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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里面有动静。”
那侍女探了探头,“没有呀,你可别吓人,兴许是老鼠吧。这承平闹着鼠疫,太吓人了。”她责怪的捅了一下侍卫,“这大晚上的,院子里又没人,你倒是喊了喊,吓了我一跳。”
“你去做什么啊?怎么半夜了还出来?”
“去小厨房给我家主子取一点小点心。”
小侍卫看着侍女认真的模样,点点头。
“天黑,你陪我去一趟罢。”她闪烁着眼睛,委屈的看着他,似乎都要哭出花来,“现在的承平真的太令人害怕了,你陪我去一趟罢,也没多久。”
那侍卫看四下无人,而且自己本来就在此巡视,又有年轻的姑娘陪伴,便点点头,“走吧,我陪你一同去罢。”
傅崇雪听到动静长舒一口气,刚才瞬间跌落在地上的蜡烛已经熄灭,未干的蜡油一滴滴顺着地板缝隙往下流淌。
她正懊恼无以复加,暗道自己怎么出师不利。却在黑暗中摸索着,又敲了敲,地板下居然是空的。她撸起袖子,顺着缝隙摸索,不一会儿就调动了机关,一个小小的窗口从地板上弹出来。傅崇雪心中大喜,赶忙顺势钻了进去。
里面点着火烛,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声,如同有人痛苦的呻吟。她顺着铁架子楼梯爬下,钻入了一个小小的厅堂,厅堂天花板的缝隙中似乎连接着地面上的花坛水道,有浅浅的月光渗透下来。屋子犄角旮旯落在地面的厚重箱子罗列的比一个人还高。她踮着脚尖想要翻看,但是箱子上的铁链比她的手腕还粗。旁边是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层层叠叠的有书信和文件。傅崇雪急切想要找到那关于诬陷傅家的材料,对着月光翻来翻去,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虽然手上的资料与傅家毫无关联,不过都是受贿的证据,她揣在怀里,准备继续搜寻。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男人的长啸。她猛然往后退了几步,握紧了铁楼梯。又听见不远处铁链攒动,似乎有人在尽力挣扎。
一个中年的男声传来:“我知道你来了。”他又突然间大笑起来,像是癫狂了一般。傅崇雪屏住呼吸,也不敢点燃手中的蜡烛,但是又心生好奇,小心翼翼地探过头去。短短的走廊尽头,是一间监牢,滴答滴答的嵌入墙壁的蜡烛燃烧着烛火,照亮阴暗昏黑的墙壁,似乎她要到地狱中走一遭,走一趟。
但是鬼使神差之间,又情不自禁的向前摸索。
灯火摇曳,一片朦眨。
傅崇雪轻轻点地,靠近着声音的来源。那男人听见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猛然又抽动铁栏站起身来想要扑向傅崇雪。结果咣当一声,碰到了栅栏。那男人轻哼着,“怎么?来了还不敢见我吗?”他看着墙角,一扇裙角飘入了视线。
傅崇雪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
她站在烛火前,屏住呼吸观察着眼前颓废的男人。男人身上并无什么伤痕,但是精神状态已经接近癫狂。他眼睛猩红,突然瞳孔一缩打量着眼前白盈盈,像一只小燕雀一样的姑娘,低沉地问道:“你是谁?”
傅崇雪反问:“你又是谁?”
那人大言不惭地说,“北阳将军,赵二泽。”
她听过这个名字,却不了解究竟为何被关押此处,随即问道,“北阳将军?你即是北阳将军,为何被关押此处?”
“你应该去问那过河拆桥的景铮!”他厉声说道,牟足了气势。
傅崇雪也不害怕了,倒是觉得可以利用一番,“哦?你若是如实招来,没准我会救你出去。”
“呵呵,救我出去,怎么救?”
“先看你值不值得了。”
傅崇雪声音带着一丝唱腔,婉转的滑入了赵二泽孤寂的胸口。
“在此之前,你能先给我唱一首北阳小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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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北阳小调
傅崇雪看着眼前这个落魄的男人,想来曾经也是衣冠楚楚,却落得了这样一个下场。傅崇雪之所以被人唤作莺歌,不过是由于她的声音像是黄鹂一样婉转悠扬。她笑了笑,竟然真的对着赵二泽唱了一首北阳小调。
“冬雷震震,春夏雨雪
行行重重,潇潇洒洒
盛时把酒,醉时欢歌
置谏高殿,死身沙场……”
赵二泽的这个请求不知为何突然让她的心里一软,像是被刺痛一般,说话也变得温柔起来,“将军为何在此啊?”
男人闷声笑了一句,刚才的歌声早已应该让他泪流满面,但是他依旧梗着脖子,看着地缝中透出来的月光。“大丈夫应该战死沙场才对,就像是歌里哼唱的那样。如今我却落入了敌国,成为了阶下囚。想必我在北阳的家人一定想不到这般情景。原本还要回国去看看我那侄子的登基典礼。”他哀叹道,眼神幽暗的看着那姑娘,“你可知北阳如何了?”
“新王登基,众国来贺。”
“哪位新王?”
“顾子安。”傅崇雪说的平淡。
“什么?”那男人已经,“怎么会是他!他不应该死了吗?”他猛然站起来,冲向栅栏,指着姑娘的鼻子,“你骗我!”
傅崇雪生气,“我骗你做什么?便是北阳世子顾子安登基,要不然还能如何?”她并不知道其中缘故,但是转头一想,“莫不曾你们暗中加害于他,好另立新王?但这本来就是北阳的家国事,你要是被抓被杀,那也是连累不了大夏的干系。还是说,你们当时想借用大夏之力,借用大夏……”她自己说的奇怪。
那男人低沉着声音,“你告诉我,我那姐姐赵钗是怎么了?我那侄儿呢?”
傅崇雪没有听过赵钗这个名字,但是却因为在景铮身旁这段时日,对北阳局势早有耳闻,“若你说的是先王后,落了一个毒杀先王的罪名。不过听说在北阳新王反宫之时就已经薨逝了。而那王后唯一的孩子,我却不知道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一个大夏人,又怎知道这么多细节。”
“啊——”他仰头长啸,眼睛快要从眼眶里了凸出来。
原本壮硕的身体经过了这些日子的煎熬也逐渐消瘦了下去,他接着刚才的北阳小调继续唱下去,“风雨飘摇,说予山鬼……宏图霸业,唱予星河……”他低声呜咽,“我这回是真的,连山鬼都听不见了。我怎么就没想到了,若是侄儿登基了,一定会来大夏寻我。”
傅崇雪挑眉,想到了自己前日看到了关于赵二泽的信件笑道:“莫不成,你们哭啼啼的跑到别国,希望景铮又或者希望夏王助你们一臂之力?谁知道商量好的事情,却变了卦。你就要尸留异乡了。”
赵二泽也不想隐瞒,一个踉跄坐在地上,没有刚才的气势汹汹,“是啊……是啊……景铮过河拆桥,言而无信……”他把自己如何与景铮联系,如何派兵蛰伏大夏助景铮上位,以让护送顾子安回国的大夏八千兵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他们第一步就走错了,就算内政再怎么混乱,也不应该费心费力去他国求助。
傅崇雪虽然今日没有找到任何傅家的东西,却听闻了更大的事情,她心里窃喜,走向这个受伤的男人,“将军……我可以助将军一臂之力,逃出生天,返回故国。”
“如何助我?”
傅崇雪现在并没有周全的计划,但是为了稳住赵二泽说道,“您放心好了,景铮蓄意谋反,只要把此事昭告夏王,夏王定然雷霆之怒,而将军作为唯一的人证自然可以安稳的出去。”她声音笃定,让赵二泽要相信了不少。
在这里耗费了些时间,她准备离开,被赵二泽叫住。
“你叫什么?”
“傅崇雪,”她盈盈一笑,“将军保重。”
似乎,她像是一束照亮昏暗牢房的阳光,赵二泽看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心里枉然。自己带兵打仗多时,战场厮杀,却不曾想落到了这样一个下场。不过,若是能逃出去,他和景铮的地位就要换换了。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背信弃义,动了自己,杀了自己的将士……他握紧了拳头,虽然怎么出去还没想好,但是必然碎尸万段,一雪前耻。
傅崇雪刚刚溜出来,翻着院墙进入了自己的小屋内,脚步声就响起。听着声音,便是景铮回来了。她背后发凉,长舒一口气,脱了衣服钻进被子。
景铮这两日心情烦躁,承平的疫病灾情控制不住,而父王又问的十分着急。他只能掩盖数字上报,但是承平已经在连日内连死近乎一千人,即使他把全城的大夫聚拢在一起研究对策,但是进展依旧缓慢。他每天气息不顺,茶饭不思,面对着病怏怏的百姓和城池,心中怨念。今日半夜好不容易让官兵们安顿患病百姓,自己得空溜了出来。
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他的爱妾美美的睡上一觉。莺歌听见景铮的脚步声,顺了顺头发上密室的灰尘,深吸一口气,假装是睡着了又醒了。她轻声问道,“是谁,是我的殿下回来了吗?”
有人挂念顿时心情大好,景铮快步走来,莺歌笑盈盈的抱住了景铮,“殿下回来了,想死妾身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殿下都瘦了。”他爱怜的抚摸着景铮的脸颊,泪眼汪汪,“一定累坏了吧,也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殿下快歇息吧。”
莺歌拉着景铮上床,两个人美美的睡上了一觉。他钻到暖和的被窝里,倒是把一切苦恼的事情都忘了的干净。
翌日清晨,却又被婢女叫醒,说是周斌照在书房等候。景铮叹了一口气,匆匆而起。莺歌为他穿戴好了衣物,陪伴着他走到了昨夜惊心动魄的书房。周斌照早已在里面等候,他终于盼来了景铮,赶紧说道,“殿下,有要事!”说着清退了一干人等,关好了房门。
“暴露了!北阳又送来了书信,就是关于赵二泽将军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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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木已成舟
景铮整个人变得惶恐起来,他突然双手握住周斌照的双臂,“舅舅,怎么办?要是父王知道了,咱们该当如何?勾结敌国,这可是抄家灭门的死罪啊!”
“怕什么,你是王上的亲儿子,抄谁家?灭哪门?”周斌照看到景铮乱了分寸的样子喝道,“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已经被逼入了绝境,想想眼前的事!”
“王上知道了吗?”景铮又忐忑的问了一句。
周斌照哼了一声,随手甩下一张纸条,“北阳倒是挺急,送了这么多消息,”他拿着消息,“这是要给夏王的被我截获了。但是万一他们往其他大臣府邸送了,又或者景池面王谈起此事,都是一样的后果,断不能让如此事态发生。”
他沉住气,心中起了杀机,比起自己的性命而言,其他人的命也如同草芥一般,继而说道:“摆在咱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灾疫突发,正是时候,必须早下决断,如若不然,一切前功尽弃。”
景铮踱步乱走,他掐指一算,自己的兵马分散在边境,而且并未沾染疫病,相比起守卫承平的那些官兵相比,战斗力可是以一当十,如此一来,天助我也!他默默地笑起来,又变得十分狂妄,“哈哈哈哈哈,真乃天助我也,让我登基继位。”他眼神中闪现过的杀气整合周斌照的心意。景铮坐在书桌前,手敲着桌面,嘴角裂开,“那是否也要让母妃助我一臂之力!”
景铮似乎已经看到多年以后自己建功立业,挥斥方遒,坐拥天下的景象,在自己统治下,大夏成为诸国之首。他陷入自己的幻想中不能自拔,顿时想要喝酒胡言乱语起来。周斌照看见景铮自己慢慢的样子,便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一句话把他拉回现实,“你需要母亲帮你什么?”
景铮想了想,“让父王病一病?不过问朝堂之事,咱们迅速举义,拥我为王即可。”他笑起来诡异,眼神死死的看着远方。“赵二泽嘛,你说咱们还留着吗?留着让人抓到了证据,若是不留着,万一以后北阳又或者其他人讨要起来,以此为借口怎么办?”他已经在思考自己上位以后的事情了。
周斌照说,“不用在他身上劳费心神,彼时大局已定,又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兴风作浪的。我这就进宫面圣,探探口风,顺便和你母妃商讨一下。”
“舅舅进宫面圣,我就找母妃罢,我也是许久没见到母亲了。父王前日还下诏让我进宫陪伴,谁知道却出了疫病这档子事。不过,呵呵,幸好有疫病,要不然我兵马太少,还攻不了承平,打不进王宫呢。”他得意洋洋地笑道,“只要父王不过问政事,病个十天半个月,我便可以顺利登基。”他站起来,抖了抖袍子,“走!”
两人风尘仆仆的出了府内,直奔向王宫。
景铮奉诏来到了华沐苑,清幽的水池缓缓的流淌。芙蓉花的梢头嫩绿,一片生机盎然。他轻轻咳了一声,驻足了脚步,又换起一副孝顺的笑容。
“娘!”他大步地走进去。
周婉此时正在假寐,她撑着额头有些困顿涣散,这几日突如其来的事情让她的身子有些吃不消,听见自己儿子的声音,猛然一震,喜出望外的下了床,贴身婢女连娟赶尽伺候自家娘娘更衣。景铮随手拿起了一个宫内的果子咬了一口,心里紧张,却又面容淡定。
芙贵妃掀开朱砂色的帘子走出来,“我儿啊……我可终于把你盼来了。”这么多天日思夜想的煎熬,她似乎终于盼来一个安慰。她一寸不落的抚摸着高大的儿子的额头,左看看右看看,“精神了不少啊!近日怎么样,听闻你父王让你去负责承平得了疫病的那些人,你可要注意,离他们远远的。本宫原本是想请求王上收回成命,谁知道反被训斥了一番,我也不好多嘴。我的铮儿怎么能去分管这些肮脏的事情呢……”
她哀怨的感叹道,“这几日你就奉旨进宫,据在此处,别再出去了。外面乱糟糟的,这个苦为娘不愿意让你吃。”她又擦了擦他头上的汗水。
景铮心里憋着话难受,况且留给自己的时日无多。他握着母亲的手,“娘,我有求于你。”
周婉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想到了那天夜里的傅衷寒,不过只是一瞬间的迷惑。连娟懂眼色,带着宫女们下去静静关上了门。芙贵妃问道:“什么事?”
只见景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娘,救救儿臣吧!”
周婉见到这番情景,连忙扶起他,“出了何事?”
他叹了口气,“世子之位。”
“那世子之位不是给了景池吗?”
“是虽是,但是儿臣不甘。凭什么给那景池,我哪一点比不上他。镇守边疆,建功立业。父王自幼更加宠爱我,我又是兄长,为何不把这位子给我。”他低压着愤怒。
周婉看着自己儿子,“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若是世子易位,朝野动荡。景铮,为娘的知道你的雄心壮志,但是王上自有考量。况且这世子之位也不是这两日定下的,你突然求我,到底所为何事啊?”
“娘,儿臣不孝!”他抿着嘴唇,扶着周婉坐下然后说道:“当初,父王把世子之位交给了景池,我不干不服,那时顾子安在回国途中,我收到了北阳先王后的迷信,想要助我为王,让大夏不要插手他与顾子安的争斗。自己要易位,跑到我大夏哭哭啼啼,请求帮助,还护送兵马一万,助我称王。但后当时机会尚未成熟,一是加上那么多兵马,我仍旧不够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