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你还算客气吧?”
“挺好的。”就是说话的态度怪怪的,又像是嘲讽,又像是讨好。
“池安,明天我们去你以前待过的地方看看好吗?你以前住在哪里,在哪上学,常走的路,常去的地方……”卫和光掰着手指头数。
“干嘛?走煽情路线?”
池安不想,或者说不敢这样真挚地面对卫和光,平时两个人嘻嘻哈哈的,反而让她更有安全感。眼下这种诚挚的氛围让她感到危险,心跳在渐渐加快。
不知如何应对,只能绷着语气教训道,“你的脚都这样了,怎么走,老实在家里养着。”
“那就后天去,全当给你粉丝的福利,顺便带动你家乡的旅游业发展。以后你家房子上,或者我们住的这栋房子门口,就会立个牌子,上面写着,‘池安故居’。”
隔着帘子,池安看不到卫和光脸上的表情,大概是一如既往的阳光灿烂吧。
帘子另一边,卫和光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温柔深情,声音低柔,“池安,我喜欢你们这,看着天气很冷,可是人的心里都很热。”
就像你,没接触时看起来好像凉冰冰的,可是心里也就是一个又娇气又烦人的小丫头。
见到人家叫老金你就要叫老卫,又不浪漫又粗俗。
一副手套帽子就喜得笑眯了眼睛,真没见过世面。
自己招呼也不打就往山上跑,被人找到了又抱着人哭得撒不开手。
手看着那么小,力气那么大,我的脚现在还麻着……
要不是脚麻,我现在就想出门去,把你们这个地方好好转一转,看看什么地方能养出你这样的女孩来。
“你先安心养好脚,再说别的。”池安说完,闭起眼睛来。
“那你得给我抓只老母鸡好好补一补。”卫和光渐渐困意上来,惬意地吩咐道。
一夜无梦。
——
睡下的时候便已经快要天亮了,可大约是因为前一天的经历太过刺激,池安并没有多睡,七点钟就再次醒来。
探出帘子悄悄看了一眼仍在睡觉的卫和光,池安起身出了门。
冬天的七点钟,如果天气晴朗,阳光就会像冰镇麦芽糖一样金黄清澈,起了霜还透着光。
池安出了门,深吸了一口气,冷而洁净的空气灌满肺,赶跑了瞌睡虫,让她心情大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是的,新的一天。
她抬脚向农贸市场走去,打算给卫和光买只鸡补一补。
鸡鱼蛋菜,酸菜泡菜,八角花椒的味道混合在空气里,再掺一把人们叫卖讲价的嘈杂声音,池安难得地重温了市井生活的乐趣。
卖鸡的一见她举着摄像机,立马给她选了只花色最好看、生龙活虎的大公鸡,捆了腿套了麻袋递给她。
直到池安回到家,把扑扑楞楞的麻袋放在厨房地上,才猛然想起来杀鸡的问题。
解开带子往里面看了一眼,那只大公鸡正瞪着眼睛,一人一鸡一对视,池安被鸡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鸡也被吓得又蹦了起来。池安连忙胡乱捆了捆袋口。
炉子上的热水壶偏偏在此时烧空了,池安连忙去给水壶添水。
“烧饼~热乎烧饼~”门外路过了走街串巷的烧饼阿姨,池安撂下水壶,又跑了出去。
“阿姨,四个肉烧饼。”池安一边掏钱一边道。
这里的人似乎都颇具匠人精神,那位油条爷爷是,这位烧饼阿姨也是,东西不多,一卖就是一辈子。离开了家乡的孩子再回来,房子不见了,路也变了,可那些走街串巷的小摊味道都还如一,哪怕只是听见他们的声音,游子都会感觉到:我回家了。
“哎呀,你回来啦,你现在是不是当明星了呀?”阿姨从小便认得这个孩子,现在偶尔也听自家孩子提起来,如今看见了池安,便惊喜道。
“哪是啥明星呀,就是个唱歌的。”池安笑着谦虚。
两人站在门口寒暄起来。
在屋里,一个饱含生机的麻袋,一扑,一跳,被池安刚才胡乱系上的袋子口松开,大公鸡一见到光便拼命地蹦了出来。
跟阿姨搭了几句话,唠完附近的拆盖变迁,池安脸上挂着笑意,拎着烧饼进了院子。
还没踏进主屋,池安就听见卫和光惊恐的惨叫声。
池安拔腿便往屋里跑,跑进厨房,发现刚刚放着麻袋的地方空空如也,再跑进主屋,便看见悬着一只脚的卫和光满脸惊吓过度地缩在东北角,被捆了腿的大公鸡不知道怎么扯松了绳子,也悬着一只脚站在西南角。
一人一鸡就那么大眼瞪小眼,陷入僵持。
………………………………
第45章 最后一夜
卫和光和大公鸡惊惶地对峙着。
“别怕,别怕……”池安虽然嘴上安慰着,但她自己也一动不敢动。
两人脱离普通人该有的厨房生活时年纪都很小,远不曾接触到“抓鸡”、“杀鸡、”这样的高难度项目,如今碰上的又是这么一只绝地求生的领袖级别大公鸡,一时之间,两人一鸡在屋里上窜下跳,盆子铲子乱飞,惨叫声响成一团。
——
“我说你们俩啊,往下几天就来我们家吃,别琢磨自己做饭。你们不怕出危险,我都怕你俩把我房子拆了。”余婶婶一边给两人盛饭一边叮嘱道。
汤盆里是色香味俱全的小鸡炖蘑菇,桌边坐的是劫后余生、精神萎靡的“怕鸡夫妇”。
两人对视一眼,乖乖点头。
卫和光的脚伤了,这一天两人便在家里待了一天,第二天,卫和光要死要活地扯着池安出门,就算蹦着也要去故地重游。两人一个扶一个,一早就出了门。
“这就是我初中以前住的房子。”池安怀念地看着这栋前后两个院子,甚至还有个小花园的“别墅”式老房子,对卫和光解说道,“后来家里没钱了,就卖了这个,搬去了另一个小房子。”
池安一路走一路给卫和光指点:“这里住着谁,这里以前是一棵树,这里的路是后来才铺好的……”
卫和光听得很认真,没有丝毫不耐,时不时停下来拍两张照。
走得远了,池安回过头,遥遥望着那栋曾经属于她的家,突然说:“我早就跟他们家人说好了,如果他们要卖掉房子,一定要先卖给我。”
卫和光在她身后,看着池安,她小小的背影看起来单薄又倔强,他什么也没说,眼里流露出温柔来,而这一幕,恰好被背对着他的池安手里举着的摄像机记录了下来。
——
在两人出逃的第二天早上,导演就疯了。
他恨不能立刻封杀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还是组里的编剧劝他,跑都跑了,犯不上跟他们俩较劲,何况两人还背走了节目组放在储藏室里备用的大包的电池和内存卡,证明两个人还是有心思录节目的。
而且这么一跑,没准收视会更好。
如果效果实在不好,再谈违约的事情也不迟。
于是,节目开录第二天,就从正经的节目拍摄变成了二人的东北旅行Vlog,导演组只在所有嘉宾都要有的环节对他们稍做要求。
……
今天晚上是住在这里的最后一夜了,明天早上他们就要拎起行李,离开这个短暂的,让他们肆无忌惮恋爱的乌托邦小城,返回那个因充满了梦想而五光十色的城市里。
两人依然一左一右,隔着帘子睡在炕上,却比第一天晚上自在亲近了许多。
“池安,明天就要走了,你别睡觉,我们说会儿话,。”
池安不想让氛围太真挚,那样她会觉得害怕,害怕会发生什么,又害怕什么都不发生。
于是把语气放得轻飘飘的,说道,“怎么,舍不得我呀?”
卫和光枕着胳膊道,“来这里的这几天,真的玩得很开心。回去以后,又是一年四季住在酒店的生活,没劲。
我这五年来,几乎每天都是在酒店里醒过来的,有的时候一睁开眼,都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
他还有句话,想了想,还是含在嘴里,没说出来。
池安,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待在一块儿,我心里特舒坦。
池安感同身受道,“要是能把火炕缩成火柴盒那么大,随身带着,晚上放大了就往上一躺,该多好。好奇怪,小的时候住得稀里糊涂,却也自得其乐。现在我们衣食住行无一不精致,却时常心慌,夜里也睡不好。
一想到再去没日没夜的工作,我就腿软。这次节目录完,我要去试试度假的滋味。”
“我经纪人已经给我短信,回去就立刻开工了,真羡慕你啊,没有公司,自己开工作室当老板。”
池安噗嗤笑了出来,发梦道,“等我做大做强,就开大公司,请大经纪,建造娱乐帝国。到时候把你也签过来,我们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就跑出去度假。”
卫和光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由衷道,“有的时候也会羡慕他们,平平淡淡的,不用熬夜熬得流鼻血,不用吊威亚泡冷水,结婚生子,黄昏还可以自在地散步……”
池安也睁着眼,偏头往卫和光那边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一道帘子。她轻轻开口,“那也是……我的愿望。”
卫和光勾勒着心中的田园画卷,听见池安的话,心中有种特别的情绪,像是月亮从十五迈进了十六,突然变得圆满起来。
他偏过头,对着池安的方向说,“喂,伸手。”
池安不明所以,还以为他要递给她什么东西,摊开手心向卫和光伸出手。
帘子那边伸出了卫和光的大手,摸索一番后,把池安的手握在手中,不再松开。
池安在黑暗中害羞得瞪大了眼睛,一瞬间睡意全无。
她紧张得快要原地蹦起三尺然后窜出房去,一头扎进雪堆里让自己冷静一下。
他的手比她的大许多。
手掌有一层薄茧,那是多年舞蹈生涯留下的印记。
感受到他手心的温暖,纵是再害羞,池安也不想松开了。
何况,黑暗给了她享受这份温柔的勇气。
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努力感受、记住他握着她手的时候的触感。
卫和光也是一脸的害羞,生怕池安会缩回手去。
还好……还好……
她的手又小又软,像一只幼鸟安静地卧在他的手心里。
实际上,他并没有什么恋爱的经验。
每当跟池安在一起,他就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自在。而且这种趋势正愈演愈烈。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只知道他当下很想牵住她的手,纵然中间隔着讨厌的帘子,纵然夜里黑漆漆一片,纵然他看不到她的脸。
可是只要牵着她的手,他就感到和她心意相连。
这一刻,夜色无比温柔。
……
余婶婶恋恋不舍地送两个人离开。
卫和光走之前笑开玩笑道:“等我们这个节目一播,婶婶你就火了,这个房子你不要改,就保持原样,肯定老多人来住了。”
才待了没几天,连卫和光都混出了一口东北味。
两个人给余芮签了一大摞亲笔签名,池安偷偷嘱咐余芮:“你缺什么东西,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我给你买。这些拿出去只能送,不能卖。”
池安这么做,既是为了两人的口碑,也是为了余芮的成长。
余芮抱了抱池安,道,“姐你放心,我懂,这是你们给我们的礼物,怎么可以拿去卖。”
池安欣慰地摸摸余芮的头。
两人提着余婶婶送的土特产,秋天晒的蘑菇,腌好的泡菜、萝卜干,大包小包地上了车。
火车渐渐驶离这座小镇,池安看着窗外,眼里的不舍被卫和光捕捉到。
“这次来你家玩得很开心,下次带你去我家,我家那里也特别好玩,可以骑马,喝酒,喝完了酒,你在草场上想怎么唱歌跳舞打滚都可以。”卫和光转移着池安的注意力。
池安被说中尴尬往事,横了他一眼,这些天,卫和光这些天不知道被她横了多少眼了,她每次这个表情,就说明她无可反驳,恼羞成怒,卫和光看在眼里,乐得不行。
——
飞机落地,拿了行李,他们就像是最普通的、刚刚返乡探亲归来的小夫妻一般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在一起同吃同住了一个星期,两个人下意识地以为,回了北京,还是要坐同一辆车回同一栋房子里去。
直到看到各自的助理已经在出口等着他们时,两人才从这个恋爱幻境中清醒过来。
他们要分开了。
继续一个人生活。
“那,再见。”池安对卫和光摆摆手,竭力隐藏起眼里的失落和依依不舍,假装自己早就对这一刻做好了准备。
卫和光看着池安被助理接走的背影,欲言又止,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会。
“怎么,哥,真情付出去了?人家都走了,咱们慢慢来。”助理凑过来,挤眉弄眼道。
慢慢来?
卫和光垂头丧气地转身往自己车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不满道:“你说你,停个车也停不好,为什么没跟人家的车停一块呢?”
“是是是,都怪我,怎么没停人家副驾上去呢?”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池安忍不住回过头,看见卫和光的背影,跟他的助理正打闹着,心想:还跟个傻小子似的,没心没肺。脸上不禁挂了微笑。
像是自有天意一般,在池安正要转回去头时,打闹着的卫和光转过头来————
两人目光相接,便再也难分开。
定了两秒,池安不好意思地再次对他摆摆手。
卫和光站在原地没动,笑容从羞涩变得坦然,阳光满面大声道:“你走吧,我看着你走,我再走。”
池安转身落荒而逃,心里骂道:傻小子,烦死人!
——
“哥,你跟池安去录节目了?”卫和光一进门,陆阿见就扑了上来。
………………………………
第46章 公平竞争
卫和光刚一进门,陆阿见就饿狼一般扑了上来,明显是专门守在家里等他回来,嘴里还大嚷着,“我的哥!你真的和池安一起去录节目了吗!”
卫和光被他一拽一扯,差点撅在地上,立稳了身子,把这只无尾熊从身上扯下来,回答道,“是啊,刚刚才录完回来,怎么,想我了?”
“那你们…对对方感觉怎么样?”陆阿见着急地追问道。
卫和光挠挠头,想起刚刚在机场,两人那个默契十足的回头,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微笑,一边低头往屋里拎行李,一边说道,“挺……不错的。”
陆阿见一见他三哥这副前所未有的娇羞模样,心里真是凉上加凉。
他没再开口,或者说他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他感觉自己苍老了好几岁,满腹愁苦,只好低着头去打开冰箱,给自己开了一罐啤酒,坐在沙发上打算一醉解千愁。
卫和光看见陆阿见突然低落的样子,联想起他之前乐颠颠地买咖啡车为池安应援的事情,心下明白七八分。
他把行李简单地安置了一下,打算去找陆阿见聊聊。
一打开门,陆阿见站在他门口,正举着手打算敲门。
见他出来,陆阿见开口道,“哥,咱俩聊聊天吧。”
“不开心?”两人举着啤酒罐,碰了一下,卫和光问。
陆阿见仰头连喝两口啤酒,舌头上的刺感让他皱紧了眉,长长打了个酒嗝,说,“……有点。”
“你喜欢她。”不是疑问,是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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