“半卷珠帘半掩门”,可不细论。但需说一下“空”,这“空”,不是一人无存的“空”,而是两人之中,一人去后,只留一人,对照往日而显现出來的“空”。如果“玉楼”真是“空无一人”,“天淡银河垂地”便无从谈起。“天淡银河垂地”一句,首先必须肯定的是,这是一种大胸怀、大见识的夜景,其次,这种景观的获得,其观察点必在高处,不然,“银河垂地”是无法成章的。
“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这是上阙的结尾,已跳出全然写景的情境,转而在景中发出了感叹,于是乎“人”也就自然而然顺势跃出纸面。同样的年节,同样的夜晚,同样如洗的月光,不一样的是相隔千里的人,不一样的是离人各自周遭的事。此一结尾,既是对上阙“景”的延续;此一结尾,最终落到“人”上,也是对下阙“情”的铺垫。
“人千里”的现实是“相隔”,“相隔”对于情深者来说,造成的结果是“相思”,或者是“重重的相思”。到了范文正公这里,便是“愁肠已断”。“相隔”、“相思”使人“愁肠百结”,用什么来排遣呢?李太白曾经说“举杯消愁愁更愁”,范文正公也有同样的经验,因为“愁肠已断”,所以就“无由醉”了。“酒未到,先成泪”,“我”想用这酒来消除胸中的离愁与思念,孰料酒未入肚,先已泪流满面了。其实这句,和范文正公的“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是一样的感受。这也是真正会饮酒、明白酒、了解酒的人说出的“知酒语”、“解酒语”。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如果不能“自醉”,那么酒的作用,可能是“发酵”各种情思。原本打算“借酒消愁”的,谁知,结果却是更加伤怀。“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这两句是酒后的清醒语,虽然喝得有点天旋地转、虽然喝得有点脚步不稳,但,那一颗饱含深情的心完全是敞亮的。“夜已深,灯将残,孤枕如何得安眠”“残灯明灭枕头欹”,已写得栖栖惶惶;“谙尽孤眠滋味”更是让人觉得是凄凄惨惨了。下阙结尾“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虽然顺承前意,但已是另一种状态了。还是和上阙一样结尾,采用议论的手法,写出人同此情,情同此理的一般性感知。情感这件事,只要摊在你身上,只要你有真性情,便是“铁石人”,它一刻都不会离你而去,要么在眉间,要么在心上。易安居士后来有“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或从此处来,同是大家,同样写得让人心动情动,不觉重复,不觉因袭,可见他们的造诣与功力。
世事如烟,情似流水。对于人间的一切,我们所剩的,似乎只有轻叹,或者是廉价的会感动三分钟的眼泪。
“谙尽孤眠滋味”,是如何地情思啊!
如果还有下一个不眠之夜,我希望能够“穿越”,“穿越”到那个没有“虚情假意”的世纪。
如果还有下一个不眠之夜,再读“谙尽孤眠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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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说功与过,不与瞽者听:漫谈中国文化与历
有人说,中国的文化,就是酱缸文化。对于此说,我不敢苟同。如果仅用“酱缸”二字来概括中国文化,似乎失之偏颇。中国文化能够绵延千余年而不死,应该自有她的辉光在,这毋需我在此赘言。
时至今日,中国文化在多次惨遭荼毒之后,命悬一线,气若游丝。即便如此,我也不悲观、不失望。在历史的长河中,文化气脉之弱,今日不是首次,猜想大概也不会是末次。中国文化虽屡经坎坷,多受磨难,但其复兴也不只一现,这有史为证。
朝代有兴替,历史有变迁,无论是哪一朝执政、哪一人掌权,如果不能顺应历史发展的规律,它们都将归于灭亡,这已有历史的前鉴。其实,所有的统治阶层、掌权者,都是历史长河中的浮尘,最终都将归于幻灭。
中国历史上的不同朝代与各色当权者都在时间的长河中灰飞烟灭了,而中国的文化,依然生生不息,绵延不绝,广布四海八方,滋养悠悠苍生。
基于对中华文化绵延不绝的认知,对于这个民族的未来,我总抱了审慎乐观的态度。我虽然乐观,但没有盲目,时刻审慎。
我们有优秀的文化,但是这优秀的文化很多时候并没有被正确认知,没有被切实践行。因为优秀文化传承上的缺失,我们还有很多痼疾,还有许多恶习。
对于中国的状况,或许可以这么:真正优秀的中国文化并不是什么酱缸文化,但因为种种因素,中国人有太多酱缸式的风习,这种风习,并不见得就是优秀的中国文化的罪过。
关于历史人物的评鉴,很多时候,我们就是因为酱缸式的风习,进而采用了酱缸式的手法。比如,对历史人物的所谓“盖棺定论”,大家通常会有“三七开”,“四六开”的说法。以此为据,所谓“三功七过”的即为“坏人”,所谓“四过六功”的便认定为“好人”,看似量化公允,实则混乱骑墙。
这让我想起那个“中分”发型流行的时代。那时候,如果男生去理发店理发,理发师一般会问:
先生,“三七分”?还是“四六分”?或者“中分”?
其实,乡下关于“中分”,也就是“五五分”,那时还有一个叫法——汉奸头。
说到这里,倒是想问问,不知道那些历史人物“三七开”、“四六开”的人看到流行发式的分法,会作何感想?是不是那些“五五开”的历史人物就可以打入“汉奸”一流?
中华帝国的风威太强、太盛、太重,影响数千年而阴魂不散。时至今日,便是那些自贴标签的所谓“知识分子”,还在奴颜婢膝地媚权、媚官、媚钱、媚俗。就连本应该有“风骨”的人都在低三下四、自毁形象。所以,不能太过苛责普通民众。
在中国真正有气节的“士”阶层覆灭之后,西方人所定义的“知识分子”没有出现之前,当今的中国社会中,站在潮头的,几乎都是几千年来帝国统治下糟粕与渣滓、奴才与帮闲。在这样的情势下,对于历史人物的功过评说,大概有两种倾向:一是愚昧地神明化,觉得他/她的屁都可以咀嚼出香味;一是看似公允,实则是在和稀泥式地以“好人”、“坏人”论是非。古人说“下愚虽教无益”,对于那些偶像派、神明派,此处不做评论。对于和稀泥的一撮,正是中国人酱缸风习的明证,须格外谨慎提防。多少大奸大恶就隐于其中;多少大奸大恶就是被他们遮盖,而不得窥其真面目。
站在历史的角度看,功与过的评论都有非常明显的时代特征。所以,我不赞成酱缸式的功过评说。另外,所谓功与过的标准,每个时代因为对自我利益的偏私,所以,都有所不同。对于那些影响了多个时代的历史人物,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功是过,更需要较长时期的历史实践来印证。我们都是有限的生命,但历史可以持续鉴证。所以,应该慢些下结论、再慢些下结论。
功过慢些论!
那么,历史人物还要不要评说?当然要评说!
要评说的话,那怎么评说呢?
一是坚决摒弃神明派的愚昧:众生平等,这世间只有高明的政治家,没有神明的领袖;若是硬要制造神明,就不要去笑话那些当今世界还存在的非得人民山呼万岁、制造血腥的太阳式“领袖”。
二是改变酱缸风习,不能简单地以什么“三七”或“四六”式的功过就定了历史人物的“好”或“坏”。然后,“好”人就一好百好,不容质疑;“坏”人就千坏万坏,不容辩驳。我们要做的,就是依事评定,好的事实,必须给予中肯的赞许;不可原谅的恶行,也要严加挞伐。这并不是要清算,而是要继承“春秋笔法”,让后来的统治者、当权者在胡作非为、无法无天时有所收敛。
关于依事评定,还需要仔细说说。
第一条,必须有“信史”的精神与史实。凡是建立一个朝代的人物,都可以做寻常观,历史上不乏其人;凡是以意识形态为导向而淡化是非的宣传,都是狗屁;凡是为维护统治而涂脂抹粉的舆论,都是狗屁;凡是以愚弄民众为目的的故事,都是狗屁;凡是为了欺骗民众而“加工制造”的材料,都是犯罪的证据!
第二条,真正利于大众的事件,可以褒奖,可以记功;凡是丧失良知、泯灭人性,残害人命的,该澄清的一定要澄清,该追究的一定要追究。
以秦皇为例,自称始皇帝,只是为一家一姓的统治,只是为了子孙万代的江山,这只做寻常观;统一六合,算得一功;“书同文,车同轨”,算得一功;焚书坑儒的骂名,也得万世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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