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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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运- 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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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池把那封沾满鲜血的信件握在手心,嘱咐道:“懿宁,你照顾傅姑娘。我进宫一趟,可能会晚些回来。”

    “路上小心,虽然明面上彼此还没有撕破脸皮,但是如今他更有可能下手了。”孟懿宁搓揉着手掌,站起来思考了一会儿,“若是今晚不回来了,报个信出来吧,也让我们安心。”

    “好。”景池答应完便转身离开。

    春风竟然在景池眼中带着一丝丝的萧瑟。他迅速的前往王宫,眼神潦黑,面色冷淡,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丝绸长袍甩动间带动起冰冷的风,他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扣在银冠之下。天边飞过苍白的鸟,头顶的太阳像是血一样鲜红。侍宦见到世子殿下赶来了,慌忙不迭的前来,眼神里有一丝惊慌。

    景池看着父王的书房紧闭,询问道:“怎么了?父王不在此处?”

    那小侍宦深吸了一口气:“回禀殿下,王上在寝殿休息,但是偶感风寒,不见任何人,殿下请回吧。”

    景池眉头微微一皱,从语气中嗅出来了一股不详的味道。他手一挥袍子,前往父王的寝宫。寝宫门口如同往常一样,来来往往的宫女、侍卫、侍宦,只不过房门紧闭听不得一点声音。所有人见到景池来了,都跪在地上问安。他眉稍一挑,面色微沉的准备推开房门,却遭到了侍卫的阻拦,“世子殿下,还请恕罪,王上下令不见任何人。”

    “父王?”他隔着门大喊了一声。

    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世子殿下进来。”

    门缓缓地打开,里面传出来一股药水的苦味。景池坦荡地走过去,见到父王身边的侍宦恭恭敬敬的守候在两旁,坐父王床榻一旁的是如今的丞相——张仲。景池眼光蓦然一寒,有大事发生。他走过去看了看双眼紧闭的父王,拧着眉头问道:“丞相,王上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感染了时疫?”

    张仲点点头,“有人暗加陷害。这宫中患病之人早早就被清除了出去,尸体也焚烧了。谁知道昨晚王上突然高热不退,今日一早便陷入了昏迷。昨晚我便在此守候,王上嘱咐一概人不得进宫便是怕有人借此机会生出事端。”

    “我知道,琏王的事情我知道。”他说着把手中的信件交给了张仲,“赵二泽就在连王府内,今日从他府内逃出来的侍妾说,他要动手了。”

    张仲叹了口气,“廉覃大将军已经安排下去了。”

    “父王是如何患病的?”

    “我在王上的床褥之下,发现了公众患病之人的衣服。这王上身边的侍宦与宫女我都一一巡查,有一人透露这衣服究竟是何人带进来的。”张仲顿了顿继续说道,“是,一个姓傅的男人塞了黄金十两买通了近宦,把脏衣服放到了床褥之下。”

    “傅衷寒。”景池脱口而出。

    张仲一愣,“殿下为何能如此明晰?”

    景池原原本本把傅崇雪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缓缓地说道:“如今的当下之急是稳住朝政。傅家想要沉冤昭雪,但是背后的力量我们不容忽视。他们是否和燕戎有所瓜葛,要不然身无分文如何能出手阔绰。而且我们现在面临的是内忧外患,外有燕戎虎视眈眈,内有景铮犯上作乱。兵力不够,只能求助于人,北阳王应该可以早做回复。父王处于昏迷,朝堂之事不可放缓,还要劳烦丞相了。”

    他叹了一口气,回望双眼紧闭的夏王。

    突然夏王身子一震,手指微微颤抖。

    “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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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认罪

    “父王!”景池连忙凑过去,“太医!太医!”

    腥苦的汤药灌下去,夏王的脸色渐渐恢复过来,他看了看眼前的焦急的世子,又缓缓闭上了眼睛,慢慢说道:“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

    “寡人昏迷了半天?”

    “是,王上。”

    夏王头疼,全身像是火焰一样燃烧,他捂住口鼻突然咳嗽了两声,一张开手掌已经是猩红一片。“把窗户打开。”他侧头看着窗外庭院中的假山流水小桥花树,王宫内亭台楼阁连绵起伏。他呼吸声沉重,手脚麻木,眼神浑浊,似乎一夜间苍老了十岁。景池撑着夏王的身体,看见了他几根花白的头发。

    “父王,您多休息。”景池宽慰道。

    夏王没有说话,他又劳累的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他似乎感受到了,自己一瞬间病入膏肓。这个病朝发夕死,太医又怎么能治好呢?身子忽冷忽热,已经没有力气吐出一句话。景池突然觉得高高在上的父王顷刻之间变得老了,深深的皱纹镶嵌在额头上像是战车碾压过的车辙。他轻轻的为父王揉捏着肩膀,“父王,莫要担心。”

    夏王睁开眼睛,正要说什么,庭院中突然传出来芙贵妃的声音,“你们拦我做什么!我要见王上!”

    “王上吩咐,不允许任何人……”那侍卫还没说完,夏王开口,“让她进来。”

    芙贵妃如蒙特赦一般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距离夏王十步的地方扑通一声跪下。她脸上毫无血色,泪流满面,颤抖不已,嫩粉色的长裙已经衬不出来妩媚,她似乎在这几日之间消瘦了许多。周婉眼泪盈在眼眶下,哽咽的说道:“恳请王上刺死臣妾吧!宽恕我儿,宽恕周家吧!”

    夏王冷冷的看着匍匐在地面上的女人,笑了笑。

    窗外的野鸟扑腾飞过,落下一片灰色的羽毛。

    周婉全身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看看那威严的王。她在听到夏王患病的消息之时,她的意识瞬间炸了锅,呼吸紊乱,眼睛充血,随时要爆炸一般。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尖锐的刀锋凌迟着他。自己儿子景铮在找到她要求给夏王下毒之时,她拒绝了。如今她听到夏王患病便一口咬定一定是自己父亲或者儿子指示宫人如此。前日夏王撤了周家和铮儿的权利,今日就遭到了报复。自己的儿子是为了一己之力,要把整个大夏架在火上煎烤啊。

    周婉登时就慌了,跑来要坦诚一切。犯上作乱可以要诛灭九族的,自己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亲人犯事?要死就死她一个吧。她不知道夏王知道了多少,但是从他的态度来看,一定已经摸清楚八九不离十了。如果再不悬崖勒马,自己的铮儿就是国之罪人啊。她脸孔通红,白牙紧咬,“求王上看着臣妾这么多年陪伴的份上,看在……看在景铮是您儿子的份上,饶过他们吧!”

    她“当当当”磕响头。

    在夏王的印象里,芙贵妃很少行此大礼,她总是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像是一只小猫一样依偎在他的身旁。他宠爱她,但是如今只有愤恨。愤恨她偷偷摸摸的夜会情郎,愤恨教出来那个罪大恶极、图为不轨的儿子,恨她那个欲壑难填的父亲。

    夏王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周婉不敢抬头,她稀里哗啦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景池愣了,连带着张仲也愣了一下。

    下毒害人的不止傅衷寒一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

    张仲身鞠一躬,“王上。”

    夏王对着周婉说道,“下去吧。”

    “王上?”她惊慌地抬头,瞪大了眼睛。

    “婉儿,你对寡人可有果真心吗?”

    “王上。”她又重复了一遍,“臣妾……臣妾真心日月可鉴……”

    “你下去吧。”夏王淡淡的说了一句,脑海中没有力气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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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更迭

    周婉颤颤巍巍的被人搀扶着离去,房间内空荡荡的只留下景池、张仲和夏王。

    多难之春。

    “杀了……杀了那个孽子……”夏王气喘吁吁的说道,眼底翻红,怒瞪着空荡荡的前方。他算计了一生,平稳庙堂,防备结党营私,却想不到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所背叛。也想不到那二十年前已经死了的傅家人竟然出现在了王宫之中。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似乎一瞬间就崩塌成粉末,被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夏王猛烈的咳嗽,浑身发烫,扭过头,浑浊的眼珠望向了一旁忧心忡忡的景池。夏王嗓子里的痰被狠狠的咳出,他已经呼吸不能喘不过气,痰夹杂着大量鲜红色的血痰。他肺部湿性啰音明显,身上发绀色,逐渐出现了瘀斑。

    夏王自知时日无多,也许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了。他强忍着身上的剧痛,捂着胸口说道:“景池……”

    “张仲。”

    “王上。”张仲凑过来,他的年岁比夏王还要大一些。张仲伏在夏王的床下,眼底泛着轻易不见的泪花。

    “寡人自知此病已无法救治,遵循旧礼葬入王陵便可。大夏……大夏今后的时日就拜托丞相了。寡人励精图治三十余载,却没有料到最终会死在儿子间手足相残,国家里相互勾结暗害的阴谋里……无妨,无妨了……我算计了一辈子,终于是被别人所算计了。”他说着,泪水划过堂堂君王的脸庞,像是一只受伤的巨兽不服气却又不得不认命。

    “景池……我们与燕戎不久就会有一战,如今瘟疫横行,若是……若是真的不敌,一定要利用国家关系相生相克,威胁与惠利并施。如今的北阳王与你一同长大,情谊深厚,北阳与大夏联姻联盟,此乃要事,你也一定要谨记。为君要贤德,用人不疑,庙堂之上,要选贤任能,张仲和廉覃辅佐了父王一辈子,忠良并誉,为国为民,劳苦功高,可以放心去用。大夏有这些仁义纯善之士,基业才能长久,国顺安康。”

    景池握着父王的手,表情痛苦难持。

    夏王缓缓地闭上眼睛,低声念着景池的名字,“儿啊……昔日取景池之名,你可知何为池?护城之河意为池,这是为父对你的期许。你知道为什么你不争不抢,立你为世子?因为景铮野心勃勃,当初顾子安遇刺之事就与燕戎勾结,如今为了世子之位又投入了敌国的怀抱。此人虽为你兄长,但是不得不防。你从小并没有长在为父的身边,但是你心中的雄心抱负我都看在眼里。遇事不慌,混乱莫忙,往后的日子……为父不能陪指导你一一往前走了……只能靠你自己……自己去……抚定内外,励精图治……”他猛然吐出一口血来,长大了嘴巴,呼吸困难。夏王狠狠抓住景池的衣袖,额头上青筋像是渔网一般从脸上突起。

    他奄奄一息的靠在景池身上,“传召……传召……”突然没有了呼吸。

    夏王,薨逝。

    景池搂着父王的手颤动,他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恐慌,从脚底蔓延到心窝。他脸色苍白,衣服褶皱有些凌乱,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里面溢满了悲伤。春风中远处寺庙的钟声清脆,外面阳光收敛了颜色,孱弱的绿草从尘泥中冒出来。他像是石化了一般,没有挪动分豪。景池哭泪无声,他关上了窗户,外面的侍宦、宫女还在忙碌着打扫。

    张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低低的说:“王上万年。”

    景池似乎眼中一瞬间多了一份坚毅。他脊梁挺得直直的,似乎要把大夏的重担全部抗在身上。一缕松香从远处飘进来,书桌前的笔墨还是昨晚研磨。

    春风淋漓,竹炭未熄。

    他冰冷地问了一句:“四叔是回来了吧。”

    张仲起身回答,“原在边疆驻守,患病来承平疗养。”

    “是我对不住四叔,塞外风沙大,但是又要回去了。”前些日子,先王景成的四弟因为患疾回到承平叙旧,自己的父王与四叔一起长大,四叔在年轻的时候就驻守沙场,鲜少回京。而当时夏王也格外开恩,让四叔带着家眷一起前往边疆生活。如今年岁已大,多年征战维护安稳的旧伤一遇到风就会隐隐作痛。先王不忍,特招回京。谁知道没回来几天,斯人已逝。

    景池的脸上淡漠又带了两丝寥落。

    他推开先王寝宫厚重的大门,浅色的袍子在风中空荡荡的飞舞,头上的银冠闪烁着精光。他的眼中流露出来的悲戚如同大雪茫茫的萧索,但是深处隐藏着蛰伏的力量。众人停下了手中的忙碌,不约而同的跪在地上。景池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处山峦起伏,庙宇升烟。

    “夏王,薨逝。”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巍然不动的景池,半响突然高呼:“请王上节哀。”

    阳光从乌云中透出来,落在景池身上金光一片,他长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子染上了一层暖色。眉宇间透着尊贵和傲气,腰系玉带,袍服雪白,一尘不染。

    这就是他们的王,大夏的王。

    孟懿宁坐在莺歌姑娘旁边询问着病情,突然听见远处钟声敲打了十二下,惊起落在房屋上的一排乌鸦。她霍然站起走了出去,外面突然艳阳高照的刺眼。

    孟懿宁举起袖子遮住了自己眼睛,院落中景池亲手栽种的桃树在风中微微颤抖。她抬头望向了远处,“这是何事了?”

    身旁的管家也突然怔住了,愣了两下大呼:“王上……王上殡天了。”

    “你说什么?”孟懿宁心中寒冷,前日相见还是好好的,怎么说薨就薨逝了。她不可思议的望向王宫的方向,这么说,景池以后就是这大夏的王了?瞬息变化,天翻地覆,她还丝毫没有心理准备。姑娘靠着冰凉的柱子缓缓委顿在地,她突然间觉得好累,像是巨大的山压在了她瘦小的身体上喘不过来气。

    不知道前路是何方,但是只能跌跌撞撞的走下去。

    那曾经挥斥方遒的老君王,已经一一离去,如今换了天地,换了人间,只等后人接着奋不顾身的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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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祭春节

    北阳的祭春节向来热闹。

    阳上外的草原上是不一样的景色。

    祭春节是北阳最盛大的节日之一,每年春日都会由北阳王在祭天台上兴大典,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两旁草木已经生机勃勃,红色的旌旗在随风飘扬。满街杨柳绿丝烟,春日天空凝碧。

    顾子安气度恢宏的站在天地万物之间,他身穿一件深红色的织锦长袍朝服,腰间绑着一根苍紫色祥云纹带,身躯挺秀高颀,当真是英姿焕发从容不迫。一双明亮的朗目,眸中眼光如同寒星,眉如墨画,看遍世间万物。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的站在那里,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白熙宁站在他的身后,穿着一件五彩月亮纹的长裙,金丝银线刺绣出流光溢彩的画卷。她身披一件橙红色织金缠枝纹薄烟纱缎面的披风,乌黑的长发插着镶玉垂心水晶步摇,整个人衬托白里透红,婉若秋月。身后雷鼓齐鸣,震动天地,就连脚边的尘土也潇潇而动。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北阳百姓在宽阔的草原上唱歌、跳舞。他们穿着素色的服饰,头戴着干花制作的发饰围绕着篝火欢声笑语。顾子安侧头看了一眼白熙宁,她沉静的站在那里。

    “在想何事?”

    “生意盎然,今年一定是个好收成。”

    “那就借姑娘吉言了。”

    白熙宁微微一笑,她的眼神看向了远方燕戎的方向。燕戎五日之前急速在北阳边境增兵,顾子安把大部分兵力聚集在了西北边境与之对峙。他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一点,有条不紊的派兵增援。如今在外人看来,可以调动的兵力全部聚集到了一处,这也让该有可乘之机的人蠢蠢欲动。顾子安安然的却当作无事之人一样,淡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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