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匠已经刻好碑文,埋怨老板眼不准,怕是刻错了人名,老板反而笑了笑:“嗬,无名之人不值得刻墓碑,死了就死了,相信我,这块墓碑留着有大用处。”
章三:单刀赴会
傍晚,黑云压城,大雨将至。
醉幽楼,楼上歌舞造作,楼下埋伏千人。
“你知道无名是去送死,还让他去?”一个肥头大耳的人左拥右抱,对洛峰说道。
“习剑之人早晚都得死在别人的剑下,或早或晚,他算比较幸运,死了两次。”
………………………………
第115章 包丁(二)
“愣头小子剑术不差,可偏偏每次就栽在李乘风手里,今日……恐怕……”
“一千人还解决不了他?”
“南城城门比剑你也看到了,简直是个怪物,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他杀千百个还不是照样杀,不过话说回来,你觉得他会来吗?”
“会!”随即洛峰使了个眼色,手下便带上来一个女子,头上套着黑布。
“嚯,骰门的千金!我说洛兄你怎么不懂怜香惜玉呢。”去下黑布后,那个肥头大耳的人惊讶到极点,说着忍不住将咸猪手往灵筠脸上摸,他可能正想说“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你的”,但正在这时,洛峰忽然将一只筷子戳穿了胖子的手。
“早晚都是你的人,如果你现在敢动她,不只是断手那样轻松了!”
胖子痛得晕眩,却咬牙不敢做声,脸上的汗水如雨点般簌簌直落。
洛峰又说:“万两黄金买李乘风一颗人头,你这手当是额外赠送的,也好长长记性,明日之前将剩下的黄金如数送到我府上。”
“是是是,不敢耽搁,明日一定送,明日一定送。”胖子吃瘪,缩着脖子喃喃道:“他奶奶的,这妞可升大价了。”
“他来了。”
话毕,醉幽楼楼下,大雨中站着一个不动声色的人,光线映射到他俊美冰冷的脸上,眼神比刀剑还要锋利,倒是依然符合那人的风格。
手中依然是那把没人见过他拔出鞘的剑,天下没几个人值得他出剑,出剑啜饮的必定是值得之人的血。
雨下得更大,更加猛烈。
突然,街道四处刀光闪闪,无数个衣服上有“破军”二字的人冲了出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而他们为的是什么?
若成功,亦有响当当的名号。
若失败,有名也是无名。
此时,李乘风抽出一根布条,往手上过了一道,然后慢慢拔出剑。
这剑遍体通黑,绘着青色图案,似龙,青鳞分布整个剑身,纹路清晰,造型奇特秀美,剑柄很长却十分粗糙,用裹得严严实实,看着几分是刀而不是剑。
刹那间,动身如影,四处溅起水花。
剑气雄厚,挥手之际,招招刺入要害。
行动敏捷,速度如风。
他杀红了眼,数百人已经倒地。
“这还是人吗?是一个怪物,行动快如闪电的怪物!”死胖子惊讶无比。可在这时候,醉幽楼望月台之上,洛峰挟持灵筠,匕首已抹出血。
如此形势之下,李乘风便不敢再多行一步。
他手中握住的剑,滴着雨水冲刷不干净的鲜血!
雷声轰鸣,灵筠绝望地嘶吼,眼睁睁看着无数刀剑刺穿李乘风的身躯……
章三:无名崖
……
他死了,也有人为他刻了墓碑!
南城往南一二十里,无名涯上。
灵筠扑到在地,哭得教人心碎。
她手捧黄土,多次留意那突兀的土堆和微微凸起的肚腩,自然更加悲伤。
良久,往树上挂了一段布。
轻唱:
“黑发黑眸黑刀,一曲一杯一殇。
素衣素冠素柄,难思难想难忘。”
——随风而逝。
她说:
刀剑是无比冰冷,
唯有人心,
人心是温暖的。
……
章四:腹中子
已过十几春秋,南城依然还是南城。
屠夫擦拭着一把磨得铮亮的杀猪刀,旁边一十六七岁的少年听得入迷,问道:“爹,骰门的千金死了吗?”
“死了。”
“你跟着过去的,为什么不救?”
“心都丢了,哪还能救!”
少年沉默片刻又问:
“如此说来,李乘风使的什么剑?”
“血刀泪剑。”
“到底是剑还是刀?”
“是刀也是剑!”
“那我可以成为像他那样的王者,拥有那一把至高无上的荣耀之剑吗?”
“想什么呢”肉铺内屋,一面容亲和的妇女走了出来,对包丁说道:“北城门祁知县吩咐送五十斤不带白的臊子,交与你去做,回头把上个月的账收回来。”
“五十斤做成肉丸够半城的人吃了,要那么多肉泥做什么?”
“切肉的本事不见长,吹牛的本事倒长了许多。记住了,今晚之前得全部弄好,莫偷懒。”
“对我来说,操刀最容易不过了,区区几斤臊子,得了,前有庖丁解牛,现有我包丁碎肉,这就去做。”包丁信心满满,拿过屠夫手中擦拭的杀猪刀,撸起袖子准备干活。
他打小在南门肉铺长大,上不了学堂,却上得了砧板,平日里不少帮衬他爹包成纲,切肉剔骨和屠宰都相当娴熟,练就了一手好刀法,包成纲常对他讲一句话:
趁猪一不注意就下刀子,讲究速度、力量和准确。
“时间过得真快啊,包丁的个都长这么高,可我总觉得他身上有那个人的影子。”包丁他娘与包成纲在内屋说道。
“咋地不是亲生呢,难不成是隔壁老王的?”
“呸呸呸呸,小点声行不行,你看你这大粗人,可别让外人听了笑话,风风雨雨跟你那么多年了,而你怎么不了解你的儿子,当爹的不如隔壁老王了,我说的是气质,毕竟……”
包成纲突然笑了起来,指着外边正在忙碌的包丁说道:“什么气质,你自己瞧瞧,就是我儿才有这么好的刀法,还有那身形,假不了,气质随我。”
“看来,我们真是年纪越大就越难以沟通了。”包丁他娘有些生气,叹气道。
“我知道你说的什么,养儿留不住,他最终想去哪,走哪一条路,让年轻人自己决定吧,更何况……”
“那你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糊涂点才好,那些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对于包丁来说,人生也好过一些。”
“那你还跟他讲醉幽楼的事?”
应对包丁他娘的重重质问,包成纲眉宇紧锁,目光紧紧盯住包丁的背影,看了片刻,随后悄声说道:
“还别说真肖那个人,现在你我还得相信一件事,不让他学剑是正确的,但最担忧的是相貌。如果……如果二十出头基本就定型了,到那时万一被人认出来,会生很多事端……
………………………………
第116章 包丁(三)
“会生很多事端,醉幽楼的事,就当故事讲与他听咯,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倒不如送他去神剑域学剑吧,如此一来,也随他打小的志愿,另外也好远离是非。”
包成纲苦笑,摆了摆手说:“这倒成了回环的猪大肠,难理清楚了。”
“你就不担心一天事情的真相暴露了,对于孩子,对于我们可都是灭顶之灾。”
“当年她腹中的孩子,九月少一月,难产之时,又将婴儿托付于我们,在无名涯血雨交加的夜晚,她千叮万嘱不让后代走上生父的老路,我们必然不能忘了。”
“骰门乃刚正世家,骰门大小姐托付的事,的确不能辜负。”
“这不就结了,烂在肚子也好,天命难违也罢,现在这孩子已然长大,今后的路还得他自己选择,不过在此之前,我们也该给他更好的路子。”
“你说来听听?”
“不必太担心。”
章五:操刀要领
包丁他娘一脸疑惑,而包成纲却似笑非笑的喊了一句包丁。
包丁听他爹唤他,立马回头问怎么了,只见他的头发像是几个月没洗头一般,不仅长还打结,几乎快遮住了整张脸。
“切臊子讲究什么?”
“讲究什么?”包丁将切肉刀直立在砧板上,挠了挠头继续说道:“爹,这你没跟我讲过啊,还有讲究?”
“别听你爹瞎说,那有什么讲究,讲究的就是不必讲究,对了孩子,你的头发不错,继续保持。”
“最近太忙了,是不是很丑,臊子切好,我就好好洗个澡,然后去要账,出门在外也不会给爹娘丢脸。”
“不丑不丑,我觉得现在这样最好,不信问你爹。”
“真的?”
“真的吧?”
“那我永远不洗头了!”
“……”
“孩子他爹别闲着了,赶快跟包丁一同碎臊子,耽搁了生意可不太好。”
“不用不用,你们都歇息,放心交给我。”说着,包丁从腰间拔出另一把不离身的切肉刀,左右手各操持一把,取肉剔骨、碎成臊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也正如包成纲所说,速度、力量和准确什么都不缺。
“腿要稳、腰要直,耳听八方、眼观四路,不错不错,继续保持,将来你成为一名合格的杀猪匠,就能继承咱们家的铺子了。”包成纲严厉地大声训话,然而路人早已习以为常,并无太多耻笑,行行出状元,旁人甚至还会停步观赏包丁的手法。
正在这时,一个戴斗笠、抱剑的人走过来说道:
“小兄弟,你爹这样如此严厉的训练你,难怪会有如此惊人的刀法,刀行中的佼佼者啊。”
包丁不作回答,只是笑了笑,继续做自己的事,而那人又说了一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
不过有些剑走偏锋的味道。
“大侠,我用的是刀不是剑,怎么就剑走偏锋了,我爹让我又是扎马步,又是耳听八方的,这些都是用刀的基本功,再说了这只是杀猪刀!”
“你爹在哪?”
大侠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哟,看这位大侠服饰相貌,敢情从大漠闯荡回来?请问犬子是否有冒犯之处,若有,定让他给您赔不是。”包成纲虽然是个杀猪的,但祖上还在皇城当过御厨,肚子里自然有些墨水,最起码也懂得寻常礼仪。
“言重了,在下只是有小小的不解之惑,你常教这孩子使刀的三要素:速度、力量和准确,你认为这三种那一种最为重要?”
此时,包丁倒饶有兴致的听着,他立刻抢先说道:
“速度!”
“错!”
“一天剁五十斤臊子,不快能行吗。难不成是准确?因准确方可任意切出不带白的红臊子,或者不带红的白臊子,灵巧的活粗糙不来。”
“错!”
“还错?最后只剩一个力量了……力量可有可无,速度才是王道。”
“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臊子还差多少?”说到这,包成纲脸色突变,大声呵斥包丁。
“三十斤”
“剁臊子去!”
“噢~”
“怎么,您也不认同我的观点?”
“哪能啊,毛头小子不懂事,他老子也经常犯迷糊,咱们本分人家,虽然是靠刀讨生活,但与江湖上的什么刀啊剑啊,根本不沾边,混口饭吃而已。”
“爹,我用的就是刀,这把将成为天下第一的刀!”
“口气倒不小,躲在家里诓人的话也好意思讲出来?”
“此言差矣,我看这孩子有点意思,不过剑代表才是王道,刀是只是霸道,刀是纵情狂野的,剑是落寞冷肃的。”剑客话语一转,又说:“想学剑的话,我可以收他为徒。”
包丁一听有人收他,必然喜笑颜开,但没想到包成纲拒绝得很彻底,包成纲说道:“学什么学,学剑能当饭吃?赶快做你的事。那个,这位大侠,这是一小点心意,也算请你几顿酒了,您慢走。”
包成纲看得明白,此人久在大漠经历了不少,回故土之后,定然无依无靠,囊中羞涩,一是不宜惹他不愉快,二是权当救济扶贫。
“噢?”这时,抱剑的大侠脱掉斗笠,整个褶皱的脸庞充满了沧桑感,尤其是那双微红的眼不由让人悚然。
奇怪的是包成纲见了此人全貌,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惊讶得完全说不出话来,瞬间想一屁股坐在地上,但被那人及时扶住了。
“你是人是鬼?”
章七:有料
那人在其耳边低语道:“谢谢你的酒钱。”
待那人消失在人群中时,包成纲还杵在原地,愣了很久,而这时,听见包丁喊了一句爹,他才回过神来。
“他是谁啊,你们认识吗?”
“不……不认识,你小子切臊子吧,管那么多闲事。”
说完,包成纲不由打了个寒颤,心说,那人分明是……分明是十七年前与李乘风比剑的无名,他怎么还活着?亲眼所见不会有假,剑插在那人的心口,死得很干脆,为什么还活着?
……
包丁并没有太在意包成纲的神情,心头只关心未切好的臊子。
………………………………
第117章 包丁(四)
依然以极快速度精准下刀,转眼间就切好了整整五十斤臊子。
装上牛车之后,直接拉着去送货。
北城与南城不过两三公里,走走停停,很快的就到了一座刻了几个金字牌匾的大宅子,大宅院左右两侧都是闹市,沿着左边的巷子往深处走,便是宅院的后门。
当当当敲了几下门,随后就有人回应,此人是祁宅的仆人,名为豆强,常与包丁交接食材,关系自然不一般。
“庖丁,可以啊,这么快就送来了。”
“别叫我庖丁,前人的名头怎能玩笑,忌讳。包丁的包,包丁的刀!”
“哈哈哈,包丁的刀?剁肉剁傻了吧,对了,跟你说个新鲜事,刚出锅的,热乎着呢。”豆强有意摆出故弄玄虚的样子。
“你又想骗我带你去烟柳巷,难不成有来西域美女了?得了,你自个趁热吃吧,待会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别急着走啊,我说的是祁府的事。”
“哦?”
“正如你刚才所说,祁老爷纳妾办喜,妾就是西域的!”
“哇靠,都十四妾了还纳,还是西域的……啧啧啧,恐怕他无福消受咯。”
“嘘、小声说话,这可就是祁府!”
“行了,五十斤臊子都齐了,我还得去东城收账,晚上见。”正在包丁拉动牛车时,忽然从后门里边蹿出三两个人。
其中一人以纱半遮面,另外两个却是面容清秀的翩翩公子,明眼人都清楚是女扮男装。
三人急急忙忙,面纱女子却刚好撞到了包丁怀里,她重心不稳,险些扑到在地,而包丁反应不慢正好接住。
对视之时,包丁似乎看到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一弯与明月共邀的清澈湖水,尤其是吹弹可破的肌肤,任何一个男人见了,必定终生难忘。
“你个丑八怪,放开她!”
“啊!”
“对不起对不起。”
“傻子吧,叫你放真放,摔地上了都!”
“哟呵,原来你是杀猪的。”其中一人盯着包丁腰间上的刀说道。而包丁云里雾里,说不出任何话,只是觉得自己变得无比矮小了。
“大……”豆强才吐出一个字,就被其中一个男装女子蒙住嘴。
“小豆子,如果我爹问起,你知道该怎么说了吧!”
“小的什么也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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