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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你看,水真的往高处流了!”虹溪突然大叫一声,打破了刚才略显暧昧的气氛。
顾子安顺着土堆看过去,小小的土堆的像一座座小小的山峰,河流从中而过,水竟然真的从低处流往高处。白熙宁在他耳边笑道,“这无难事,用截流的方式抬高水位,随自然就可以往人眼觉得高出的地方流去。”
他没有说话,死死的盯着泥土上的水痕,久久没有说话。
白熙宁有些怔住了,身旁的男人眼神温和如春日湖水,负手而立,却也不曾接上一句话,他脑海中万千翻涌。这两日和卫勇将军一直苦苦思索却找不到任何答案的方法突然浮现出来。兵力不够,压制不住虎视眈眈的燕戎,只能出奇制胜。但是如何能以最少的代价,让燕戎无力再战。
水!
水往高处流!
顾子安眼前一亮,突然激动的转身双手搭在白熙宁的肩膀上,“你……救了北阳啊……”
姑娘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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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相逢
夏王薨逝,景池即位。
转眼之间,那前日还嬉笑打闹的男人,扛起来了一国之重担。命运狠狠的退了一步形只影单的男人,临危受命,步履艰难。他穿着蟒袍朝服坐在龙椅之上,大典依照礼数,却没有了往日的奢华之景,没有舞女细腰,金粉明香,胭脂摇曳,只有尚且年幼的君主还有两鬓斑白的重臣。
他才不到二十岁。
琉璃红瓦之下,昔日金光璀璨的鎏金玉栋伫立,孟懿宁远远的站在宫中的阁楼之上,看着火红色的长毯从宫门一直扑到了正殿。这里是大夏最为灿烂荣华的地方,但是所有人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欢欣雀跃。
玉食琼浆,锦衣奢华的背后是野心昭昭的燕戎,是不可预测的时疫。一种无法宣泄的压抑感侵入孟懿宁的内心,她喘不过气,捂着胸口,皱起眉毛。大夏宫殿内的熏香让她呼吸不畅,似乎多闻几下就要晕倒过去。
这本与她毫无关联。
但是乱世之中,却又一一相关。
她本是燕戎将军之女,逃入阳上,又囚于大夏,如今自由之身却又在这三国的漩涡之中苦苦挣扎。命运十分神奇,她以为自己可以草草的过完一生,却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站在了每一个拐点之上,却没有人告诉她将来会何去何从,事情瞬息变幻,因何而起?风吹过孟懿宁飘散的长发,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铮铮而立的景池身上。
“大争之世,弱肉强食啊。”姑娘终究叹了一句。
景池向远处的亭台楼阁微微一瞥,见到姑娘撑在栏杆之上,探望此处。他笑了笑,两人对视,如同春风化雨,惺惺相惜。如果说当年孟懿宁像是一个怯生生的妹妹,如今出生入死却与他一道并肩作战起来。
鼓号齐奏,编钟长鸣。
醉生梦死繁华的承平笼罩在一片乌云之下,疫病顺着春风扩散开来,十室九空,大夏的壮士们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病榻之上。官兵们举着火棍和毒药抓鼠,没有患病的士兵被看作是国家的财富被保护起来。
孟懿宁忧心忡忡的从王宫之中出来,偌大的世子府邸突然空了起来。
景池强烈建议孟懿宁住在王宫之中,但是却遭到了拒绝。孟懿宁笑着说,“王上,我这也不是内臣,也不是侍妾,传出去还不知道让人怎么说呢?从阳上王宫又住到了承平,说起来倒是让人笑话。”
景池笑了笑,温柔的说道:“怎么,你是在要什么名分吗?”
他逗了逗眼前的姑娘,毕竟娶她这件事情早在她同顾子安离开北阳的那一刻起就说得清清楚楚。孟懿宁不是居于金丝笼中的小雀,好不容易有了自由肯定要驰骋于九州之上。她一直把他看作兄长,看作恩人,唯独没有心心相印的爱情。他后来想开了,倒也觉得没什么,便是好久不逗她了,觉得心里有些空虚。
果然孟懿宁神色一变,瞪了一眼他,“王上又拿我打趣。”
男人呵呵一笑,“懿宁你有心悦之人吗?”
姑娘一愣,脑中不自觉浮现出来了一个身影,骑着高头大马,洋洋洒洒的冲她放荡不羁的一笑。
他都回山上好久了。
孟懿宁叹了口气,负气的说道:“没有,多谢王上关心。”她撇着小嘴,“您早些歇息吧。”微微服了服身子,匆匆的退了出去。
望着她的背影,景池低下头继续翻阅手中的奏章。
沉静的夜色,乌鸦悲鸣。孟懿宁揍在荒凉的街道上,春风涌动着沉默,街巷错落。莲花娘娘庙日夜香火不熄,似乎是唯一给予这里人们慰藉的地方。她没有会世子府,而是找了一家酒楼,腿踩在椅子上,饮这一口小酒。夜晚拂过繁华的城郭,把酒临风,昼长夜短。倏然间,一道温暖的目光从身后射来,她心有灵犀的侧头追寻过去,见到灯火阑珊之处中站着一个身影。
穿过寂静的天地,目光如同电光火石一般火花四射。
她猛然站起来。
那男子一身玄墨色长袍,面容清俊,轻扯嘴角,沉静地看着她。两人之间隔着很远,似乎千山万水,又如同近在咫尺。孟懿宁手扶窗棱,飞身一跃,轻飘飘的从二楼落在了地上。她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似乎这些天的一切重担终于有人可以分担。头发飘扬在空中,少女眉眼弯弯,嘴角的梨涡甜美可人。
她眼眸闪动着星辰,他眼中冰雪消融。
孟懿宁没有一丝停顿,飞奔的冲入到男人的怀中。一个踏实的拥抱,她深吸一口熟悉的味道,这似乎是一场久别重逢。深夜烛火微光,如同萤火虫飞舞。乐毅紧紧的搂着她,拥抱住少女单薄的双肩,心如沸水滚烫。他低下头,微笑的看向眼前的姑娘,沉声说道:“懿宁,我回来了。”
她紧紧搂着男人的腰,声音有些委屈和呜咽,“你离开的太久了。”
他摸着她柔顺的头发,呜呜的风声穿过街巷,她却没有在感到寒冷了。孟懿宁抬头看着他墨发飘飞,眼神里是皑皑情深。似乎两人已经相伴了多年,说不清楚的情愫如同烈焰一般。
他叹了口气,“你瘦了。”
她低垂下眼睛,搂着他的肩膀,“你可知,最近发生了什么?”
“我曾听闻,便处理完师傅身后之事便赶来了,希望还不是太晚。”
她知道子聪散人仙逝之后,大弟子需要回山上打点,但是这几日事情发生的太多,让她每天心惊胆战,无法安眠。她要保护景池,她要照顾患病的人们,她要打探消息,她要警惕景铮,要提防燕戎入侵……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劳心费神,但她却又不跟景池吐露心肠稍稍的抱怨一番,他刚刚登基,朝政不问,自己又怎能那这些事情打扰他。
孟懿宁把头又埋回了他坚硬且宽阔的胸膛里,温暖大约可以让他忘记一切。
“我爱你。”
“嗯?”
她突然抬头,看着男人似笑非笑狐狸一般的眼睛。
他猛然上前,登时亲吻上了姑娘颤抖的嘴唇。她可以听得见他一下一下的心跳声,有力的,坚定的。唇齿之间的酒香,绵绵长长,心好像被放在了温暖的糖水里,甜腻所被笼罩着。
“我也……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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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誓死效忠
四月十七。
承平并没有从瘟疫之中缓过神来,即使已经十分忌讳的不留全尸,全部焚烧,但是依旧无法控制紧张的疫情,就连莲花娘娘庙宇之众的香火也比平时少了近乎一多半。承平空有金碧辉煌的宫殿,却没有生机勃勃,熙熙攘攘的景象。孟懿宁坐在夏王景池的书房内,像一尊雕像一样没有说话。廉覃和景池站在一副展开的大夏地图面前惆怅。
“还有多少兵马?”
“大夏二十万兵马,能战者,七万,需紧急征兵,调遣兵马!”廉覃将军的话没有任何情感,他也在尽力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忐忑。尚且年轻的君王还不能稳住现在内忧外患的局面,先王临危受命,他必须万死不辞。将军又接着说道:“从北阳归来的盖骁勇将军手里尚且还有八千人马没有患病,可用。”
“布置三万人到承平之外三十里的地方吧。盖将军镇守山谷口之外为一百里。”景池叹了一口气,他现在防范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不知道是敌是友。他指着承平外围的山谷口说道,“易守难攻的地方需要多加布置,景铮逃亡了数日还没有动静,实在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王上,招兵买马还需数日,更何况他打算趁国家危难之际,谋权篡位,一朝失败,便永生永世不得翻身机会了。而且,琏王哪里还有兵马……”廉覃对于景铮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
旁边一直没有没有说话的婴疾开口:“夏有内有,承平动荡。夏有外患,燕戎叵测。”
“王上,臣以为内忧可解,外患无穷。如今大夏背靠北阳虽然安稳,但是只有一方盟国,把燕戎入侵的赌注全部压在北阳身上就有点太过大意了。北阳也是近些年未曾有过征战,不清楚燕戎底细。”他看了一眼孟懿宁,见她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又继续说道:“我们可以与魏国同盟,若是燕戎发兵攻打,则魏国可以瞬即进入燕戎,夺取城池。对于他们来说,有利而无一害。”
景池问答:“燕戎要出征必先后方稳固。如若他们早就与魏国同盟了呢?”
孟懿宁终于插了一嘴:“外臣先插一句话,我王已经派丞相去魏国缔结同盟了。”
婴疾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有人抢先一步啊,北阳王未雨绸缪。我们需有临渊之警惕,如履薄冰之警惕啊。”
“燕戎假扮魏国派人刺杀北阳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还想泼脏水给邻国,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姑娘不屑的笑了笑,“魏国和燕戎是不可能结盟的。”她话锋一转,“但若是燕戎真金白银源源不断的送到燕戎、或者又真的狠下心来愿意割让城池以求安稳,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燕戎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十几年前就已经暗自布局。为了这点小利,可能也能嚯的出去。”孟懿宁越说越不对劲,“不对,我怎么倒是灭自己志气,长别人威风……”
婴疾笑了笑,拱手施行一礼,“孟姑娘所言不差,但魏国人说一不二,言而有信,未曾出现所应之事不予兑现的情况。再者,北阳与大夏同盟,乃是建立在北阳王和我王年幼积累起来的信任之上,情同手足,所以必然不会自相残杀。燕戎这个国家,出尔反尔的事情还少吗?魏国与其与它同盟,放松警惕之后等着被人吃掉,倒不如与大夏、北阳同盟,如此更能震慑住燕戎。大争之世,天下皆为战国,便存在你死我活之觊觎,兵戎相见之征伐。不能只见眼前之利,而不见身后之患啊。”
“先生所言,那我便是放心了。”孟懿宁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在了地上。
她站起身来,准备出去透透气,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深吸一口气,突然又缩了回来。
“怎么了?”
“有事。”她说不出来什么事情,但总有一种预感,预感乌云阴雨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刚才还放晴的天空瞬间下起了瓢泼大雨,刚冒出来的嫩芽被闷雷大雨所掩盖。冰冷的雨水中,有一个身影急匆匆地藏着一个小小的卷轴本来,扑通跪在地上,湿漉漉的衣服皱皱巴巴,但从胸怀里拿出来的绢帛还是干爽的。景池展开一看,整个人沉重起来,“廉覃,备马!”
景池站在门口,穿堂的水汽掠过他的眉眼,像是拂过冰冷的钢铁,水珠凝结在他的睫毛和头发上。
“去军营!”
近处电闪雷鸣轰隆巨响,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景池没有乘坐马车,他选了一匹快马,奔驰在承平城。水花飞溅,闪电投射在他坚毅的脸上。这个往日里温柔的男人眼中是无尽的冷冽,四周一片肃杀萧索。军营中的火把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指引着迷失游子的方向。景池白衣被雨水打湿,顺着蜿蜒精致的锁骨缓缓流下。他睁不开双眼,眯起眼睛策马奔腾。
孟懿宁紧追其后,泥水染在她的长裙上。
“把全军叫于军营前。”景池在雨中巍然不动,站在领军台上,静静的注视前往迅速聚集的士兵。
孟懿宁站在婴疾身旁,抬头看着这个男人。刚刚登基,他便已经换了一个人,眼眸之中发自内心的坚毅与镇定,已经不见年少时的模样。她并不知道他是否能但此大任,但是如今只能是他,也只有他站在这里号令。姑娘突然眼眶湿润,看着雨中的男人,他眼中的光芒不会世事磨碎,依然明亮如初见般的赤子之心。
他可以,可以支撑起内忧外患的大夏。
姑娘身上发冷,但是鲜血由热。
高台之上,景池一双眼眸狠狠扫过站在风雨中的将士们。他双手紧紧握拳,然后又松开。挥舞着手臂,在飘摇中高喊:“将士们!如今,我大夏危如累卵,国家动荡,内忧外患。内有琏王景铮起兵谋,争夺王位。外有燕戎虎视眈眈,谋求算计我大夏之疆土。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任他国欺凌。”他目光如水,“今后大夏面临的不是一场恶战,而是鲜血淋漓的生死存亡之时刻。如果不能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抵挡在大夏境土之外,我们的尊严将被践踏,国家将会破碎,我们的家人、我们的父母孩子无端的战火折磨!将士们,寡人需要你们的铁血和勇气,即使寡人知道,摆在我们前面的是无尽的流血与牺牲,但我们身后是大夏是千千万万个百姓,是祖祖辈辈的土地!”
将士密密麻麻的站在广场上,瞪着通红的眼睛眺望着至高无上的王。热血在无声的沸腾,锋利的刀剑并未出鞘。
“大夏拜托各位壮士了!”景池说完,突然弯腰低下头去,对着所有官兵深深的施行一礼。
轰然的雨水中,众人沉默许久,片刻之后,穿着铠甲的勇士们齐齐单膝下跪,双手抱拳于胸口,目光炽烈:“誓死效忠大夏!”
此起彼伏,如惊涛骇浪。
“誓死效忠王上!”
“誓死效忠大夏!”
“誓死效忠大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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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将军
原世子府邸空置,傅崇雪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躺在屋内听闻景铮造反的消息传来,倾然一笑。她似乎早就想到了这样的结局,称其虚弱的身子,一点点移动到门口,站起身看着外面细雨淋淋,平静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自己被救的这些时日,舅舅傅衷寒也不知道消失去了哪里。她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突然失去了目标,兜兜转转站在原地。
她斜倚着栏杆,拖着苍白的脸哼唱着一首徘徊在脑海之中的小调。莺歌踢沉静而美丽的面孔在歌声之中竟然看得别人心生悲凉起来。人们都知道这是琏王府里逃出来的侍妾,但是对于背后的故事,却不曾听闻,只是恭敬几分的叫她傅姑娘。
“冬雷震震,春夏雨雪
行行重重,潇潇洒洒
盛时把酒,醉时欢歌
置谏高殿,死身沙场”
她笑着,眼中带着泪水。不知怎么,莫名其妙想起了那个身困地牢的北阳将军。她缓缓地念着名字,“赵二泽……”然后不自觉地勾起了这个嘴角。
初见时,那个将军就是一副落魄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