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分不出对错来。”留风笑道。
“是啊。”蛇将军会心一笑，“其实没有对错。”
“那将军您，觉得哪个方法更好一些。”留风道。
“我只忠于老妖王。”蛇将军道。
“懂了。”留风微微点头。
两人谈了没多久，便有一队小妖奔来。
“报！”
小妖单膝跪地，道：“启禀将军，我们带三百妖兵成功潜入猴山，趁那猴子不备，已将其一举拿下！”
“好。”妖兵凯旋归来，蛇将军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他只是淡淡地点头：“大家好好休息。”
妖兵缴获的战利品摆在桌脚，是一根沾了许多鲜血的铁棒。
留风看着有些眼熟。
“唉。”蛇将军道，“又是一个妖将陨落。”
“请问将军，你们将会怎么处置那只猴子？”
“杀了。”蛇将军面无表情，“我们不再尝试让他们归顺了。那只是浪费时间。”
“哦。”留风微微点头。
“猴山是来这里的必经之路，你应该是见过那只猴子了。”蛇将军道，“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一个妖？他就要死了，你觉得可惜吗？”
“一个生命的消散，无论如何都是可惜的。”
“他曾是我最得力的手下。”蛇将军淡淡地道。
“他被父母抛弃，躲在深山修炼，被我发现，带到了这妖界。我曾告诉过他，妖界是所有妖怪的家。”
“他愿意付出一切。”蛇将军叹道，“只要能让他的家继续存在。”
“哪怕与您为敌？”
“哪怕与自己为敌。”
分别之时，蛇将军道：“我们之中，总是有个人走了一步险棋。”
是老妖王，还是像猴子那样的妖？
人间是一个棋盘，人类与妖怪对弈。妖怪不想输，人类只想赢。
留风按照蛇将军的指引继续前行。蛇将军给了留风一片蛇鳞。
“遇到妖怪拦路，凭此信物便可畅通无阻。虽说凭你的本事，妖界中少有妖拦得住你。但能少些麻烦，也总是好的。”
留风谢过蛇将军，继续向前走去。
此时的妖界才有留风想象中的妖界的样子。
蓝天白云，艳阳微风。群峰叠嶂，遍地青葱。一条小河从山下游过。
这便是风景如画。
草地上有不少动物悠闲地行着。
有老鹰般大小的麻雀，有大象般大小的猫狗，也有在空中腾云驾雾的狮子老虎等。
妖气漫天，可让人心安。
留风像是闯入羊群的狼。
四周的妖怪沉默片刻，高声叫道：“有人！人类！”
然后一阵骚乱。有腾云驾雾的动物从天上惊得掉了下来，落在地上，落在水里，砸在其他动物身上……
留风有些无奈地举着蛇鳞，慢慢向前走去。
“是蛇将军的信物。怎么一个人类会有呢？”
“是蛇将军让他进来的？”
……
妖怪们用人类看妖怪的眼神看着留风，留风大约体会到了妖怪在人间的感觉。
若不是手中有这蛇鳞在，恐怕不少妖怪便要扑过来把自己撕碎了。
一个蛇将军便有如此本领在，想必妖界其余三个将军，都不是等闲之辈。
可除了蛇将军留在妖界看门，其余将军都外出打仗去了，留风便不能如愿见到他们。
好在奔波了许多日子，留风终于见到了妖王。
在数里地之外，便看到空中那一团巨大的绿色。
随着走近，树妖躯体之大，实在让人心惊。
这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如一把撑开的大伞，庇护着妖界的生灵。
“原来妖界如此充沛的妖气，都是这棵树上散出来的。”
留风笑着摇摇头。
“这便是妖界的妖王。”留风看着这棵大树，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从心里冒出来。
留风走到树下，仰视着这棵参天的植物。
“妖王在睡觉啊。”
树干上幻化出一张和蔼可亲的老人的脸，正闭着眼睛呼呼大睡，微风随着妖王的呼吸而动，吹拂整个妖界。粗壮的树干之中，微微跳动的心脏，与溪流的节拍契合……
“这一方天地，真的是由他在主宰。”留风感叹，“当之无愧的妖王。”
可熟睡中的妖王眉头紧锁。
“我才不。”大树呢喃道，“我要长高……为什么？因为树都是很高的啊。”
妖王在说梦话呢。树也会做梦的吗？
留风轻轻把手放在树干上，感受着这棵温热的大树。
这棵树已经不算是树了。
妖王的眉头微微舒展了。
“你回来啦？”
妖王竟低声呢喃道，脸上弥漫出孩子般的欣喜。
留风微微闭眼。
他脑海中好像浮现出了一个故事……
还是这一片草地，只不过这时还只有草。
他好像看见一颗刚刚才破土而出的幼苗，傲视着这片草原上的杂草。
杂草们在风中飘摇，身体扭来扭去，试图压制住这株与众不同的幼苗。
幼苗倔强地排开阻碍，从这片茂密的“森林”里探出头来。
他要阳光！他要成长！要这些杂草不敢去追求的东西！
阳光就在头顶！
幼苗努力地抬起嫩绿的叶片，努力地拉长自己细弱的身体……
身边杂草在嘲笑他，在谩骂他。幼苗的叶片上渗出了晶莹的水珠，不知是泪还是汗。
被风吹倒无数次，被雨打压无数次。幼苗还是竭尽全力的去碰触阳光。
“你会后悔的！”
杂草们用恐怖尖细的声音喊道。
当幼苗的叶尖终于截到了那一缕阳光！
天旋地转！
一棵参天大树拔地而起！他的枝叶疯狂地伸展伸展，他的根须疯狂地延伸延伸，他的外围疯狂地膨胀膨胀！
瞬息之间，他成长为一棵顶天立地的树！
好像要撑破这一方天地！
大树傲立在这里。神气地站了好久……
“孤独的大树！你会后悔的！”
然后是一阵天昏地暗！黑暗中传来声声叹息：“孤独真的来了。但我不后悔。”
留风眉头紧皱，好像有一些奇怪的东西从脑袋里张牙舞爪地爬出来……留风头痛欲裂，但他不肯放手，他心跳得很快。他感觉到，有一个什么东西，快要出来了……
“世上哪有你这样的鸟啊！不抓虫子，不筑巢，整日到处飞！”
有个声音在对留风说。
“鸟本就该到处飞的。”留风汗如雨下，但他还是低声回答道。
“不要去西边！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只有杂草，没有可以给你休息的地方……”
“我不，只要是世界上存在的地方，我都要去看看……”
“你会后悔的！”
然后是透入到每根羽毛的无力感，留风看看四周，空荡荡的一片，只有漫无边际的杂草。
一旦落到草地上，细软的杂草会缠住它的爪子，遮住它的视野……它就永远也别想起飞了……
它越飞越矮，翅膀扇动的频率越来越低……
有好几次，它简直睁不开眼，腹部的羽毛感受到了来自杂草草尖的挠刺。
“你会后悔的！”梦魇般的声音在他的脑海回荡。
“也许我要死在这里。”鸟说，“但我不后悔。”
然后它看到远处云霄之中的，那一团巨大的绿色！
这是它唯一的希望！
鸟深吸了一口气，使出最后的力气，高高的飞起！
两个胜利者相遇了。
………………………………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三十六章
留风呆呆地望着面前这棵树。
可自己确确实实没经历过这些事……虽说它们真实得像自己亲历过一样……
“好了，留风。你的心愿已了，赶紧上路吧，你还要去西天呢。”留风对自己说道。
大树还在这里熟睡。
“我不后悔……”
留风已经走过大树，大树还在梦中呢喃，梦呓从身后传来。
留风没有回头，他不喜欢回头。他有自己的一套道理，虽说他自己都不承认这是对的，但他还是时常念叨着：“不要回头。回头太不潇洒，有缘自会再见。”
他离开了大树所遮蔽的范围，终于重见天日。
没有多远，居然看见了一条热闹的大街！街上人流熙熙攘攘，一座高楼立在路边，楼顶挂着大红灯笼。
“嗯？妖怪还有这种爱好的？”
留风笑着走过去，融入人流中，赏着街道两旁的风景。
这些人面无表情，不声不响，匆匆的走来，又匆匆地走去。
没有生气的“人间”，有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看来幻术还没学到家。”留风评价道。
于是他脚步匆匆，对这粗劣的环境并不太感兴趣。
临到酒楼门口，留风抬头一看，挂着一块招牌，洋洋洒洒写着三个大字：“醉庸阁。”
阁上有一只小赤狐，化作人类的模样，偷偷看着自己。
“醉庸阁……”留风轻轻念着。
可！
那一种熟悉的感觉再度涌现出来！
留风眉头一皱：“我是怎么了，怎么每到一个地方，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条热闹却无生气的大街，让留风亲切却又陌生。
留风正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围山村的老坟，妖界妖王，醉庸阁……到底有什么联系？”
留风百思不得其解。
却见那赤狐又施了妖法，变出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来：“小和尚，进来喝杯酒呀！”
“不过几百年道行的小妖精，我急着赶路懒得搭理也就算了，怎么还敢来主动招惹？”
留风笑道：“庸人自醉何须酒。你这醉庸阁，恐怕没什么生意吧？小狐狸……”
留风大手一挥，身旁事物随风散去，原来不过一片残垣断壁。
赤狐道：“你怎么毁了我的人间呢？”
“这不是人间。”留风笑道。
“这就是人间，我亲眼看到过的，醉庸阁上的胭脂美人，醉庸阁里的纸醉金迷，醉庸阁下的匆匆行人。”
“抱歉，让你觉得人间不过如此。”留风哈哈大笑。
“和尚，你从哪来？你凭什么说这不是人间？”
“我从人间来啊。”
“人间！”赤狐眼睛亮了，“你是人间来的啊。”
面前的赤狐是一个红衣女子的模样，留风细细地看了她一眼。
赤狐瞪着好奇的眼睛：“你看我干嘛？”
“好像，在哪儿见过。”留风一笑。
赤狐笑了：“你这和尚！我在人间听闻过的，男人喜欢女人，才会对女人说，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嗯？”留风哭笑不得，“怎么最基本的没学到，反倒被你学去了精髓。”
“你是人间来的？”
“嗯。”
“人间到底是什么样啊？”
“怎么说的清楚呢？”留风想了想，“山，水，人。”
“但有许多山，有许多水，有许多人。”
“但山各有不同，水各有不同，人也各有不同。”
赤狐听得皱起了眉头：“怎么会不同呢？”
“停在树上的鸟，也有黑的、白的、灰的。”留风道。
“哦。”赤狐点点头，“是啊，同样是鸟，但都各有不同，人类……肯定也是这样……”
赤狐抱住留风的大腿：“我想去人间！”
留风无奈道：“你要去便去，抱着我干嘛？”
“你得带我去！”
“为什么？”
“他们都不让我出妖界。”
“那就听他们的话啊。”
赤狐狡黠地一笑：“赤狐从来不听话。”
“……”
“你生来就在人间，知晓了人间是什么样的。现在又来到了妖界，也知道妖界是什么样的了。凭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了，我却不能知道？”赤狐眼巴巴地望着留风，“这不公平。”
“这要自己做选择的。”
“那我选择去人间。”
“那你便去吧。”
“没你我去不了。”赤狐道。
“你是不是害怕啊？”赤狐故意挑衅道，“树爷爷是妖王，任何人见到他都要被吓得屁滚尿流的！”
“好吧好吧。”
“我要是被发现了。就说你是把我坑蒙拐骗带走的？这样一来，树爷爷就不会怪我了！”
“你想的倒是周全。“”留风有些无奈道。
留风最终带赤狐离开了妖界。
没走出多久，脑海便传来妖王的声音：“你这和尚，怎么来我妖界拐人？”
“在下留风。来妖界一日游玩，跟着小狐狸有缘，带她出去观光。”和尚行在路上，白衣，黑鞋，手中一串念珠，心中一尊大佛，足矣。
可他后面跟着一只皮毛火红的小狐狸，兴高采烈地跳着，跑着。
和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他们出发不久便在密林中遇到猛虎挡路，是一只具有千年道行的妖怪。
赤狐上窜下跳地施展她的法术，密林里一时间火花四射，烟雾弥漫，五彩斑斓。
猛虎被这突如其来的美景迷住了，趴在地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只玩得不亦乐乎的狐狸。
“怎么你爹那么厉害，生个女儿确实个傻子呢？”
而和尚已经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死和尚，你还笑！快跑，我来拦住它！”赤狐又气又急，挥出一团光球砸到猛虎脸上，猛虎微微闭眼，冷哼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不屑。
“哈哈哈哈！”和尚笑得直不起腰。
一声虎啸，赤狐倒飞出去。猛虎露出凶相，它已经玩够了，接下来是进食的时间。
“赤狐，滚回妖界去！要不你爹会怪罪我的！”
“妈呀！”赤狐想着，“这就完了？我还没看到人间呢……”
然后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身前。
“阿弥陀佛。”
“轰！”
和尚把赤狐提起来，放到了肩上。
赤狐回头望去，那只猛虎四肢伸展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上方一个金色的“卍”字缓缓旋转。
“怎么想着让我先走呢？”和尚问。
“……”
“怎么不说话？吓傻了吗？”
“……”赤狐生着闷气，明明有一招制敌的本事，偏偏不出手，明摆着要看她出丑，还在一旁笑得那么开心。
赤狐问道：“和尚，怎么我活了五百年，你只活了十几年，可你知道的比我多呢？”
“成长在于时间，而不在于经历。”留风道。
便是这句话被妖王听了去！
妖王想了想：“赤狐确实需要一段难忘的经历来不尽自己的成长。”
于是妖王对留风说道：“你这和尚，与常人不同。保护好赤狐，将他送回来。”
“有什么好处呢？”
留风见赤狐在不远处玩得开心。
“你知道自己应该这么做。”妖王道。
“好的。”留风笑道。
“和尚。你又在与谁说话呢”
“同一个朋友。 ”
“你总是风言风语，这里除了我们哪有人啊。”
………………………………
第二卷：百世修行篇 第三十七章
赤狐对人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对身边这个和尚更是好奇。
“和尚，你手里拿着的这是什么呀？”赤狐望着留风手指不停数着念珠。
“这叫念珠。”
“你一路上都在数着，还没有数清楚吗？”
“早就数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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