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喜悦,这说明顾子安对燕戎所生芥蒂日深。这对大夏就是好事。
月朗风清,夜色深沉,瑞王府内的大多数灯火已经熄灭。
孟懿宁、顾子安两人对坐在炭火盆边,春夏静悄悄在旁边侍候着。火星噼啪,象黑暗中飞舞的金色蝴蝶。
“如此一来,夏王更得派多些兵马了。赵王后和燕戎是多想让你死,咱们可不能如其所愿。”孟懿宁笑着,嗑着瓜子。
顾子安火光照亮了他低垂的眼眸,脸染上了一片红色。
“春夏。”
“嗯?”
“你去找点解毒的七叶甘草,制成药丸。”顾子安吩咐道。燕戎绝不可能就此罢手,虽然他们只能时刻准备着应对更棘手的场面。既然动武杀不掉,很有可能会采取更阴险的办法。七叶甘草解百毒,是甘草中的极品。对于现在敌在暗我在明的情况而言最适合不过的一种防范。
春夏开口笑道,语气温柔的像个姐姐:“这里还留有一些,够这阵子用的了,今晚我就做成药丸,明天中午就已经可以给你们一些了。”
她伤好之后,总有些心神不宁。而准备解毒药丸的工作正好叫她分分神,有事可做。
“噼啪。”
孟懿宁本来伸手去烤火,听得太入迷一时间忘了分寸,火星溅到了手上。手一晃,腕上的珠子碰到了炭盆,发出一声脆响。
她突然想到了今日下午的那声尖叫,随口问道:“今日你看见了什么人没有?景池突然拉我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了一声姑娘的尖叫。”
顿了顿,“挺熟悉的。”
春夏安慰道:“可能最近太疑神疑鬼了,况且谁家姑娘的尖叫声不都差不多,都跟猫抓似得。你也别太过敏感。”
孟懿宁点点头,近日紧张的神经确实让她有些劳累。
顾子安拍了拍她的肩,“回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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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相安无事。
孟懿宁拿到了春夏的七叶甘草解毒丸,每天都定时给自己服用一颗以备不时之需。乐毅听闻前日遇刺的消息,便过来要给她两样好东西。
“给你。”乐毅举到她面前五六个香囊,上面有的绣着秋葵花鸟图,有的绣着竹叶小溪,还有球梅花和蟋蟀。
“你这还算清新,但脱不了乡俗,反正不是我姐的手艺。”她坏笑的问道:“不会是你绣的吧?”
乐毅看见了她表情:“街上买的。”
“随手买的,你送我干嘛?”
“香料是山庄的,你姐姐亲手调配的。你,顾世子,还有身边几个重要的人最好日夜佩戴此物。”
孟懿宁一扬眉:“如何?保平安的吗?”
乐毅笑笑说“真聪明,你算猜对了!”又用手指着香囊“”用这种世面的针线是为了不显眼,就如同是随手装的一般东西”
说完,他回头像里屋喊了一句:“儿子。”
你还有儿子?!
孟懿宁听声,突然觉得有一丝别扭。也转身看去。里屋的布帘子悄悄地被掀开一条缝,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孟懿宁眉头轻皱,哪里出来个和自己手掌一般大的……猴子?那猴子看到乐毅,四脚并用,飞速的顺着乐毅的黑衣爬到了桌子上。
孟懿宁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好玩玩意,伸出一个手指想去逗逗。还没有碰到那猴子毛茸茸棕灰色的容貌,自己的手指便被它狠狠地接住。一人一猴瞪大了眼相互对视。
“是猴子吧!”孟懿宁不确定的问道。
毕竟,如果不是看见它会使用两脚行走,又会使用四脚攀爬,自己多半以为这是个过街老鼠。
乐毅看着孟懿宁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笑了出来:“不会咬人的,你放心摸。”说着,给猴子递了个眼神,让它走到孟懿宁跟前。那猴子好似听得懂人话,真的跑到了她的面前,立起来黑眼睛溜溜的转着,手放在自己胸前。“啪叽”一下,坐在了茶杯旁。
这小猴坐下和茶碗一模一样高。
孟懿宁有些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生怕拿捏坏了这个小猴子。它配合的拿起她的手指,往自己身上杵。绒毛轻软,如同冬季的雪花。
场面一时有些诡异。
“它叫什么?”
“灵凤山庄智多星。”
“它叫智多星?”
“不,叫星星。”
这个名字听起来,倒是像侍女的名字。孟懿宁突然想到了刚才的对话,张口问道:“你还没说香囊的作用?”
乐毅用泡开的茶叶逗着星星。小猴子把茶叶顶在了头上,像是一个小帽子,摇摇晃晃的在桌上走。
“香料是你姐姐调制的,本来这也是你姐姐的身边的伙伴,只是我这次借用一下。星星对于这种气味十分敏感,无论相隔多远,只要有痕迹,他们都可以找到源头。所以,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它可以很快的带领我找到你们。”乐毅解释着。
孟懿宁看不出来这个小猴子竟然有如此巨大的能力。不过小猴子倒是没参透她心里所想,自顾自的扭着身子把茶叶撕成一片一片的,“啪叽”一下扔到了孟懿宁的茶杯里。
然后沾沾自喜邀功一样的看着她。
孟懿宁看看它,又看看一脸无奈的乐溯。
“它在给你泡茶。”
“啊?”
“山上有一种草药,需要用水泡开后拿出,撕成碎片后,再进行浸泡。如此才能让药性充分发挥。你姐原来为了调理身子经常喝,他就负责沏茶。”
小猴子听不懂乐毅的话,但是可以感觉到他在为自己说话。
昂着头,嘴里咕叽咕叽的晃着尾巴。
乐毅从兜里掏出来了小坚果,它作揖接过,坐在光滑的桌子上开始从壳缝里认真把果仁抠了出来,仔细咀嚼。
孟懿宁很想问道,你儿子是个猴子,那你是个啥。但还是吞下了话语。看着一人一猴玩玩闹闹,觉得倒有家的温馨了。随手也从茶杯里捞出一片茶叶,递给智多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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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风雨欲来
夜色凄迷,孟懿宁轻盈的走在料峭的寒风中如同一只灵巧的小鹿,别有一番味道。她刚刚从师父张霁的所在的官驿里出来,带到了顾子安的几句话。
大夏都城承平胡同里幽暗的灯光下,静谧的氛围中,让人感到一种空荡,房舍里会透出晚饭的香味,偶尔还会窜过一只小猫。
沿着花砖,孟懿宁伸手摸了一下房头带着水波纹一样纹饰的小瓦,因为被师父指点而开心。本来还是未卜的前途,似乎已经变得明朗起来。
孟懿宁一边欣赏着夜景一边习惯的通过身后地上的影子判断有无人跟踪。她转走小路,路过一家还没有打烊的小贩商,突然她从小铺上挂着的铜镜瞟见一个疾步跟上来的身影。
有人在跟踪自己!
什么人呢?也许就是前几日的那一波人。
孟懿宁小心留意,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前方五十米外也站着两个形迹可疑的人。
自己对付着这两个人应该还有些把握,若是打不过还可以惊动沿街的酒楼和商贩,对方断然不会恋战。就让她一并解决了吧,也灭灭燕戎的威风!
前面有一条岔路小巷,两边都是中产人家的小院,安静也鲜少有人打扰,把人引到那里,确实不错。
孟懿宁走向小巷,身后三个人眼神交流随即跟上。
她没有回头,但是从脚步声就可以听出三人离自己有多远。
站在深处,她背对着他们,手握配剑,缓缓问道:“敢问何人,要跟踪我至此?”
黑衣人没有回答,干脆利落的拔剑像孟懿宁冲去。刀光闪闪,似空中的闪电。剑法全然不似原先的刺客。
杀气瞬间扑了过来,孟懿宁像是矫健的母豹猛然腾空跃起,胳膊一划长剑出鞘,硬生生把对方的刀挡了出去。毫不给对方喘息机会,整个人向侧面闪去,又套不留情的向对方的背上刺去。
剑芒如同寒光闪过。
对方被孟懿宁的武功惊诧到,绝招尽出,毫无保留。其中一个人从怀中掏出五根毒针,向她飞射。毒针如流星一般划过空气,看不真切。
孟懿宁原地起跳,越过飞来的暗器,攻击的速度越来越快,不能让对方稍有喘息!她身形如鬼魅一般偷袭到对方身后,狠狠地环住其中一人的喉咙。威胁的看着另外两人。
两人面面相觑,不确定是否要再次进攻。
孟懿宁就要在掐断对方脖子的时候,突然感受到身后有人。她松手猛然回头准备接招,一阵药粉扑满了她的脸,七窍如同被万只白蚁啃咬一样火辣辣的疼。
她无法睁开眼睛,也无法呼吸,喉咙中瞬间升起了血腥味。疼痛得无法思考,却依旧紧握长剑。她双眼紧闭,听着对方的动向。
“卑鄙。”
有人轻蔑的讥笑了一声:“听闻孟姑娘武艺高强,如今一见果然佩服。但是这透骨散可以让人五个时辰内,忍受锥心之痛,却连睁开眼皮的力量都没有。孟姑娘一下吸入了这么多,想来也快要……”
孟懿宁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意识逐渐的模糊,身体的血液好似都从指尖散了出去,整个人寒冷疼痛。她想要昏昏沉沉的晕过去,但是感到体内突然升起一股温和的热力,那是七叶甘草药丸遇毒而起,如同春暖化冰,慢慢解毒。身体中两种力量对抗,虽然有些难受,但是没有刚才一瞬间疼痛难忍。孟懿宁装晕了过去。
那一行人见到孟懿宁不动弹,兴奋自己完成了小姐交代的任务,终于可以拿到大把黄金白银。只是不知道这个丫头和本府小姐到底有什么过节,竟然让她如此费心费力。几个人把她拖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松了口气,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说这长得也就那么回事,老跟她过不去干嘛?”
“听说北阳的世子要回去做国王了。绑他的人,弄不好是要杀的。”
“怕什么?她又不知道咱们是谁?而且看样子这个丫头不可能活着走出来了。”
另一个人也附和道:“我觉得咱们鹤府大小姐挺棒的。干事利落。不像别的姑娘打架就知道哭。”“对呀,大小姐对别人怎么样不管。她对咱们这些死士别说一直不薄。”
“那是,好多上不了台面的事不都得靠咱们哥们?”
“快别说了!咱们就靠这个赚钱,不要乱议主子!”一人呵住嘀咕的人。
“等抓到顾子安,咱们这趟就算接了。”
孟懿宁没有动,一字不差的听着听着几人对话。又是鹤淼淼!自己还没有找她麻烦,她倒是先找上门来!幸好自己没有受伤,不知道把自己拉到鹤府里要做什么?鹤侯爷是否知道这件事情?为什么还要抓顾子安?他们之间应当无冤无仇。
孟懿宁心中揣摩着,准备见解行事。
乐毅给的香囊还挂在腰间,若是他们发现她不见了兴许很快就能找来。孟懿宁全然放下心来,准备会会鹤淼淼。
车行驶过坑坑洼洼的小路,孟懿宁被从鹤府的小门抬了进去。不知哪个没有经验的奴仆,竟然把她脸朝下,拽着她的手脚往里屋里送。眼睛眯起来一条缝,她记住了这条路上每一个点,假山、小水塘、并排摆放的宫灯,青松盆景……只要看见的事物,都一点不落的引入了脑海。
幸好今日防身带了一柄三尺长剑,若是掏出父亲的那把短剑,就不知如何才能寻来的,好在那把剑藏的隐蔽,没有人摸到。
被拖了很远的路,她远远地就听见鹤淼淼压着的尖利的嗓音,指示下人把她搬进暗室。
走近后,孟懿宁看见了鹤淼淼一如既往俗气的红粉色的长裙拖在地上,心里轻蔑的笑着她定是穿的像个花枝招展的红冠鸡。
鹤淼淼的手指戳着孟懿宁的脊背,她笑道:“景池护得了你一时,护得了一世吗?瞧你现在跟个死鱼一样的。你不知道吧,那天我也在街上,看见景池居然为了刺客护你!你还没他手上的那串珠子值钱!”
原来那天在巷口听到的尖叫声是鹤淼淼,真晦气。
“赶紧给我拖进去,我可不想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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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鹤府
暗室内,漆黑一片。
没有声响。
孟懿宁躺在坐在冰凉的地上调整气息,几遍甘草药解了大部分的毒素,但是依旧脸色苍白,身体还是有些麻木。房门外静悄悄的,听不见有人走动。她放轻松,深呼吸调整气息。
外面北风卷起了鹅毛般的大雪,屋子里像是冰窖一般。
黑暗中,孟懿宁突然感到莫名其妙的放松,至少这一刻她是安全的。鹤淼淼目前并没有打算怎样,而她也可以借此机会去看看小虫子原来所说的水池子里到底埋为何物。她靠着墙壁,准备解开绳子。她每件衣服的袖子边上,都折进去了一小块布料,是春夏特意这么做的,为了在危机时刻可以有救命的武器——一个小小的刀片。她躺在地上,用手指摸索,终于碰到了一个尖尖的刀刃。
刀刃不大,只有不到半个手指的长度。
撕开袖口的细线,孟懿宁如愿以偿拿到了自己的救命武器。磨了两下绳索,便已经挣脱开。她把小刀片藏在掌心。
喉咙断断续续突然间哼起了小时候的歌谣。“天苍苍,雪茫茫,匕首亮,虎豹狂。”最后一句,讲的是父亲白衍所统领的虎豹营,像一把利刃撕开了敌人的军队,所到之处,所向披靡。
有一年,父亲在战场受伤,毒剑从左肩膀穿过身体,昏迷了五日。但是两个月后回到家中,却和平时无恙,依旧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左手搂着她,右手环着二弟,像是没事儿人一样。
孟懿宁好奇地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战场上不容耽搁,所以打仗这些年,白衍总结出了一套心法,帮助自己恢复。
“面北背南朝天盘,调息静气,印丹田之气沿督脉上行,防止热气侵入。口闭双目开,绝虑静心。”
这句话,到现在孟懿宁都记得,但是一直没有时间尝试。如今倒不如,凭借记忆试试。
她努力放空自己,均匀呼吸,体内的真气似乎还可以调动。萧瑟的空气静止一般,孟懿宁闭眼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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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凌晨,瑞王府却依然灯火通明。
孟懿宁从张霁住处出来后,便下落不明。
顾子安信任孟懿宁的实力,速度飞快,就算打不过,一般人也是抓不到她的。
但是,怎么会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四个侍卫点着火把跑了进来,见到景池一脸难色:“殿下,西市那边没有。”
“赶紧去官驿和酒楼那边看看!”
“东边的莲花街也派人去找!”
“张九,你也去!”
景池马上吩咐着人手,焦急的看向顾子安,“会不会真出什么事情了?”
顾子安安慰他应该没事,可能是姑娘家一时被什么东西迷住了,忘了时间。可能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但是,他自己也不信这个话。顾子安一个人捋了一遍,突然想起孟懿宁跟他唠叨了好几次,听见了有姑娘的尖叫。当时景池拉了孟懿宁一把,手腕上的珠串散了一地……顾子安的心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个人名。
时间分分秒秒流逝。
一队队人马回来都无颜面对景池。
鹤淼淼和孟懿宁不和,若是燕戎借她对于孟懿宁的恨意来收买她,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在大夏,鹤府的权利虽然谈不上一手遮天,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