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我真替你儿子高兴。需要多少钱?”
小姨又尴尬又气恼,几乎无法继续舔着脸要钱,可管她怎么编排自己,钱拿到手才是要紧的,这脸先不要也罢。于是陪笑着说,“我不是来请你吃饭的吗……这咋成了跟你借钱了……你不是当明星了吗,要是手里宽裕,能不能借我100万……”
“您还挺敢开口要……”池安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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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山中遇险
“您还真敢开口要……”听得小姨开口就是100万,池安不再维持表面的体面,冷笑了起来。
“您别忘了,当初我爸爸连命都保不住的时候,您就借了我1万而已。”池安语气平缓,像是在回忆一件极平凡的小事,这些让她在无数个夜晚里泣不成声的往事,而今已结成坚硬的疤痕,让她能站在当事人面前,风轻云淡。
小姨张嘴刚想辩驳,而池安挥手将她的话封在了嘴里,“我表弟要上学,这个钱我可以出,但是借钱拿去给你们打拼事业……说实话,你们那点事业我还不清楚吗?稍微做大做强点就是五年起判,我都想举报你们了,您就别指望从我这拿融资了。”
“你现在有钱了就忘本了是不是?咋一点儿以前小姨的好都不记得了?当年借给你的钱,我可是都没指望你还!”
“所以我现在给表弟的钱也不指望你们还。”池安接口,“何况那一万块,我早就十倍还清了。”
“不就十万块吗?还说个'十倍',显得你还了很多似的。”
池安怒极反笑,“你现在也知道一万哪怕翻十倍也还是不算多了。我当初就说一万不够用嘛,可惜您死活也不肯多借点了。”
“我那是没钱,你现在不是有钱了吗?”小姨虽然脸上挂不住,却不依不饶,非要从池安兜里抠出点钱来不可。
池安直视着她的眼睛,语重心长,又不留情面地说,“不管别人有多少钱,那都不关你的事。借钱不但要看对方的能力,还要看对方和你的情分,小姨,咱们呐,缘分早尽了。”
——
打发走了快要揪着她头发喊“给不给钱”的小姨,池安靠在墙边深深呼吸,灌了满腔满肺的冷空气,让她的心情稍稍松快了些。
不愧是亲生兄妹,在那二位身上,池安找回了久违的“母亲”的回忆。明明自己理亏,却总是一副既往不咎,给你机会跟我重修旧好的模样。
说起来,妈妈嫁到哪去了来着?
她不知道。
妈妈离开时,池安还没有手机,也许她也并不想和池安再有什么联系。两个人权当对方从这世上就此消失了,不再互通音讯。
池安戴上卫和光刚刚送给她的帽子手套,觉得暖和了一点,没有回家,转脚溜达着上了远处的后山。
小时候,姥姥还在世时,常带着她上山,姥姥捡柴火,她就捡小柴火,上下山常跑得满头是汗,很累,却很快乐。
后来她依然活得很累,可是不快乐。
多年没来,记忆里的山路也似乎与从前不同了。
池安漫无目的地乱走乱逛,满心的烦绪怎么也消解不了。她刚刚对小姨的一番话说得轻巧,其实心里并不觉得解气,反而感到悲哀。
夕阳沉下去,池安发现,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这山说高不高,却连绵不绝,高低连着好几座山,且树林茂密,抬头向上看,找不见山头;低头往下望,看不到出路。她打开手机,才发现手机也没了信号。
池安决定先向上爬,到了山顶再找出路,世上的事情不都是这样,不知道出路在哪的时候,只管低头向上走,站得高了,就看得到远处出路了。
——
另一边,卫和光回了家,左等右等,眼见天黑了也没等到池安回来。打电话过去,也无人接听,担心之下,卫和光套上衣服又出了门。
问过了余婶婶,也问过了池安的舅舅和小姨。被人冷嘲热讽还想借点钱之后,卫和光越来越着急。
“我哪知道她上哪去了?可能去他爹坟头偷着乐去了吧。”
从池安的舅舅家出来,卫和光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找他,又折回余婶婶家打听了池安父亲的安置处,真的打车折腾去了殡仪馆。
无功而返之后,卫和光越发担心,距离池安未归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一咬牙,卫和光进了派出所报案。
“情况有些特殊,我们在录制节目,现在池安电话打不通,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连殡仪馆都去找过了也没见到她。我怕她这么晚了在外面出什么意外,请你们帮忙一起找找她。”卫和光焦急地请求民警帮助。
“不是我们不帮你,实在是'失踪'时间太短了,而且她也不属于易走失人群,神智清醒,又是本地人,可能只是去朋友家或者其他地方,一时忘记联系你而已。”
“她不是那种做事不周全的人,万一真的……”
好说歹说,派出所的民警答应,如果四小时之后池安仍然未归,他们会出警帮助。
每年冬天都会有老年人因为迷路而冻死街头,因此,在冬天时,只要失踪八小时以上,派出所就会协助展开寻人工作。
卫和光从派出所出来,他此刻才觉得,他对池安的了解太少了,他不知道她的过去,她的朋友,她的家人,她的经历……
而短短两天下来,他便发现她对他几乎了如指掌,他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他的歌他的舞……
“你在哪儿啊……”卫和光在街头茫然四顾,福至心灵般地,目光从空荡的街上飘向了远方黝黑的山。
山头忽地亮起一个白点。
卫和光好像被枪击中,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回响:“就在那。”
——
等池安爬到山顶,天已经黑透了,冬季树叶落尽,树枝像鬼爪一般刺破白雪,四下寂静一片,半明半暗之间,每踩断一截枯枝都叫人心中颤抖。
即使在山顶,视野也被树枝封死了。池安四下搜寻,绝望地发现,不论往哪个方向看,都是一片高耸的树林,她找不到下山的方向。
哪怕不停地走着,脚也已经冻僵,幸好有卫和光送给她的手套帽子,不然现在池安可能已然崩溃。
池安累极,坐在岩石上给自己捶了捶腿,看着黑漆漆的夜空,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
就这样坐在石头上,睡过去也挺好。
不知道多久以后,有人上山来,看到我坐在这,还以为是歇脚的人,跟我搭话。还会骂我怎么这么不礼貌,为什么不回话。上前一看我,嚯,死了!
简直像卖火柴的小女孩。
池安脑子里那根弦隐隐有蹦起来搅烂她脑子的趋势,自己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中,瞧瞧你那两位亲戚,不够恶心的。这就是你的家人!世上人多脏啊,再活久一点也就那么回事了,不如死了干净……
池安的身心渐渐被低温冻僵,她昏昏欲睡,一个瞌睡差点从岩石上跌下来,腰一弯触到怀里一物。
池安伸手掏起来,那是买给卫和光的药油。拧开盖子滴出两滴,药油浓烈的味道立刻把池安熏醒过来。
真是糊涂了,竟然要坐在这睡觉,我真是找死!
池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继续寻找出路。白光被满地的白雪反射,周身两米范围都亮起来。
“不管了!”她之前没有直接下山,是怕选错了方向,反而跑进更深的山沟里去,可是现在她太冷了,再不下山,她可能会冻死在这里。
池安不再犹豫,随便挑了个方向,向山下快步走去,才走出去十几步,手机便微弱地挣扎了一下,被低温冻关了机。
池安脑子里那根绷得紧紧的弦像是被人又拧紧了几分,又黑,又冷,又害怕,池安的心彻底慌了。
——
卫和光虽然时常觉得自己不够聪明,但关键时刻,他还是有些头脑的。
他套上余叔厚厚的军大衣,跑进小卖部借来手电筒和扩音喇叭,甚至揣了两条巧克力,英勇地进山解救他的爱人。
一边是跌跌撞撞、抹着眼泪找出路的女孩
一边是打着手电筒、举着扩音喇叭的男孩
他们陷在山里,是那么小的两个小点,漫无目标地寻找着对方。
三个小时,不过是一部更漫长的电影,一场让人兴奋的演唱会,对两个人来说,却是无比难熬的漫长时间。
在无数次错过与折返之后,终于,池安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早已冻僵的身体又涌出一股力量,当即拔腿向着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喊:“我在这儿!”
看到卫和光的一瞬,池安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跑过去扑进卫和光怀里,闷声痛哭起来。
卫和光抱着只到他下巴的池安,骂她乱跑的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当下拍着、哄着:“我找到你了,别怕,我找到你了……”
——
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进了门就看到余婶婶满屋打转。
两人都不见了,余婶婶也急得一宿没睡,直嚷着天一冒亮就去报警,看见他们俩回来,顾不得困乏,劈头就是好一顿骂。
池安被骂得低着头,卫和光等余婶婶出了气,接口道:“余婶,您也一宿没合眼,快回去歇会吧,回头我使劲教训她。”
余婶婶更来气了,“你一溜烟儿跑没影了,人家小卫揪着派出所民警要来找你,你说说你,这么大人……小卫,你好好训训她!”
“是是,一定训她!”
送走了余婶婶,两人顾不上洗漱,往炕上一躺,终于安定下来。
池安这才想起药油的事,当下也不睡觉了,掏出药油,要看看卫和光的脚。
卫和光轻松地说:“回来歇了会发现就已经好了,不用药油了,早点睡吧。”
池安眼尖,一扫卫和光故作自然的表情和藏在被子里的脚,就明白了几分:“那你把脚拿出来看看。”
卫和光尴尬地笑,“我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这样吧,我自己揉一揉就行了,你一定很累吧……”
“我跳舞的时候常扭伤脚,对按摩很有研究,我帮你。”池安不由分说,哗啦一把拽过卫和光的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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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按摩记
池安猛地探出手来,饶是卫和光穿着袜子,也还是被池安“抓脚”这一招臊得直往被子里缩。
“别别别这是干什么……”
“我看看!”
“怪不好意思的唉唉唉你干什么!”
两人一番闹腾,池安终于看清卫和光已经肿出个大包的脚踝,当下就没了打闹的心思。
“怪我乱走,对不起。”池安沉默下来。
卫和光也像是犯了错一样讪讪着,“也没什么,就是看着肿,其实不疼,我给脚打个电话,通知他一声,它明天自己就会消了……”
满口胡言地安慰着,卫和光转念又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训训池安,于是又不满地训斥道,“不过你可不能再这么跑了,多大人了干这种事儿!你看看,为了找你,我这脚肿成什么样了!”
池安低着头听他前后矛盾,一会怕肿一会不怕肿,想笑又憋了回去。
“……说说吧,为什么出去也不打声招呼?还是一个人上山这么危险的事情?”卫和光终于想起来问正经事。
“我……突然想散散心……”池安含糊地回答着,下地出门,过了几分钟,用毛巾包了冰块拿进屋来。
扭伤之后24~48小时内,需用冰敷患处,48小时后转用热敷辅以适当按摩。
卫和光见池安出去,转头看起漫画来,很快便陷入漫画世界。心思遨游之际突然感到脚上一凉,猛地把脚缩回来,慌张道,“我自己来,自己来。”
池安见他害羞,也就不再争执,把冰块包递给他。
冰块隔着毛巾,渐渐渗透出冰意来。
卫和光嫌凉,两个指头捏着毛巾,羽毛似的在肿包上扫来扫去。偏偏脸上还要不走心地装出一副狰狞相,“哎呦哎呦”叫个没完。
池安见状,忍不住在手里倒了药油搓热,一手拿过冰包按在卫和光的患处冷敷,另一手不轻不重地按在肿包四周疏通血液:“不是我说你,你那个演技,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卫和光作为归国闲散偶像,戏也拍了几部,只能说上天是公平的,卫和光的影视作品评价一直很稳定,基本是拍一部被骂一部。偶尔运气好了,有幸参与一部好作品,热心观众还会把他的单人镜头剪辑出来,为该作品制作一部“卫和光CUT—OUT版”。
……
这突如其来的按摩与其说是痛,不如说是痛痒,池安落手之处皆通了电一般麻酥酥一大片,卫和光立刻从脑仁麻痒到了尾椎骨,一翻身倒在被子里,脚却拽不回来,娇羞地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哭天抢地地叫了起来。
“疼疼疼我已经好了不要再按了……”
“停停我有脚气别传染给你……”
“我的脚好臭好臭你闻不出来吗……”
“居然说我演技不好,你等我脚好了……”
“唉唉唉断了脚断了完了呜呜呜……啊!”
屋子里一时间响彻了卫和光且痛苦且难耐的叫声,等到池安结束了按摩,卫和光已经被折磨得大汗淋漓,眼中水光迷茫,脸上甚至飞上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朵尖。
池安看着他一副被恶霸凌辱过的小模样,脑海里突然上演了许许多多过激剧情,面上也有些不好意思,放开卫和光的脚踝,出去洗手。
睡下的时候,天又一次蒙蒙亮了,经历了好大一番折腾,两人俱是浑身疲劳酸痛,脑子却被药油熏得一片清明。
躺了一会,卫和光听到池安又一次翻身的声音,隔着帘子问:“你睡着了吗?”
“……没。”
“聊会儿天吧。”
“聊什么。”
卫和光拉了枕头被子往池安那边凑了凑:“你跟我说真话,今天为什么一个人跑山上去了?”
“说真话啊……”池安睁开眼睛,语气轻佻道,“我有病,这个病一犯,就会想起我祖上埋在山里的宝藏到底埋在哪……”
卫和光切了一声,“信你的鬼话……抑郁症么?”
“……”池安郁闷,半真半假的话这么容易被识别吗?
卫和光语气放得很轻快,“干咱们这一行,十个有九个都有抑郁症,还有一个不治身亡。池老师,看淡一点,咱们下次砸东西也行,打我也行,千万别祸害自己。”
出道十年,卫和光人话鬼话听过太多,后半句越是离谱搞笑,前半句越真实心酸。他早就对这种小技巧信手拈来。
他经历过的,见过的,都比池安多太多。
在山上找到池安下山来时,他就已经对池安反常而逐渐回归正轨的情绪有所察觉。
他不知道该怎么劝,干巴巴说了两句之后,暗自打算着,回了北京,带她去找自己的心理医生。
“知道了,下次不会这样了。”池安轻声说。
“对了,我还见过你舅舅和小姨了。”卫和光换了个话题。
池安没想到卫和光能和他们见面,当即也往卫和光那边凑了凑,问:“你怎么认识他们?”
“我找不着你,余婶婶说可能去亲戚家了,我就找去了。”
“他们对你还算客气吧?”
“挺好的。”就是说话的态度怪怪的,又像是嘲讽,又像是讨好。
“池安,明天我们去你以前待过的地方看看好吗?你以前住在哪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