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懿宁把自己的骏马让给了景池,她在景池的身侧保护着他。
“到达承平,我需要给北阳送去书信。若真打起来,只能两国联手抗敌。燕戎安分了这么多年,终究是坐不住了吗?”孟懿宁愤愤不平。
“何曾安分,挑拨离间,暗地放箭。燕戎一直有侵吞天下的野心,但是如今天下之大,哪一国可以吞并另一国?若是燕戎有所动作,其他国家不会就是不管。”景池脸色阴郁的可以滴出水来。
“怕只怕他联合其他国家,如同当年五国攻阳。”
“师出无名。”
“燕戎利为上,他还在乎这个吗?况且,旧时燕戎的城池,不是在大夏的手里吗?若是找个借口,总会有的。”
星夜之下,一行人似乎在于生命赛跑一般,在于大夏的未来赛跑。
晚一步,便是不可弥补的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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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柔情背后
周婉还没有从怀孕四个月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又见到了自己的心上人傅衷寒。
两人趁着夜色,相见在了一旁平日无人来往的花园中。傅衷寒靠在假山上,抚摸着周婉的脸颊。他欲亲吻上去,却被周婉推开,她心里有些忐忑,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衷寒,我们最近还是不要再见了。”
“怎么了?是夏王发现了?”他问道。
周婉摇头,“不是,是我怀孕四个月了。此时见面,多半不好。”她抿着嘴唇,深吸一口气,似乎好不容易才说不出来这句话。
当年蜂蝶并肩,青梅竹马,如今只能隐藏在黑暗中。她心里害怕夏王,隐隐的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但又在午夜梦回之时,觉得是他对不起自己。
身后的白霜如同皑皑的大雪,玉砌粉黛,一片琉璃白。
傅衷寒笑了一下,“是好事啊。”他勾起手指,把周婉落下来的碎发别到脑后去,“你过得好,我便心满意足了。”
她惨笑一下:“当真如此?”
“我说的是假话。”他低沉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耳畔,刺激着耳膜。
周婉叹了一句,问出了今日思考出来的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你……回来究竟做什么?”
“报仇。”他直言不讳,冲着乌云布满的天空笑了笑,“你愿意帮我吗?”
“愿意。”她不假思索地说。她猜到了这个答案,苦思冥想了很久,如果傅衷寒如此问她,她要回答些什么才让自己安心?似乎这辈子她还没有为他做过一件事,若是不伤人害人,何止帮他一件事,就是千百件那又何妨。远处寒灯摇曳,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在街头算卦卜签问姻缘,那位老先生叹了一句,退回了自己的银子。
傅衷寒微微一愣,“你可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愿意帮你,衷寒,我亏欠你得太多了。”她红着眼睛。
“杀了夏王。”
“你说什么?”
“杀了他。”他笃定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他怎么会如此坚定?周婉听到这句话突然慌乱起来,她后退了两步,缓缓地摇着头,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你再说一遍?”
傅衷寒料定了她的反应,解释说:“为了平稳朝局,先王与当时还是世子的景成联手铲除掉了傅家。仅仅是因为傅加权力太大,根基太稳。与现在的周家一样,被人利用完便抛弃了。”他编造了一个谎言,毕竟他现在的矛头是夏王,他不想在如今时日直指周家,而周婉也不知道周家的所作所为。
他一把拉住周婉,搂在了怀里,如痴呢喃的在她耳边说道,“就算不为了我,你也想为了景铮想想,为了周家想想。现在王上已经在背后收紧周家和景铮手中的权力了吧。夏王忌惮,明明更加宠爱景铮,明明景铮可以但此大任,但却为了制衡周家,把景池推上了世子之位。”
周婉心一冷,“我不在乎我的儿子是不是世子,他只要过得好便好了。”
“世子之位原本就在囊中,被人横刀夺去,他过得好吗?”
“周家现在步履艰难,你父亲过得好吗?”
“周家会重蹈傅家的后辙。”
傅衷寒的话说到了周婉心坎里,但是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没有什么野心,胆小甚至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只希望可以与所爱之人依偎相守。
“若是他死了,咱们便可以永永远远在一起了。”
“大夏没有苛政,他亦然未颗苛待我半分。况且一国之君,我弑君,就算有一百条命都洗不清这个罪过。衷寒收手吧,带我走吧!我们不要在承平了,找个深山别院居住,再也不过问这些了。若是翻案沉冤,我兴许可以帮你一把。但是让我杀了他,我做不到,你还不如杀了我呢!”
“你爱上他了?”
“没有。”
傅衷寒以为,凭借周婉对于自己的热血,她能心甘情愿地作为自己的傀儡,慢慢的用药毒死夏王。他笑了笑,当年遇到周婉的时候,她便是一个善良之人,如今依旧如此。他有些自嘲地笑道,毕竟也对,周婉没有任何怨恨夏王的道理,她无欲无求,一生不过为了周家默默的付出,既来之则安之。只是内心有当年的点点悸动,化做成点点执念。
“若是家国乱了,哪里还有你我的生存之地呢?”周婉问道,“衷寒,放下仇恨吧,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你切记不可以再如此想法了。虽然我是一个女子,不懂朝政,但是如此之事是万般做不来。总是我爱你,总是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是一个小小点点的愿望,与国家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若真的是当年夏王制造的傅家惨案,那我们也无能为力。”她眼睛里噙着泪水,“你听我的吧,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
“好,我听你的。”嘴上如此说,傅衷寒脑中却在想其他事情。
婉儿,这件事情是否做成,已经由不得你了。黑暗中,他微微一笑。当时睡在了华沐苑,他特地留下了一点蛛丝马迹。若是夏王去寝殿中,一定能发现有男人来过的痕迹。若是夏王再敏感一点,一定会派人盯着华沐苑,看看究竟是自己狐疑,还是真的有人来往。周婉还在这个时候发现了怀孕,更加令人起疑。
周婉未曾预料到,自己儿时爱慕的这个男子,已经在仇恨中冲晕了头脑,开始算计自己。而自己,正在一步步的进入他精心布置的陷阱中。芙贵妃就像是一颗乖乖的棋子,听从着傅衷寒的安排。
他幽暗的眼睛往角落里张望去,发现了一个隐藏在草丛中的人影,也在紧盯着他们。
果然,夏王派人跟来了。
他心里冷笑一下,就算周婉不答应他,他也可以逼着周家卷入这场风波,让大夏自乱阵脚。谁让夏王听不进去忠臣的话,看不进去忠臣的好,流放了傅家,那么就尝尝被奸臣祸国的味道吧。
只要夏王怀疑周婉,怀疑周家,景铮势必会受到影响,削弱权利,奋起反抗。
周婉看傅衷寒没有说话,以为他听进去了。双手搂着傅衷寒的腰,头深埋在他的怀里。
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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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再回承平
孟懿宁穿过山山水水,终于见到承平在望。周围的一切却让她感到心凉,回望身后的路,烟尘弥漫。初春暮,山路卷起的黄沙在身后飘扬。纸钱漫天旋转,如同轮回一般,跌落又被卷起。景池骑在高头大马上,心里也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湍急的水流从仙桃流到承平。
他感到自己来不及了。
来不及去拯救这一切。
几人飞奔前行。孟懿宁的马蹄突然陷入了一滩泥泞,她不由自主的惊恐的叫了一声,身子往前一跌。低头一看,泥巴之中是一坨坨腐烂的纸钱,如大地融为一体。天地悲怆,哭喊声从远远的城池传来。姑娘全身发冷,冷冷的看着远处,高喊一声:“驾——”,挥鞭而去。那承平已经似乎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光芒。白色的布卷,出殡的人们,似深冬天要到了一般。
踏入城门,景池明明只出门了不到半个月,却恍然这里变了模样。记忆中的样子如同前尘事,虽然可以回想起来,却又不可置信。承平的状况可一点都不比仙桃好。除了景池,几人在城门被盘查了很久才放进城内。街道寥落,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
“怎么会这样,我前些日子到来之时,还没有这番景象!”孟懿宁有些惊恐。她不畏惧沙场战死,鲜血淋漓。但是这些人,成千上万的人却死在了自己家里,死在了庭院中。人们打着寒战、发着高热、全身酸痛。扶在街上忍不住的恶心、呕吐、一滩滩黄色粘稠的液体落在街道上无人清理。
烦躁不安的人疯疯癫癫的乱撞,花楼上的姑娘皮肤淤斑,出血,脸色苍白。
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突然传来,像是过年了一般劈里啪啦的火光闪在木桩子上,家家户户都燃起了炮竹。
“殿下。”孟懿宁看了看他。
景池叹了一口气,“驱邪避灾。”他白衣飘飘,脸色出现了一丝悲伤的颜色。
世子府门可罗雀,风声隐约。
听闻殿下回来了,管家赶忙冲出来,见到景池安好,终于放下心来,“这听闻仙桃疫病严重,见到殿下回来我终于放下心了。幸好求了莲花娘娘的护身符,保佑您万病不侵。”他红着眼睛,声音沙哑。一看就是过分焦急,嘴唇干裂以至于出血。
“府中怎么样?”
管家摇摇头,叹了口气,“比起外面的老百姓,已经好很多了,婢女患病了二十人,侍卫二十五人。如今已经拉去治病了。府内干净,您放心吧。就算我死,也不可能让您沾染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您快进来歇歇脚休息吧。”
景池脱下斗篷,“我进宫一趟,现在还有什么心情休憩。孟姑娘先安顿在府内,原来所居住的房间还没有动过。”
孟懿宁点点头,“放心去吧。我也北阳递给信,问问我那精通医术的姐姐有无办法。”
两人在庭院一个向内走,一个向外奔,给彼此留下一个不回头的背影。
“管家,您把府内所有无用的白绢布、木炭、棉花都帮我拿到庭院里,再帮我找几个人手,做一些呼吸罩。我记得府内有星儿、花儿,她们人呢?可否叫来帮帮我?”她轻声问道。这两个婢女对于她来说也算是比较熟悉了,当年居住在王府的时候,几个人偷偷溜出去买过冰糖葫芦吃,或者有闷在院子里烤红薯。景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去管她们。
管家一愣,“孟姑娘,人已经不在了。”
“回乡了吗?”她抬起头问。
他摇摇头,低垂了眼睛不敢看姑娘炯炯有神的双眼。
孟懿宁突然明白过来人已经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她轻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夜里。”管家突然想起什么,“孟姑娘,你随我来罢。”两人去了婢女的房间,管家从床头的小柜子里翻出来了一朵小干花,“那天听你回来了,星儿可高兴了。她还跟我说,要送你个干花,那是她在承平的夜市挑选来的,是一朵蓝色的小莲花。你拿去吧。”
她捧着手心里绽放的莲花,突然心中万千惆怅。她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只兔子,捧着干倏然眼泪夺眶而出。
她哭了。
像是一直紧绷的神经断了线,越哭越大声,捂住脸孔,肩膀抽搐。管家从未见过孟懿宁掉眼泪的样子,大惊失色连忙安慰,“别哭了,人已经去了,我也派人去她的家里送了钱财。”
孟懿宁吸着鼻涕,小声地说:“谢谢。”
过了许久,她一把摸了眼泪,“走吧,不能再死人了!我需要的东西您帮忙准备好。我还需要一些毒药用来毒死这府内窜出来的老鼠。”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吱吱吱的声音。孟懿宁环顾四周,全没有发现任何老鼠的踪影。管家想要说两句话,她却把手摆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有火把吗?”她小声问道。
管家慌忙招呼人送进来了一个火把。孟懿宁又顺手拿着桌上梳头发的油倒了进去。整个火把的烈焰燃烧迅速,瞬时冲上了房梁。她摆摆手,示意管家出去。他空留一个小姑娘在这个房间内实属不妥,便也拿起一个火把,警惕的看着周围的动静。
她手里握着剑,倏然冲着墙壁猛地一戳,刹时间墙壁开裂了一个小洞,里面出现了一双双眼睛。那些老鼠也不惧怕人,冲着孟懿宁长牙五爪的咬过来,姑娘没给他们跃出洞穴的机会,火把瞬间堵住小小的洞穴。只听见里面吱吱吱的尖叫,老鼠猛烈的想要冲出来,却又被火焰烫的退缩回去。孟懿宁的火把一直往里捅,火焰燃烧了嚎叫的老鼠。
他们上蹿下跳,却逃不出这个小小的洞穴。
洞穴又深又长,她捅进去的火把渐渐熄灭,里面传来烧焦的糊味。孟懿宁从管家手里夺过火把,又往里捅了一根。肉色的尾巴,肥胖的身体如同蜡烛一样渐渐融化成了油水。孟懿宁强忍着恶心,等着火把慢慢熄灭,又拽了出来。棍子上面坑坑洼洼都是挣扎撕咬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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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地牢
这几日承平死人,但是傅崇雪却丝毫没有没有心情管这摊子闲事。况且用舅舅傅衷寒的话萦绕在他耳侧,人各有命,况且又不关他们的事。
而景铮和周斌照也没有了往日的淡定,原本两人已经商量好拼博一把,上报夏王说北阳领兵侵犯,北阳将军赵二泽偷偷潜入大夏边境小城,被自己抓了个正着,当即斩杀。结果因为疫病的事情,全部搁置下来。这样不仅可以在夏王那个面前讨得欢心,也算是立在朝堂之上的一个大功。
此时,夏王指令景铮处理这承平之内的灾疫,他们只好先把赵二泽的事情缓一缓,留他的项上人头,以观其变。景铮连续两日都住在了王宫之中,随时向夏王禀告。他走之前还柔声的对莺歌说,一定要好好的等他回来。
这却给了傅崇雪钻空子的机会。她偷偷案子里观察着景铮的进进出出,况且自己早就怀疑景铮书房内有所密室。所以才费心费力的换到了从前夏晴的房间,好做打探。
她夜晚则会在自己的小院的墙角处深挖下去,她与书房仅仅有着一墙之隔。她并非想挖出来一条行动方便的隧道,她也没有如此愚笨。她只需要判断密室的方位,如此便可以寻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当年事关傅家的那些文件,以及可以扳倒周家、定罪周家的文件。大夏就算混乱倾倒,傅家也必须清清白白的留在朝堂的历史上。
在连续判断了几个晚上之后,傅崇雪终于戳到了一个硬硬的板子,似乎这就是密室的所在。她趁着夜色悄悄地潜入景铮的书房。她的书房与她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她按照院子内的方位,判断着机关的所在。傅崇雪点着一盏小小的烛火,在书架上左看看右看看,心惊胆战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突然,自己脚下一滑,一个不注意跌坐在了地上。她被吓得想要尖叫一声,却又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嘴巴,惊恐的看着四周,不敢呼吸,生怕下一秒就有人推门进来。
院落外的侍卫闻声大吼一声,“里面有人!”说着就要前来查看,莺歌的婢女就假装路过一样,其实一直等候在拐角处,就怕有这种事情发生。她快走了两步,正好见到侍卫想要推门进去查看,她连忙喊住侍卫,“哥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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