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实如此。”
“还有！你一个人类，怎么会使妖法？”
“一个悲伤的故事而已。”留风道，“正如教我妖法的那只妖所说，无论妖法佛法，都只是一个工具而已。我能用妖法救妖怪；妖怪，不也用妖法伤害同类吗？”
“……”
黑鱼知道留风在说自己，于是她辩解道：“妖界规矩，与人类勾结，背叛妖界者，杀无赦。”
“我可没有背叛妖界！”黄鼠狼连连摆手，“我只是帮这位大师带路而已！妖界的所在，并不算是秘密吧？”
但黑鱼又很快反应过来：“等等，你说，有妖怪传授你妖法？！”
“正是如此。”
“又是一个叛徒！”黑鱼咬牙切齿。
“然而那只白猫，却是为了保护同类而遭到人类追杀。与我相识之后，授我本领，教我如何看待妖怪。”留风道，“是她让我明白妖怪也有善恶之分，她也始终相信人类亦有好坏之别。如此一个生命，你们称之为叛徒吗？阿弥陀佛。”
留风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微微带笑。
黄鼠狼在一旁道：“将军。这位大师与我确是在半路相识！他本可以轻易打杀我，但还是饶了我一条性命，的确不像普通人类那般残忍。”
黑鱼轻飘飘看了黄鼠狼一眼，黄鼠狼忙低下头去。黑鱼眼神又落到了留风身上。
“你这和尚，的确不同常人。”鱼妖道，“妖怪的确有善恶之分，可人类呢，真有好坏之别吗？有妖怪相信过人类，可是没能善终。”
“我相信我的白猫师父，我相信她是只好妖，事实上，她到死也没让我失望。她应该也是相信我的。”留风笑道。
“其实，人类与你们有着相同的问题，他们也不知道妖怪是否真有善恶之别。但总要有人选择相信。”
黑鱼沉思许久，终于道：“人类大多花言巧语，妖怪是猜不透的。”
“你若想去妖界，那便去吧，反正妖界也没什么秘密供你打探。不过，提醒你一句，妖界内可乱得很，要是死在里面，可别怨我没提醒过你。”
留风弯腰行礼：“谢过施主。”
黄鼠狼躲在留风身后，道：“谢将军！那我同他一起去了？”
“去吧。等你回来，老娘再好好教训你这个逃兵！”
黄鼠狼一惊，忙跟上了留风的脚步。
“回来的时候得换条路走！不能被这条凶鱼遇见！”黄鼠狼自言自语。
回头望去，那黑发姑娘一跃而起，在空中又变作一条大鱼的模样，落去了水中，消失在水下。
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去妖界必经之路上有一座山，黄鼠狼有些犹豫：“这座山头，好像是由一只猴子管理的。那只猴子……”
留风抬头望了望，这座山不见得很大，山上植被茂密。
“既然是必经之路，那就无须考虑了。”留风走了过去。
“这猴子！可是开战派的！他们讨厌人类……”黄鼠狼话还没说完。
可它其实知道，哪怕说完了，留风还是会毫不犹豫的上去。
“这人怎么不怕死呢？真让妖羡慕啊……”黄鼠狼摇摇头。
一人一妖还没走多远，果真有一群猴子叽哩哇啦地跑过来，手持兵器，将他们逼到了猴王面前。
黄鼠狼连声喊道：“我是妖怪！我是妖怪！”
留风云淡风轻地站着，看着面前这只靠在石椅上，目露凶光的猴子。
“人类？来我猴山送死？！”
“路过而已。”留风道，“我要去妖界。”
猴子从石椅上跳下来，站到留风面前。
“管你干什么！我看到人类，就是要杀的。”
猴子挥出一根铁棒，直奔留风脑袋而去！
留风知晓这猴子身上煞气甚重！手中该有不少人命。可也实在没料到，竟是一见面便出使了要命的杀招！
留风弹开身边众多猴兵，后撤一步。
猴子脚步匆匆，紧跟而上，手中挽着棍花，卷出一道风暴袭来。
留风大手一挥，磅礴灵气奔涌，挡在面前。
猴子不给留风一丝喘息的机会，又是当头棒喝！
留风眉头一皱，手中灵气爆发，挡在额头。
两道灵气相接，爆发出一道气浪席卷而来，狂风骤起，四周飞沙走石，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黄鼠狼有些呆了，他知道留风是个厉害的人，但没想到他竟厉害到如此地步！
两人停手，猴子不露声色，心中已是惊讶：“这个和尚竟是个厉害人物。”
猴子已经用去了七八分力，却没试出留风的深浅来。
只见留风微微带笑：“贫僧只是路过而已，何苦与我动手呢？”
“只是路过？你要到哪去？”猴子这才与留风认真地说起话来。
“妖界。”
“妖界？”猴子一笑，“世上哪儿还有妖界？”
“嗯？”留风有些不解了。
“当初老妖王是成立了一个妖界，护得妖怪周全。可时至今日，许多事情已经变了。”猴子躺回石椅上，“现在那地方，已不再以妖怪利益为重。老妖王向人类服软，不肯再为妖怪拼搏，一心只想着自己安稳度日。这样的地方，还称得上是妖界吗？”
看来这妖怪对老妖王怨念不浅。
他又看向黄鼠狼：“你是守旧派的妖怪？怎么和人类混在一起？”
“不不不！”黄鼠狼忙摆手，“回大王，我是支持战争的！妖怪发展至今多么不容易啊，怎么能半途而废呢！最好是杀到人间，搅得人间天翻地覆……”
“够了够了。”猴子不耐烦地甩手，“你真当我们只想着去人间捣乱？”
“妖界鼎盛时期，人类尚且如此仇视妖怪，只是忌惮那棵老树才不敢放肆。妖界如今只守不攻，已是落了下风！我们若不乘势而起，扩大势力，日后人类若更进一步，妖怪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猴子盯着面前的人类：“我们不是恨人类，只是被人类逼到绝路，不得不反击。”
“你若是妖怪，还会觉得我们是错的吗？”猴子笑着问道。
“阿弥陀佛。”留风道，“你和妖王都没错，错的是人类。”
“嗯？”留风倒是大方说了。
猴子皱皱眉头：“你这和尚……倒算得上是是非分明。”
“人妖都有善恶之别，莫要一概而论。”留风道。
“是了是了。”猴子摇头苦笑，“你这和尚，确实与常人不同……你去妖界，是有何事？”
“依然是路过。”
“路过？”猴子讶然，“路过这么多地方，你到底要去哪里？”
“西天。”留风眼中闪着光。
………………………………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三十四章
西天到底有多远？
留风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何止路过人间妖界呢？路两旁的风景，从苦海寺到西天，将永不重复。
猴子眼中有转瞬即逝的向往：“你这样毫无牵挂地，永不回头地走，确是一件乐事。”
“也可以有同伴的。”留风笑道，却不知是不是在开玩笑。
猴子不屑地道：“与人同行？我可是堂堂妖将。”
“你若与我同在路上，便算得上是同伴，也不一定要并肩同向。”留风道。
“像你一样毫无牵挂地浪迹人间吗？”猴子微微叹气，握紧了手中的铁棍，“这么多妖怪在等着我实现我的承诺呢，我怎么走啊？”
山上许多猴子，还有那一只黄鼠狼，都静静望着这只猴子。
这只眼神凶恶，面容丑陋，满身伤疤，手持铁棍的猴子。
这个平日里杀人如麻，令人闻风丧胆的猴妖！
这位与手下不醉不休，亲如兄弟，共赴沙场也能首当其冲的妖将！
“若人间不是这样。”猴子忽然大声道，“若妖怪能在人间自由地走！若没有我，这些小妖怪也能好好活着！”
“老子！堂堂妖将！也是愿意与你这和尚，往西天走一遭的！”
大家都有些错愕。
“佛家是相信轮回的。”留风道，“也许来世，佛能遂了你的心愿。”
“若有来世……”
留风的话把猴子带入一个美好的幻境。
“若有来世，便要妖怪在人间不被仇视。”猴子道，“若有来世，也就不要给我父母了。”
“哦？”猴子话语间的跳跃不小，留风有些好笑，“这又是从何而来的感叹啊？”
“猎人上山打猎之时，我父母丢下我跑了。带上了我的弟弟，把我丢在树上，差点死在猎人手里。”猴子云淡风轻地道，“好在老子命大，没死，还修炼成了妖。”
猴子又叹气：“你们自然是难以理解的。”
“我从未见过我父母。”留风道，“但我想来，他们也许都有难处，何必怪罪呢？我早已放下了，毕竟我们现在很好，不是吗？”
“不怪他们。”猴子笑了笑，“只是被他们伤透了心。若有来世，便不要给我父母了，最好让我从那树上长出来，从天上掉下来，从石头里蹦出来……”
一人一猴相谈甚欢，甚至那猴子执意要与留风结拜。
留风道：“我还要去妖界呢，若有缘，定能相见的。”
“这一别，怕真要来世再见了。”猴子自饮自酌，有了些许醉意，他看着留风眼睛，“若真有来世！你还要去西天的话，一定要带上我……”
留风走下山来，黄鼠狼说：“妖界就在眼前了。”
可那猴子还在山上大喊：“和尚！等我们来世再见了，你要怎么和我相认啊？！”
“你别认错猴了啊！你别把其他猴子带到西天去了啊！”
“你要记住，是一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黄鼠狼嘿嘿笑着：“那疯猴子！”
“他只是太害怕了。”留风道。
“它怕？”黄鼠狼道，“他可是敢和四大将军叫板的疯猴呢！他会怕什么？”
“它怕自己相信没有来世。”留风道。
这话有些拗口，黄鼠狼默默念了几遍，便摇摇头，抛诸脑后。
“这里便是妖界了，大师。”黄鼠狼道。
可此处与其他地方明明没有区别。
“往前一步，便是妖界范围。”黄鼠狼道。
“哦……那我们就此别过。”留风微笑着点点头，便向前走去。
留风走的很快，也没有回头。
黄鼠狼在原地站了一会，他想招招手示意，但忽然想起留风背对着自己，是看不见的。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
他张张嘴，想喊住留风说几句话，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黄鼠狼在风中呆立了一会，还是放下了手。
“算了。”
一个黄色的身影在青葱草地上穿行。
“终于是进了妖界了。”留风道。
可这里与外面并没有什么区别嘛。
留风有些失望。
“一个和尚？你来这里干嘛？”
不远处有一块巨石，石上盘着一条细小的黑蛇。
妖界中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凶险，甚至妖界中的妖怪，面前的这条小蛇，也没有半分危险性可言。
不过留风深知人不可貌相这个真理。
这条妖蛇实实在在盘在自己面前，可却感觉不到一丝妖气。
越是这样，越不能掉以轻心。
“呃……”留风想了想，真要如实相告此行目的的话，只能说，“随便看看。”
“……”
“……”
“妖界没什么好看的，赶紧离开吧，小和尚。”蛇妖道。
“我还没看到我想看的呢。”
“你想看什么？”
“看看妖王。”
面前那块巨石忽然拔地而起，扑面而来！
留风凝出一道屏障挡在身前。
巨石袭来，屏障应声而碎。
爆发的气浪把留风掀出很远。
留风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青葱草地竟如海浪一般起伏，誓要将留风淹没。
此等手段，可并非普通妖怪使得出来的！
留风踏地而起，在空中念了心诀。
如星辰坠地！
留风单手震地，地上印出一个“卍”字。
一道金光从佛印四放而出，将汹涌的草浪尽数抚平。
可那一条小蛇却不见了身形。
留风静下心来，双手合十在胸前：“阿弥陀佛。”
地底深处，有一道极其恐怖的妖气，正极速逼近！
留风眼睛一睁。
“轰！”
地面忽然炸裂！
一条黑色巨蟒破土而出！
留风随着这道气浪起伏，身形遁到数米之外。
面前的巨蟒身长数十丈，身上鳞片暗哑无光，双目赤红，头顶生有一对尖角。
巨蟒嘶鸣！
从它背后冒出丝丝黑气，凝成一条百丈苍龙的模样！
“竟修炼到了如此地步。”
留风讶然。
一道势不可挡的罡风袭来，留风一袭白色僧袍猎猎作响。
“阿弥陀佛。”
留风盘腿而坐，双手合于胸前。
好似吃了定风丹！
四周一切皆被那风暴卷去，留风身形却不动分毫。
留风不停念着佛经。
一丝丝佛光从留风身体里冒出，在背后纠结成一团巨大的流光。
流转之间，依稀显出一个盘腿而坐，手掐佛印的人形来。
“得道高僧。”巨蟒轻声念叨，眼里流露出一丝好奇。
巨蟒向前游去，背后的苍龙张嘴怒吼，扬起硕大的龙爪，朝留风扑咬而去！
留风双眼微闭，身后巨大的佛像跟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推出一掌。
金佛与黑龙！
两者声势浩大地相接，却是无声无息地消散。
两者不相上下。
一切归于平静。
“施主有如此修为，想必不是寻常妖怪，小僧一路上一直听闻妖界四大将军之威名；施主便是四大将军之一的蛇将军吧？”
“正是在下。”蛇将军化作一个身披战甲的中年男子，抱拳道，“请问大师，来妖界究竟有何贵干。”
“我说过了。”留风笑笑，“我真的只是来看看而已。”
“”
………………………………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三十五章
广袤草地孤零零摆了一张桌子，两张小凳。桌子上放了一套茶具。
风吹草动，壶口冒出一缕热气，随风飘散。
蛇将军道：“若换了别时，你来这妖界，我定要带你好好看看。只可惜战事紧急，只能如此招待了。”
蛇将军轻轻挥手，茶壶茶杯自动分移到两人面前，各自倒了八分满的热茶。
“妖界之乱，究竟到了何种地步？”留风轻饮了一口，又赞道，“好茶。”
“恐怕那些孩子，是不会回头了。”蛇将军笑道，“他们比我们更有活力；将会在他们选择的路上，越走越远。”
“我来的路上曾见过。”留风笑笑，“不得不说，他们其实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激进。”
“其实他们更像妖怪，对吧？”蛇将军道，“他们其实少有私心，想的都是怎样才能让妖怪有更好的生活。”
“难道你们不是吗？”
“问题就是出现在这里。”蛇将军道，“我们其实都是想让妖怪更好地活着。只不过所选择的方法不同。”
“而且这分不出对错来。”留风笑道。
“是啊。”蛇将军会心一笑，“其实没有对错。”
“那将军您，觉得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