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已然将何氏壁当做了自己的小跟班。
何氏壁没有一点不乐意,反而接过公允剑,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找柳大人,她的本事你应该也知道,只要不是过于难缠的对手,她都能应付得来。”
“好的,我一定谨遵大人教诲。”
朱天舒叹了口气,要这家伙短时间内适应县令的身份,果然做不到。
“我们走吧。”
他冲着刘青招呼了声,不再逗留,穿过高耸的城墙,便是被马蹄印填满的古道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平江县,从朱天舒能够联想起的回忆中,除了平江县再无其他地方的记忆。
对于他来说,真正的试炼现在才刚刚开始。
洛水县与平江县的距离不过数十公里,朱天舒并没有选择以车代步,并不是因为他想要看看周边的风景,而是单纯的因为没有钱。
他总共也就几百两银子,指不定什么时候用得上。
而这次出门他就带了三十来两,能省一点就是一点。
再者说了,多走走路本身又不差,既在锻炼身体的同时,又能刷刷步数,何乐而不为?
“小妮子,你应该是头一回出远门吧?”
见朱天舒爱搭不理,何氏壁主动找刘青搭着话茬。
“回公子,家里事情多,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而且我父亲跟我说,外面的人都很复杂,我出去容易上当受骗。”
“哪里有他说的那般险恶。”何氏壁一口否定,“我跟你说啊,你要是出门在外,遇到那种长相平庸的,就不要理会,十个有几个不怀好意。那种像我这样长得帅的,几乎个个心地善良,一看就是好人。”
“好,好的。”刘青细声回答,小手有些局促的搓着衣襟。
朱天舒听得一头黑线,这家伙真是典型的人渣啊,就连小姑娘都骗。
不就是长了一张鞋拔子脸吗,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洗脸都要多费几升水,典型的费物。
他心里正批判着,忽然看到一行人身上披着白色的丝绸,一步一叩首。
其中以妇女和年轻孩子居多,他们无一不端庄肃穆,目光里是坚定不移。
仿佛在遥远的前方,矗立着他们虔诚的信仰,而这种行为,正是苦行僧必须的修道,以获得神祇的认可。
“朝圣者。。。”,朱天舒目光里的带着一种别样的情绪,嘴里喃喃道。
………………………………
048 或许只是看个热闹?
“这些是什么人啊?”刘青有些好奇。
“他们啊,一群异想天开的凡人罢了,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有神,能够保佑他们一辈子不受困苦灾厄。”何氏壁意味深长道,“你可千万不要这么傻,大好的青春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门,还是脚踏实地做人比较好。”
“哦。”刘青点了点头。
朱天舒不置可否,他并不觉得这些人做的这些事没有意义,不过同样,也并不觉得何氏壁所言,有什么错误。
这个世界上,很多行为,很多事情,都是无法理解的。
但只要自己认为是对的,恪守本心做下去,又有什么错呢?
从这些人身边穿行而过,他们像是没有看见朱天舒一行人般,依旧是一步一叩首,膝盖都磨破了,额头沁出鲜血,恍然不知。
。。。。。。
平江县与洛水县之间隔着一条宽广无边的古道,还有一座陡峭的山峰。
不过好在朱天舒和何氏壁都有些本事,带着刘青不费力就翻越过去,等到太阳划过天际中央,来到西边对称点,三人总算看到了洛水县一望无边的建筑群。
不得不说,跟洛水县比起来,平江县算得上是贫困县。
无论是占地面积,常驻人口,还是建筑风格,甚至说受教育水平,都要远远拉开一大截。
再加上有着天下第一神医坐镇,随着观念更迭,百姓越来越看重自己的身体健康,外地人口都抢破头皮要挤进洛水县。
平均一天的客流量,就在千数之间。
朱天舒倒不在意这些,他只是负责破案,并不管百姓的生活水平,只是来到异地,难免会与故居比较。
“入城每人需要缴纳十两银子的押金。”一名女捕快坐在案几前,拿笔记录着。
朱天舒望而却步,摸了摸口袋里为数不多的银两,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别看我,我出门从来不带钱。”何氏壁抬头望天。
“我,我——”刘青支支吾吾。
“唉,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朱天舒痛心疾首,含泪掏出三十两纹银。
“姓名。”
“朱天舒。”
“朱天舒?”女捕快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英气十足的大饼脸。
她看上去有点激动,朱天舒不由得退了一步。
这女的,有点东西啊。
“你是平江县的朱大人?”
“你认识我?”朱天舒仔细的打量了她一眼,发现脑海中并没有什么印象。
旧情人?不太可能吧。
“当然认识,您可是解决了一桩大案啊,我们县令天天跟我们宣讲你的事宜,尤其是郭捕快升职加薪的事迹,简直听得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哦,原来是这样。”朱天舒恍然大悟。
无论是什么时代,都有上下级之分,上级为了提升下级的积极性,往往会选择性的采取一些正面案例作为宣讲的材料,以驱使鞭策下级。
郭捕快一路走来,完成了由捕快到县令的完美蜕变,再加上是离的最近的平江县,具有真实性和可行性,可谓是最好的例子。
“那能不能——”朱天舒下意识的就想收回银子。
“这个不行,规矩不能破。”女捕快将银子放进一旁的铁盒子里,“不过朱大人放心,等到出城时,过来领取即可,我们登记在案,不会弄丢的。”
乱立flag?
朱天舒怎么觉得这钱要不回来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发现被这女捕快认识一点好处都没有,也没有追问下去的心思,经过安全检查,就算是入了城。
不过轮到何氏壁的时候,似乎跟门卫们争吵了起来,好在女捕快及时出手,这才得以过关。
他忽然觉得,认识一些人,还是有点好处的。
要不是自己,这家伙凭着这一股子邪性,恐怕要被关入大牢。
起码会卖点面子,少些麻烦不是。
他正准备上前批评何氏壁没事找事,却见何氏壁贼兮兮的递给了他一个钱袋,里面鼓胀,显然不止三十两。
“你这是从哪弄来的?不会是顺手偷来的吧。”朱天舒疑惑道。
“哪里的事,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何氏壁解释道,“我见是女捕快,就上前卖了两句惨,她便将自己的钱借给我了,几个门卫看不过,心生嫉妒想要上来教训我,这才闹出了刚才那一幕。”
“我看你挺舍不得的,就想办法把钱要了回来,怎么现在的表情,跟死了兄弟一样?”
“你要是不乐意,我把钱送回去?”
朱天舒深吸了一口气,接过钱袋收了起来,“我们走吧。”
何氏壁顿时不开心了,“诶,小天,怎么说我也算是立下了功劳,你该夸奖的还是要夸奖的吧?”
“我仅仅允许你一个人夸奖我的帅气,干练和勇敢,快,尽情的赞美我吧。”
空气自己都来不及反应,忽然就凝固了。
“刘青,走了一天也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你想吃什么?”
“大人,我想吃烧鹅,听说洛水县张大胖家的烧鹅可有名了,好多大人物都点名要吃他家的。。。。。。”
两人渐行渐远,听得何氏壁脸都绿了。
他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被全世界都孤立了。
难道长得帅也是一种错吗,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我也不想的,这也不是我能够决定的啊。。。。。。
他留下了两滴鳄鱼的眼泪,瞬间又变得心情大好,赶忙追了上去。
“等等我!我也要吃烧鹅!”
何氏壁脚步飞快,很快就追上了朱天舒,他注意到,此时的朱天舒顿住了脚步,一脸错愕的看着前方。
这还是他鲜少在朱天舒脸上能够捕捉到的表情,他遂也循着视线看去,立时也愣在了原地。
一条看不到的长龙阻塞了整个交通要道,数千名包扎得严严实实的男子不断呜呼哀哉的求救,他们痛苦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昏聩倒地。
最惹人注目的是处在漫长队伍中央的两个人,他们各自手持着一把短刀,来回捅着,仿佛那飚出的鲜血并不属于自己。
“你没吃早饭吧,力气这么小?敢不敢捅死我?”一人满身鲜血,厉声喝道。
“捅死你?”另外一人一边吐着鲜血,一边哈哈大笑,“我可舍不得,那样只是便宜了你!你还是使出你用在自家婆娘身上的劲吧,不要让我小瞧了你!”
那人瞬间就被激怒了,从腰间取出另外一把锋利的短刀,双手化作了残影,不断在那人身上捅出窟窿。
最诡异的是,被捅的那人竟然更加兴奋。
“就是这样,哈哈哈!用力,用力啊!”
只是他的笑声随着流血过多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真的快死了。
就在他倒地的一瞬间,嘴里还嗫嗫嚅嚅着。
“区区致命伤而已。。。。。。”
………………………………
049 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刘青看得目瞪口呆,一张小嘴张成了“O”字型。
这可是大街上,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两个人就这么打起来了,而且血肉模糊,下手残忍。
旁观的人似乎都习以为常,根本没有要报官的意思。
“朱大人,我们还是回去吧。”
刘青颤颤巍巍说道,小姑娘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如此暴力的场面,简直残害心灵。
她是出来治病的,不是出来送命的。
朱天舒也皱起了眉头,这么大的县,人口基数至少是平江县的数倍,管理起来确实会有疏漏,但出现这一幕,平江县的工作人员,能辞其咎?
“那人已经流了很多血,再流下去,估计很快就要挂了。”何氏壁提醒道。
朱天舒赶忙从人隙中钻了进去,一把推开拥趸的人群,厉声道,“让一让,官差办事!”
他伸出手在那人鼻尖探了探,呼吸很微弱,如果不及时抢救,会有生命危险。
抬起头来,刚刚与这人互捅的那位哥们,这才意识到朱天舒是官家人,赶忙解释道,“大人,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在玩一个游戏。”
“玩游戏?”朱天舒冷哼道,“我看你们俩玩得这么开心,如果他死了,你就洗干净脖子,跟他一起去吧,正好做个伴。”
“大人,您误会了。”那人赶忙解释道,“您刚刚也听见了,是他叫我捅的,而且他也捅我了,我也是受害者啊。”
朱天舒懒得理他,别人叫你捅你就捅,别人叫你吃屎你怎么不吃?
这可是人命,就算他不追究,你也是要负责任的!
就在此时,一个看上去十分乖巧、只有七八岁左右的小萝莉从门内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径直朝着朱天舒这里走来。
脚步声渐近,人群主动让开了一条道。
她上下打量着朱天舒,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大哥哥,你把人抬着,跟我进去吧,姐姐能救他。”
朱天舒点了点头。
他虽心有疑惑,但现在救人要紧。
越过人流,靠的近了,朱天舒这才看到门前牌匾,上面写了“医者仁心”四个烫金大字。
跟着小萝莉走了进去,朱天舒能够感受到后面传来的目光充满了攻击性,他浑然不觉,只知道被他背着的这个男人气息愈加微弱了。
“放在这里就可以了。”小萝莉打开门,伸手指着里面唯一的一张白色单人床铺,“你先去外面等着,到时候人救活了,我会通知你的。”
她看起来很有经验,朱天舒终于放心了一些。
只是略一思忖,他便开始怀疑这个医馆有雇佣童工的嫌疑。
不过他还是顺着小萝莉的指示,乖乖走了出去,倒没有离开医馆,而是在里面四处打量。
这间医馆的空间并不大,跟学生公寓差不多,进门之后闻到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触目而及,数十间房子围绕着过道左右而建,刚刚放置伤者的房间正是其中一个。
墙壁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纸质荣誉书信,还有手工编织的锦旗,文字很有韵味,内容就有些单一了。
什么天下第一医馆,什么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之类的,几乎将两边墙壁都填满了。
“她刚刚口中说的姐姐,应该就是这家医馆里唯一的大夫,也就是何氏壁口中说的神医。”朱天舒心中思忖。
联想起之前的一幕,他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些家伙之前在门口打斗,不会只是为了制造致命伤,以便插队治病吧?”
本来只是随意的一个想法,结果自己越品越觉得有理。
毕竟洛水县第一神医还有第一美人的称号,刚刚排队的又是清一色的男人,他们眼中的炽热,绝对不仅仅是为了看病那么简单。
处于男人的直觉和理性的分析,再加上生活阅历的补充,他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现代的医院里都有挂号,只有急诊病人才能到急诊室获得第一时间的抢救。
医生又不是卖手抓饼的,看病也要消耗体力,一天下来能看数十个病人就不错了,而那条队伍足足有着成百上千人,一个礼拜下来都不一定看得完。
那两人的行为,不过是为了目睹神医风姿,看病都在其次。
只是两人明显有些魔怔了,想法都有些偏激,这才出此下策。
不过,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难道仅仅是这么简单吗?
他听说过某些人追星的过激行为,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粉丝之中,出现的那一个也没有这般丧心病狂。
这种极小概率事件,落在他眼中,缺乏更具说服力的解释。
他正思考着,之前退出的房间内,发生着神奇的一幕。
一个清灵不似凡人的女子,身上涌动着翠绿色的光芒,一道道充满生机的丝线从她身体里伸展出来,宛如活物,一根细长的银针飞在空中,被丝线穿过,在缝合伤口的同时,焕发着勃勃生机。
虚弱的男子身上赫然醒目的伤口,被快速缝补的同时,失去的活力也在逐渐恢复。
与其说是治病,更像是某种秘法,只是这种秘法需要消耗大量施术者的精力。
女子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青葱玉指上悬挂着一滴墨绿色的水滴。
她温柔且缓慢地送到男子嘴边,往下倾倒。
干瘪苦涩的嘴唇被水滴润化,就像一株久逢干旱的禾苗,贪婪的吮吸着天降之物。
做完这一切,女子身体有些摇晃,小萝莉吃力的推过来一个原木材料的椅子,让她得以休憩。
“姐姐,这个人自己犯傻,你为什么要这般用心用力呢?”
“或许他活过来之后,就会明白生命的可贵了。”女子轻轻抚了抚小萝莉的头,“他的家属呢,可以唤他进来了。”
“那不是他的家属。”
小萝莉嘟起了嘴,“是个当官的。”
“当官的?”女子露出好奇的神色,“他是县衙里的哪一位大人?”
“是他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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