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官的?”女子露出好奇的神色,“他是县衙里的哪一位大人?”
“是他自己说的,我在县里从来没有见过。”小萝莉如实回答,“姐姐,你说他是不是为你而来啊?”
“你这小丫头,懂什么?”女子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赶紧干活吧,屋外的病人们都等急了。”
小萝莉不羞不恼,只是有些幽怨,一边打开房门,一边嘀咕道,“天天这样累死累活,到底是图个啥呀。”
女子摇了摇头,小孩子的想法太过单纯,就算讲得清楚也不一定能够理解。
她收拾收拾东西,正准备离开。
“神医,神医——”病床上的男子轻声呼喊,他颤抖着双唇,努力想要坐起来,但根本做不到。
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他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还有什么事吗?”女子背过身问道。
“这次。。。出来匆忙,我别无他法,只能出此下策,冒犯了神医,万分抱歉。”
“但还请您。。。一定要答应我这个请求。”
“民安街往里走左边第三间房,钥匙。。。在我衣服右边口袋里。”
“能不能请您去一趟,我夫人她。。。快死了。”
凭着最后的意志说完这句话,他便陷入了昏沉的梦境之中。
………………………………
050 惊悚升级
坐在外面听到这话的朱天舒,脑袋里如同惊雷炸响,久久不能平静。
虽如他料想,但这结果未免太过残酷。
他不经又回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一幕,两人互相对刺,看上去滑稽而疯狂。
无数念想从他脑海中打马而过,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直到女子唤来小萝莉,跟她诉说自己要出远门,暂停行医的话语之后,他才回过神来。
从后门离开,女子换了一身朴素淡雅的着装,看样子是乔装之后,原本的面容也没有展示出来。
她挎着一个黑色的布袋,里面应该是药箱。
朱天舒悄无声息的跟了出去,并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打量着她。
穿过街头巷弄,人来人往的闹市。
再过了青岗石铺就的桥,桥边流水波光潋滟,有船夫撑船划过,留下一条细长悠远的波纹。
呼来喊去的街头小贩,你追我赶的调皮孩童,还有算命先生摆摊看相。
女子脚步匆忙,一路上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她的目的性很明显,民安街。
说是民安街,其实是一条青砖铺就、满是泥淖的破旧长巷。
黑色的布鞋踩在缺乏修葺的道路上,简直是一种极致糟糕的体验。
不断有泥水溅在鞋面、裤腿,不过片刻,就显得狼狈非常。
反倒是那名女子,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她无视了这些脏兮兮的泥水,只是偶尔绕过水洼。
一股难言的味道从昏暗的巷内传来,朱天舒从屋顶可以看到,有不少流浪汉依靠在墙边,目光里带着几分凶狠、不善。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美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啊。”一个嘴里衔着狗尾巴草的男子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股子戾气,冲着女子嘿嘿笑道。
女子没有理会,她已经看到了第三间房的位置。
“长得这么漂亮,不会是个哑巴吧?”几人反而有了兴致。
“哑巴,我就喜欢哑巴!”另一名男子也站了起来。
不多时,女子就被团团围住,她紧抱着自己怀中的药箱,眼神里没有丝毫胆怯。
“我急着救人,你们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救人?难道你还是个大夫?”为首的男子有些诧异,“我们这里什么时候请得起大夫了?是你叫的吗?”
“我叫个老鸨还行,叫大夫怎么可能?再说了,什么病抗一晚上过不去?”
朱天舒一阵无语,这种方式倒是方便,要么病过去,要么人过去。
男子狐疑的看向女子,“喂,你说你是医生,把箱子打开让我瞧瞧,我还一直好奇大夫的药箱里有些什么东西呢。”
“我没有时间跟你们啰嗦,赶紧让开。”女子有些急躁,她可以等,但病人不能等。
那被刀捅成千疮百孔的男子最后说出的那句“她快死了”,如同一把刀,悬在她的头顶,让她时刻不能松懈。
她可以救活人,但救不了死人!
“你们还是让开吧,打劫也打劫不到大夫头上,难道你们以后孩子发高烧,也像你们一样抗过去?”朱天舒从屋顶跳落,稳稳落在地面,慢慢从黑暗中显现身影。
“哟,还真有个不怕死的。”
“不过看不看大夫,关你什么事?这年头打劫还看职业,只要能吃得饱,谁会生病?”
“这么说,这人你们是拦定了?”朱天舒冷声问道。
虽然他并没有想跟这些终年深陷贫困、思想已经变形扭曲的人纠缠的想法,但现在情况特殊,他不得不为。
“小子,我看你是想死吧?”一个人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嘴角露出邪性的笑,“我看你穿着打扮不错,拿点银子出来给兄弟们花花?”
“大夫,你先过去,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朱天舒这个时候也没时间跟女子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让出一条道来让她通行。
女子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你小心。”
看到女子往第三间房走去,几名流浪汉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是那家伙,老子找他要钱的时候,死活说没有,没想到还请得起大夫,看来真得好好伺候伺候。”为首男子眼神怨毒,“还等什么,上!”
朱天舒身影一晃,几人瞬间扑了个空。
“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有点门道。”男人扭了扭手腕,发出噼里啪啦的怪响。
“你们怕疼吗?”朱天舒忽然问道。
“怕疼?”几人相视一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们怎么会怕疼?就是怕你,没有这个能耐,护不住她。”
他再次被团团围住,却丝毫不惊慌错乱。
眼看着女子已经推门而入,朱天舒顿时如释重负。
他的身影如同奔雷般激射而出,几人连眼睛都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胸口、腹部、脸庞上都被挨上了结结实实的一脚,然后天旋地转,纷纷倒在了之前靠在墙边的位置。
不过姿势,就有些不够雅观了。
“哎哟”
疼痛感瞬间如同潮水般侵袭而来,刚刚还不怕疼的男子,此刻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极了没毛的刺猬。
“我这还没用力,你们就倒下了。”朱天舒叹了口气,“还要不要再来?”
“不来了,不来了。”所有人连连摆手,就差磕头道歉了。
“那以后你们还打不打劫大夫?”
“不打劫,以后看到大夫我们都绕着走。”为首的男子赶忙道。
“哦”,朱天舒眯着眼,微微躬身,仿佛一头蛰伏的雄狮,杀气毕露,“那你们的意思是,除了大夫,都可以打劫了?”
“没有,绝对没有!”
“我看你们还有这个想法,看来是力度不够啊,正好我锻炼锻炼身体。”朱天舒又是一套军体拳照顾。
直打得几人求爷爷告奶奶,呜呼哀哉。
片刻之后——
“爸爸,对不起!”
流浪汉们跪在地上,整齐地排成一排。
“快滚吧,以后没什么事情不要出现在这条巷子里,否则我直接阉了你们!”
朱天舒大拇指提了提剑柄,露出公允剑剑身,一股强烈的煞气奔赴而至,直让几人裆下一凉。
特么的,今天到底是惹了一个怎样的怪物啊。
对天发誓,做出保证之后,几人比兔子还跑得快,很快就消失在了朱天舒的视野之中。
朱天舒松了松手指,剑身滑入剑鞘,发出锐利之音。
而就在此时,他察觉到,屋内有了动静。
赶忙推门而入,昏暗的室内一盏摇曳的灯刚刚熄灭,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女子瘫倒在地,脸色惨白,药箱倒在一旁,散落一地。
朱天舒定了定神,他看到女子身上伸出来数条翠绿色的丝线,只是现在,这些丝线上染上了猩红的血液,而那些血液,犹如活物,正在蠕动吞噬!
而在整个不见光的狭室内,唯一的一张床上,躺着一具只能显现出骨架的干瘪尸体。
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发出水渍接触地面的奇怪动静。
朱天舒心神一动眼珠瞬间笼上了一层白雾。
他皱起了眉头,看到这种情形,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从这具尸体的头部,不断涌出全身通红足足有小拇指粗细的细小蠕虫,它们像是某种流体一般,凝聚在一起,足有人高。
而那具干瘪的尸体再也流不出丝毫血液,只剩下一具骨架和一幅皮囊。
它们每一只都是朱天舒从未见过的形态,一张张脸也刻画的更加清晰。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一道十字线从中间分开,仿佛将头颅分成了四份。
成百上千张头的朝向都落在女子身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将过来,将她吞噬得涓滴不剩。
………………………………
051 从医者的觉悟
不能再等了。
朱天舒心头急切,那些蠕动的肉色虫子,已经肉眼可辨,比起之前涌动在血管里的,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就是它们成形之后的样子吗?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弥散开来,女子倒在地上,显然已经方寸大乱。
朱天舒发现自己到现在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姓名,这真是糟糕透顶!
“你叫什么?”
这个时候任何的动静,都可以引起危机,但朱天舒偏偏发出了声音,将自己的位置彻底暴露出来。
果不其然,那些肉色虫子齐齐转过身来,目标直指朱天舒。
“我叫方文清,你小心点,这些东西很危险。”她的声音里是带着颤抖的关切。
她虽然很害怕,但还能保持冷静,这是一个好消息。
朱天舒苦笑一声,如果是他的话,完全可以采取很多方式解决掉这些东西,现在多了一个需要保护的点,对他而言,才是挑战。
不过这些话自然不能说出来,他讲这些也没有意义,当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行之有效的解决这些鬼东西。
公允剑在手,用鬼头刀打造的宝器,本身就不是寻常之物,对于邪祟的震慑力更是不言而喻。
“我来对付它们,你尽量离它们远一点。”
朱天舒缓缓开口,拔剑出鞘。
剑光显露的刹那,仿佛万鬼哭嚎,辟邪之剑的威势随着剑锋所指,将虫堆完全笼罩!
虫堆的形态立时出现了变化,刚刚还合作无间,此刻隐隐要分崩离散,似乎已知大难临头。
“想跑?”朱天舒目光冰冷,他深知那一具干瘪的女尸在临死之前漆黑的眼洞里流露出多少恐惧,又有多少不舍。
强烈的愤怒融于剑法之中!
剑气如寒冰彻骨,剑势如水流瀑布,他瞬间移步迎上前去,右手不断挥剑!
残影阵阵,犹如一个天才画师临摹江山宏图,信笔而走,龙蛇舞动!
剑身轻吟,恐怖而暴戾的剑招迸射而出,漆黑的剑上忽然出现一滩滩血色斑点,显露出一个个黑色的虚影,发出桀桀怪笑。
它们才是真正的猎手!
肉色虫子不断被斩杀,再也没有之前那堆叠起来的恐怖渗人模样,刀身入肉丝毫无阻,地面上到处躺着断裂成两截的肉虫尸体,它们失去生机之后在黑暗中兀自燃烧,化为灰烬。
“你不要收回这些丝线。”朱天舒提醒道。
丝线上还有肉色虫子啃噬,方文清不得要领,很可能给自己带来危险。
他赶忙再次挥刀,那蠕动在丝线上的虫子瞬间散落在地,也化作乌黑色的烟雾。
这些虫子并没有意料之中的难缠,有可能是因为宿主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住在贫民的街头巷弄,体内能量亏损,无法补进。
他脑海里计算着可能,呼吸不由得粗重了一些。
这一呼吸,他便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尸臭,而且在下一刻,他竟觉得视线有些模糊,立时察觉不妙。
“屏住呼吸,我们走!”
他赶忙拉上方文清,离开了这间屋子。
跳出逼仄的室内,来到狭窄的民安街。这一刻,他竟觉得巷子里的空气分外清新。
“喂,你还好吧?”
看到方文清魂不守舍的样子,朱天舒不由得问道。
方文清面色有些不对,她木讷而呆滞,心里没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作为一个出生便带有治愈系天赋的异人,她从行医开始,救治过无数伤病患者,帮助他们脱离疾病的困扰。
虽然工作乏累,但她的心里是充满自豪的。
至少为洛水县尽了绵薄之力,百姓的生活也因此越过越好。
但今天发生的一切,与她迄今为止所有的认知皆背道而驰。
一个饱受病魔摧残的女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劝她离开。
女子知道自己已经是必死之躯,不想连累任何人。
而她,什么也做不到。
朱天舒心里暗自叹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必过于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她明明很想活下去啊。”方文清眼眶里噙着泪,“如果我早点知道,或许就能救回她了。”
“那只是或许而已,世界上每时每刻发生的事情那么多,你只是一个人,哪能照顾得上?”
朱天舒正说着,眼神猛地一凝,他忽然抓住方文清的手臂,身体一下子顿住。
“你,你这是——”
他恨不得狠狠给面前这个女子抽上几巴掌,自己都说了不要收回那些丝线,她偏偏去做!
现在,她的身体里也被肉色虫子侵染!
她自己或许察觉不到变化,朱天舒却能透过皮肤,看到她血液深处,一只拟人态化的幼虫,脸上的十字痕迹彻底张开,露出一张怪物般的嘴,不断吐纳,一个个细小的红色圆球就这么溢散在她的血液之中。
她竟然为了解决这种事情,以身犯险。
方文清抬起头,眼神里出现了疯子般的狂热,“如果我解决不了,你一定要杀死我,不要让一只逃出去。”
静谧的巷子里连行人都看不到半个,空气在此刻都萦绕着一股坚决的味道,她给自己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
“你应该知道即便是神医,也不可能救得了每个病人,总有人会死去的,你这么做,在孤注一掷的同时,也是对其他患者的不负责任。”
“你若是死了,这洛水县今后因为疾病死去的人可就多了啊。”
他是理性的,知晓方文清对于洛水县,甚至于整个大夏帝国的作用,但她自己实在是太过于冲动,因为对于一个死去病人的责任,在某种程度上做出了不负责任的决定。
“我没得选,如果不这么做,我想我今后将永远的活在愧疚之中。”方文清认真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或许不应该这么做,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你能答应我吗?”她几乎是乞求。
朱天舒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而有一种隐秘而伟大的感觉。
在这浮华的乱世,方文清没有因为神医之名,看重自己,而是始终以治病救人为己任。
说实话,他做不到。
半晌之后。
“我答应你,不过你得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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