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撕心裂肺的鸣叫,似乎在地狱之中挣扎。
声音越来越近,穿透力如同冰凌击入了河水,溅起一片又一片的水花。顾子安心中镇定,背着手,眸子深处十分沉稳。步辇继续向前走着,他的嘴角不经意勾起了一处微笑。他玩弄着手中的玉佩,听着砰砰梆梆的动静。
步辇落到声音来源的门口,春夏这才想起来,这间荒废的房屋指给了白姑娘。
“是白姑娘今日要走了这间屋子。”春夏小声提醒道。
顾子安点点头,他记得。
“哎哎哎!”一个女声传出来,“别跑别跑别跑!”说着就听劈里啪啦一顿声音,院落之内的噪声终于止住。春夏推门进去,恐有威胁陛下安危的事情。院落之中没有几支火烛,院子外也并不杂乱,只是屋内传来人喘息的声音。
春夏准备让屋内的人出来迎接,然而顾子安使了个眼色,她和侍卫便默不作声的统统退到了门外。
“谁?”白熙宁问道。
顾子安轻轻的推门破旧的屋门,就见到白熙宁蹲柜在地上,头发有些凌乱,眼眸却如同明月珠一般映着光芒,顾盼流人。她见到他进来,倏然一愣,又笑了笑,柔声说道:“陛下……”头微微一服,就当是行礼了。
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如云如月一般静美,但是手上用着力气,摁压着一个巨大的铜盆。里面叮叮咣咣的想着。“有失礼数,还请恕罪。”
顾子安走过来,“无妨。”说着,喊了两个侍卫进来,把那铜盆紧紧摁住。
白熙宁珊珊的道谢,云鬓上的翡翠钗子被冷月染上了一层轻霜。
“为何夜已经深了,还在这里?”他侧头问道,同她一起步行回殿。浩浩荡荡的人跟在两人身后,低头举着灯笼快步走着。
白熙宁小声地说:“原本是想禀明陛下的,但是我这一刻也不敢离开,谁知道那喂了药的鸡会不会突然间发狂,挣脱笼子逃脱出来。果不其然,那笼子似乎是纸糊的一样,野鸡竟然径直飞了出来。废我了好一阵功夫才将它按在盆下。相必现在,已经中毒身亡了。”
他侧头看着矮他半头亭亭而立的姑娘,深沉地说了一句:“幸苦了。”
她听到这话,扑哧一乐,“原本也是为了自己,从前的事情也让我格外防备着。”
顾子安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自己小时候的灭门惨案,白熙宁如今把矛头直指燕戎,想必也是有了证据,否则她也不是胡乱说话的人。白熙宁侃侃而谈的样子,与前些时日的都多不同。她眼神之中的狡黠与淡然,方才的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也没有小女子的娇羞和从前的安静。
后宫空着,这一处处的寂寞宫殿里住着身份格格不入的姐妹俩。
她们的身份原本惹人猜疑,但顾子安的母亲亲口承认那是她的义女,便再无人找了什么话茬。虽说威严耸穆,但是白熙宁在这里却也并未感受到禁锢,她进进出出像是一个快乐活泼的燕子。顾子安的母亲这几日时常叫她过去聊聊闲散民间的话题。
像是一个母亲一样。她为人宽厚贤淑,声音不紧不慢,不急不缓。白熙宁坐在她身旁,时常怀念起自己的母亲,而那女人也总会安慰她,将一些孟懿宁来到北阳之后的小小故事,弥补作为长姐她空缺妹妹的那段时日。
第二天,艳阳高照的时候,孟懿宁已经背好了行囊,一路向西南奔腾而去。她把赵二泽家里所抄查的大夏玉佩放在了胸口之处。风吹其他她湛青色的袍子,头上的发带飘舞着。少女眼眸尖利如铁,要用最快的速度到达大夏。
三匹骏马换着,一路狂沙漫漫。落日的余晖洒在这片苍茫的大地上,少女的剪影拉的如同往事一般悠长。
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一座可以休息的城池,那是一处在并不繁华的城池,四面环山,就连当初的战火都没有绕道这里。百姓安居乐业,自给自足。孟懿宁牵着马匹,东看看,西看看。正好城中集市,星空下的火把间热热闹闹的播种节日。
姑娘个子小小的,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隐秘的看不见了身影。一刻也不敢拉下的乐毅在身后张望着那一抹倩影,拨开人群紧紧跟上。
孟懿宁被拥挤的人们推搡到了一个角落,身后一斜,一个踉跄正好撞倒了一位小贩的摊位。她满脸抱歉:“对不起对不起!”说这便弯下腰扶起那撒了的果子,和跌落在地上的中年人,“不好意思,这里人太挤了,您没事吧。”小姑娘眨着眼睛,如同一潭清水一般对望着。
那男人带着一顶毛毡帽,挡住了上半边脸,他呵呵一笑,露出阴狠的眸子来,盯着孟懿宁。她眼神正好对上,看到他脸上布满了诡异的刺青,如同蛆虫一样歪歪扭扭的趴在眼睛周围。
孟懿宁的神色之中突然带出警惕,她松开双手,后退了一步,接连跑开了。那男人眼中的戾气和略带诡异的微笑,看着她十分不舒服。
破旧的酒楼上说书人蹩脚的异乡口音,却让在座的老百姓听的津津乐道,人们听个趣儿,乐呵乐呵的嘲弄着达官贵人的生活。这里与阳上相隔如同千山万水一般。层层叠叠的山脉,孟懿宁也是用着行军的地图,抄着小路,奔驰着骏马才到达。
若是让他们硬生生走出去,可能还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
说出人瞧着北阳皮鼓,音调蹩脚,但是语气高昂:“且说北阳与大夏大战之后,元气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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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怪异小城
且说北阳与大夏大战之后,元气大伤,兵力尽损,国库空虚。可那阳上城里的人呢,依旧逗猫逗狗,溜鸟溜鹰,一点疾苦的影子都没有。据说啊,他们在王宫之中斗着小虫子,花野鸡,那鸡咯咯咯咯咯飞起来比凤凰还好看……这白花花的银子就往外花啊,那苛捐杂税都压在了我们的头上啊!”那说书人皱着眉头,“命苦啊……命苦……倒不如那燕戎、大夏安居乐业……”
那人说完,声音还沙哑起来。
孟懿宁想来奇怪,这么这么个小城,原本来来生生过日子也就罢了,怎么还如此放肆的在讨论阳上的不好。况且,北阳并非他口中的这样,虽然各地都有繁复的税款,但是为了从战乱之中迅速恢复,北阳先王已经免除了一部分杂役税款。
台下提着灯笼过节的男男女女也连声哀叹。
而北阳其他大城池,却没有从来没有如此的景象。
孟懿宁观察着四周,想着如今差一天就差一天,倒不如摸了清楚,把消息传送给顾子安在前往大夏。她隐藏在人群中,眼睛紧盯着那说书人的一举一动。
那人侃侃而谈其他国家,把那里描绘成神仙之地,而这里就如同地狱中心一般让人煎熬。她坐在一个茶楼上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不乏有很多人穿戴着燕戎的服饰。那衣服也不十分相似,但是只有燕戎的人会用七彩的颜料染上白狐狸毛,圈圈点点,如同动物天生的花纹一般,做成一顶顶帽子,戴在头上。
北阳大流域,大江河,山脉草原雪山湖泊,更为喜欢素净的颜色,所以这些纷杂的图案实属很少见到。
地图已经印在了孟懿宁的脑中,她盘算着这所四面环山小城的地理位置。其实,这里并非是她今夜想要歇脚的第一目的地,只不过白天为了赶路,又多加了些许行程,才来到这里。
在地图上,这本是夹杂在两个大城池中间的小镇,不足挂齿。却不知何时渐渐发展的如此规模。但是只有一条必经的山路和一条并不算窄的河流经过小城池西南的一百里地区。
奇怪。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她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恍恍惚惚的像个幻境一样。刚到这里,只觉得十分熟悉。但是孟懿宁走过大江南北,毕竟看哪里都熟悉,现在细细一想,却发现那熟悉感来自于记忆深处的家乡——燕戎。
似乎这里的人,被同化了一样。
渐渐的说起自己北阳的诸多不是,开始在耳濡目染之下,感叹其他国家优渥的生活。况且,那燕戎本就不是那说书人描述的富足,孟懿宁只觉得乌烟瘴气。
“逗花野鸡……”她小声重复了一遍,“北阳……北阳哪里有这种活动啊……”
脑子灵光一闪,她“呀”的一声,意识到了错误。
这根本不是北阳的活动,那是燕戎的家乡活动。
北阳宫廷之中森穆严肃,就连顾崇武那么贪玩好色的人也不曾听说过在王宫之中逗鸡玩鸟,更别提是花野鸡了。
大夏有一种特殊的花鸡,羽毛是黑色、红色、白色的,十分好看。当年的夏王送给了燕戎王数百只,后来这些鸡便在宫廷之中留着赏玩。
渐渐的,燕戎民间也兴起了这种风气。
如此看来,这里确实十分怪异。
她探着头,又往下面望下去,鸡笼子里咯咯咯叫着几只花鸡。
“老板。”孟懿宁喊了一句。掌柜的蹭蹭手,点头哈腰的跑过来:“这位姑娘,有什么需要的?”
“我问你个事儿。”她微微一笑,“这里,怎么有这么多花鸡啊,我在别的地方可从未见过。”
老板是个话多的人,三十多岁的年纪,搔搔脑袋笑笑:“嘿,这我也不知道。但是从小时候,便有了这印象。原先可能是商人带来的吧,当时还跑过去看。那时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花鸡啊,就为了看这个鸡,里三层外三层围个水泄不通。”
孟懿宁默不作声,确实,北阳也没有这样的花鸡。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多了去了,你看这里满大街都是。”
“老板,我看这里有好多燕戎人啊?”
老板愣了一下,笑着说:“什么燕戎不燕戎的,都是自家人。很多年前啦……有一批逃难来的燕戎人,姑娘一个个长手长脚,却又长得十分水灵,干活起来也麻利的很呢。说是因为燕戎战乱,就一路沿着深山老林跑过来了。这不,都在这里落地生根了。从此就是一家人了。原先这城只有现在的一半大小,你看看现在,已经多大了!嚯……比我梦里梦见的还要大!不过,你还别说,我的婆娘,也是燕戎的呢……”
孟懿宁心中暗暗发凉,却面不改色说:“那真是幸福。”
掌柜的笑笑:“姑娘你是从哪里来的,看起来是个十分陌生的面孔。”
孟懿宁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梨涡显了出来,她正准备说话,就听见里屋有一个女人在喊话:“谁来了?谁来了?这菜你还上不上了?”
那话一听便是燕戎的语调。
当年多国统一,同文同语,但是后来经过分裂,语言和文字都有了不同,一听说话便可以知道人来自何处。
孟懿宁有些手脚发凉,探了过去,笑眯眯的打招呼。
那女人一见到孟懿宁陌生的面孔,警惕写在脸上:“你是哪里的?来这里做什么?”
掌柜的看自己的夫人急了眼,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怕她突然发起火来,吓到孟懿宁,急忙说:“就是一个赶路的,你凶什么。”
那女人撇撇嘴,“这里四面环山,谁敢路能赶到这里来?”说着,把碗一摔,等着孟懿宁。
她看着那女人就差抄家伙准备盘问了,倒是突然坦然的站起身来,用燕戎的方言说了一句:“天太晚了,路赶不急,正好看到灯火通明的,就往这里来了。”
小姑娘面色和善,说的又是燕戎话,那女人的眉目瞬间柔和舒展开来,也用燕戎话唠起了家常。
虽然多年未回到燕戎,但是说起节日庆典,家乡菜还是头头是道的。孟懿宁本来就长得面善,这老板娘竟然一瞬间都想把她认作妹妹了。
只不过,孟懿宁这话越说,心里越如同冰冻一般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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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集会
这里的人处处透着诡异。
但是那掌柜的说话又不像是假的。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占据这小小的城镇有何意义?若是想要步步蚕食,也该挑点大地方才是,要不然的话,这得耗费多少年月?日后都黄土白骨了,都见不着成效。
孟懿宁吃完饭细细地想着,她看着燕戎传统纹路的衣服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说书人尖锐的声音传递在耳中。
还得去看看,跟着他们!
她回屋子换了一身夜行服,在黑暗中如同影子一样让人注意不到。
乐毅就住在她的隔壁,听见动向就知道这又是一个不安分的夜晚。她究竟要做什么?这大完善的个不睡觉,明天赶路肯定又要困了。他也穿戴好,盯着隔壁的动静。
节日的烟火渐渐熄灭,静谧的午夜笼罩在小小的城镇。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散去,繁华的小戏台变得冷冷清清。说出人在上面喝着茶,满意的看着离开的观众。他整了整衣服,披上了羊皮大袄,大摇大摆的走下了戏台。
“啪——”
乐毅听见孟懿宁屋子里的窗户打开了,夜风灌了进来。
这丫头,就知道从窗户走!
乐毅也赶紧把窗户推开了一个缝隙,看着孟懿宁灵动的身影隐藏在夜色之中。他一跃而出,身轻如燕扒着窗棱悠然又静悄悄的晃到孟懿宁身后,慢慢的跟着她。
她在前面跑个飞快,像是一只黑猫跃过一个个屋顶。孟懿宁一眨不眨的看着那说书人渐渐快步走着,弯弯绕绕,绕绕弯弯,穿过了街巷,还时不时的回头看看有无人跟踪他。
黑灯瞎火,只有风呼呼的刮过孟懿宁的脸庞。她夜能视物,那说书人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自己眼里。
突然,那说书人停下了脚步。
孟懿宁和乐毅立刻静止在风中,趴在屋檐之上,也一动不动的感受着空气中略带紧张的气息。那人抬头望了望,又随手捡了块石头仍响了远方。石头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咕噜咕噜滚起来撞到木头版子便停止了。
那人似乎是长舒一口气。
整整衣衫继续走。
黑暗中,又走出来了一个人影。那人戴了一顶棕色的毛毡帽,身材魁梧,走路向外撇着腿。他声音浑厚,一听就中气十足,很有力气。
那男人一说话,便是燕戎的方言:“让你小心一点,没人跟着吧!”
说书人赶紧回答:“没人没人,我这一路小心着呢,而且都是等他们散场了我才离开的。”
那人嗯了一句,推开了院落的屋门:“赶紧进来吧,就差你一个了。”
两人快步走进屋子,又探了探头关上了门。
孟懿宁紧跟上去,凌波微步,脚不染尘,一下子落到了那院落屋子的房顶。她刚仔细一瞟,就见到小小的院落内坐着二三十个人,里面点着四五个火把,像是在开会一般。
那男人刚刚进去,几十个人便齐刷刷的站起来,让开了道路。两人大摇大摆的进了正中间的屋子。里面有一份悠长,苍老的声音淡淡的喊道:“都进来吧!”
原本在院落之中等候的人便齐刷刷了走进了屋子。孟懿宁掀开一个小小的瓦片,露出了一点缝隙,看着屋子里面神秘的模样。被火焰照射着暖橙色的墙壁上摆着烛台和一张兽皮。众人围坐在一个老人周围。而那说书人和壮硕的男人,坐在老人的两侧。
孟懿宁心里一沉,那男人,不就是刚到这里,被人推推搡搡意外撞到的人吗?他半边脸的刺青在她的记忆中尤为明显。
她静静的看着这群人,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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