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后来的镇民们无不心急如焚地徘徊着,过了老半天,也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祸害他们迟到了。
这时,一位留着冬菇头、戴眼镜的少年从人群后头拼了命地挤到前排,见原来是警卫官们封住了大门,顿时长松了一口气,心想道:“虽然不知道是哪位高人犯了事,引起这么多警卫官出动,但还是得谢谢他,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迟到了!”
正当他心里美滋滋之际,裤袋里的通讯器突然响了,那少年一脸慌张地掏出通讯器,摁下了通话键。可他还没说上一句话,就听见通讯器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咆哮声,差点炸开了他的耳朵。
“徐天!岂有此理,你又要迟到了是不是!你这个月都迟到多少回了!”
徐天一手揉着耳朵,一手将那通讯器放在嘴边,眼看着前方的警卫官们,轻松得意地回道:“没有没有,主管,我跟您讲,我已经到楼下了。只不过,大门被封住了,我上不去呀。主管,我这应该不算迟到吧。”
“大门怎么可能会被封!迟到就迟到,哪来那么多无聊的借口!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再迟到,以后都不用来了!”
徐天脸色骤然煞白,越发急切地回道:“别呀!主管,我人已经到楼下了!但是,那些警卫官不让进呀!主管,我真是无辜的,我也不想迟到呀!”
“还扯上警卫官!他们哪来闲情雅致拦你的路呀!就算是钢筋铁板拦着,你也要砸烂了给我滚上来!再给你五分钟时间,要是你还不出现在我面前,你就回家去吧!以后都不用来了!”说罢,通讯器信号随即转为了红色。
徐天愣了一愣,万万没想到,这主管居然可以蛮横无理到这种地步。眼看着前方那三排高大的栅栏,他不禁感到心凉,暗骂着,这谁能闯进去呀!别说给他五分钟,给他五年、十年也没法子进楼呀!
然而,一想起那一声“以后都不用来了”,徐天的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眼前的画面也只剩下灰暗,仿佛人生在此刻永远地失去了希望。
“我还能再倒霉一点吗?”徐天抿心自问道。
这样一想,徐天才发现,自己真的没办法更倒霉了。
三个月以前,身为水质监测员的他生活还算美满,由于水厂在贪婪镇以北五公里的地方,且水厂里的职员也不多,所以他不仅无需跟人抢路、挤电梯,还可以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到岗位上去……然而,三个月前的某一天,徐天像往常一样准备去上班时,却突然被告知水源已枯竭,水厂陷入停工状态,而他则因此丢了工作。
这三个月以来,是徐天人生当中最灰暗的三个月。时至今日,他已经换了四份工作了,且每一份工作他都因为经常迟到而被上级辞退。徐天自己也纳闷极了,他本身也抗拒迟到,但无奈的是,不管他提前多早出门,以哪种方式前往工作地点,总会被一些突发事情耽误时间。
有一次,徐天提早了两个小时出门,还搭上了速度最快的环城动车。正当他以为这一次肯定能成为最早到的那个人时,动车却突发机器程序故障,无法停靠月台,只能一圈又一圈地行驶。更恰巧的是,负责机器维修的人员前些时日辞职,跑到铜环开客栈去了。如此一来,唯一能让动车停下的办法,就只能将整条动车轨道断电重启。
待被救出动车时,天色已经晚了,徐天瘫坐在站台的座椅上,双目无神地发着呆,只因在半小时前,他被告知“以后都不用来了”。
还有一次,好不容易找到新工作的徐天满怀斗志地出了门,骑了将近四个小时的自行车,眼看着就要到达目的地了。可正当他以为这回儿不会再出现什么机器程序故障时,却突遇地基塌陷,刚好通往十七号楼的所有路都走不了了。无可奈何之下,所有上班的人都只能调头回家,而且他们都得到了上级的谅解。
唯独第一天来上班的徐天,又被告知“以后都不用来了”。
“可不能再丢工作了!”徐天心想着,“为了买饮用水,积蓄全都花光了。要是下个月没钱买水,我可就要渴死了!”
一想到这,徐天心里异常慌张,他急匆匆地跑到人群最前头,向着警卫官“砰”的一声双膝跪倒在地,并两手合起掌,高声哀嚎道:“警卫官大人们,求求你们放我进去吧!求你们打发慈悲吧!要是今天再迟到,我的工作就没了!求您放行吧!”
徐天身前的警卫官低头瞄了他一眼,随即挺直了腰背,冷冷地回道:“退后!十号楼已封锁,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徐天意料到会收到这样的答复,但他实在不敢放弃,因为如果连这份工作都没了,那他的未来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不!我不要和那些饿死的、渴死的人一样!我不要被他们扔进土坑里,然后被一把火焚烧干净!我才不要死得毫无尊严!”
徐天心头一紧,突然整个人向前扑倒,两手紧紧地环抱住警卫官的小腿,痛哭流涕地喊道:“警卫官大人,您行行好吧!放我进去吧!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呀!警卫官大人,求求您了,我不想死啊!”
那警卫官紧皱着眉头,甚是不耐烦地望着徐天,警告道:“放手!先生,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没想到,徐天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加用力了,显然没有一点畏惧之意。他暗想着,这些警卫官们过来只是维持秩序的,那威严也是装装样子罢了,是绝对不会对他这种普通镇民动手的。
见徐天死不肯放手,那警卫官气得从腰后掏出电枪,对准了徐天的身躯,厉声喊道:“先生,放手!警告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警告第三次!”
仅在两秒间,那警卫官即已猛然一脚踢开了徐天,并毫不犹豫地朝他扣下扳机。只听见一阵“嗞嗞”的电流声,徐天随即全身剧烈地颤抖着,左右翻滚了两下,最终口吐白沫、两眼翻白地昏了过去。
这时,挤在门前的人无不自觉地后撤一步。那些着急进楼的人也顿时收起了心思,默默地退到了人群的后方,拿出了通讯器,低声下气地恳求道。
“抱歉抱歉,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就是进不去楼里,抱歉抱歉,是我耽误了进程,我一定会尽力补偿的……扣钱?当然没问题,只要不是开除就行……”
就在这时,一位身披银色皮绒大衣的壮汉朝人群走来,镇民们见到他无不缩起了脖子,悄然躲到一旁,给他让出了一条路。转眼间,那壮汉便来到大门前,他瞥了一眼昏厥过去的徐天,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警卫官立马收起电枪,挺直了腰背,回道:“报告警卫长,此人多次意图闯进楼内,警告三次均无效,故采取强制措施!”
“好,干得好,让他在这晾一会儿,用来警示一下其他人。”那警卫长浅笑一声,望向了那早已空无一人的底楼,眉宇间渐渐多了几分欣喜之色,“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只要把她拿下,所有人接下来便能吃饱饭、喝足水!大家打起精神,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
电梯间里,阿恼领着秋琼和老许一路走到了底,才终于找到了他们要搭乘的第二十六号电梯。他们三人随意地站在电梯口前,既没有排好队列,也没有摆出那副假惺惺的笑容。
秋琼左右看了看,见其他电梯口门前都排满了人,可唯独这二十六号电梯口门前只有他们三个人。她不禁感到诧异,心想着,为什么二十七楼有人上,二十五楼也有人上,偏偏中间的二十六楼没有人呢?
阿恼很快便察觉到了秋琼的疑惑,轻笑着解释道:“这二十六层是商品层,类似于铜环里的商品交易会,曾经也是相当的繁华。可如今,大家的钱都用来买水、买食物了,自然没有闲钱去买其他东西,所以这商品层也就荒凉了许多。”
“荒凉?”秋琼怔了一下,微皱起眉头,一脸担忧地问道,“阿恼,你有多少把握那里有奶粉可卖呀?”
这时,电梯门打开了,阿恼一边领着他们踏进电梯里,一边摇首叹息道:“唉,许先生,许小姐,恕我直言,其实我真的没有多少把握。以前的话,只要你有足够的资金,在这银环里,没有东西是买不到的。但今时今日不同了,我们只能碰碰运气。”
“好吧……”秋琼失落地道。
老许见状,一手用力地拍了拍秋琼的胳膊,笑道:“哎呀,人都还没上去,就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干嘛!阿恼也说了,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就什么东西都能买到!我们也一样,有足够多的水呀!怕啥哟,看在水的的份上,我就不信他们找不出一罐奶粉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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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 风波 第045章 差别待遇(三)
“叮,二十六层到了。”
随着一阵温柔的播报声,电梯门徐徐打开,一阵凉风扑面而来,电梯里的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秋琼和老许定神望去,眼中所见的仅有熟悉的昏暗。
阿恼一手摁着电梯门,探出半个身子左右看了两眼,随后向秋琼和老许招了招手,轻声道:“许先生,许小姐,这里很安全,你们揪着我的衣服,跟我来。”
秋琼和老许听话地一手揪起阿恼的衣服,微微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跟着阿恼走入昏暗之中。
“阿恼,你确定我们来对地方了吗?”秋琼担忧地问道。
“当然,许小姐,您别看这里现在这副鬼样,以前呀,这里可辉煌了!”阿恼略有骄傲又显可惜地道。
借着零星几家店铺开着的光,秋琼瞪大了双眼,扫视了一圈,只见四周皆是铁板间隔而成的商铺。每一家的商铺虽不大,但从它们的一个比一个华丽的招牌来看,它们确实如阿恼所说的,曾经辉煌过。
但如今,除了几家店铺开门做生意外,其余的店铺早就拉闸倒闭了,而且闸板上还喷着【关门大吉】四个字。看来,曾经在这里谋生的商户们最终选择离开,也是十分的无奈与不舍。
三人一路摸黑走到尽头,来到了一家看似什么都有的杂货店门前。而门内仅有一位银发老头在看店,只见他翘着二郎腿平躺在安乐椅上打着盹,同时一手还捧着泡着热茶的茶杯,一手抓着竹扇慢慢地扇着风。
阿恼轻轻敲了墙上的门铃,那银发老头整个人一激灵,猛地睁开了眼,急速放下茶杯与扇子,“唰”的一声弹起了身,匆匆赶到台前,脸上勉强撑起精神,挤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声,高声道:“欢迎光临流光杂货铺,各位客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阿恼一手摸着后脑勺,轻笑道:“钱叔,是我。”
那位叫“钱叔”的银发老头愣了一愣,上下打量了阿恼许久,一脸狐疑地摇了头,肯定地回道:“我不认识你。”
“啊?怎么就不认识了!我以前经常来你这儿买东西的呀!”阿恼惊叫道。
“以前经常来的?那……可能是因为我太老了,忘记了。”说罢,钱叔即撇过头,看向了秋琼和老许,笑着道,“看二位的相貌定是生人,不知你们到我这儿来要买什么呢?”
秋琼和老许相视了一眼,都不免觉得惊奇,这老头是怎么一眼看出来他们是生人的,难道他们的脸上写着“外镇人”三个字了?
紧接着,老许从衣袋里掏出了他心爱的记货本,翻开到记录了奶粉牌子的一页,递到钱叔面前,沉声道:“那个……我们想买这种奶粉,你这儿有吗?”
钱叔眯起了眼,扫了一眼那奶粉的信息,随即叹息一声,摇首道:“唉,我记得这个牌子的奶粉,它的特点就是营养含量很丰富,所以,在断水后没多久就被抢购一空了。你们现在才来买,有点迟。”
“啊,抢空了?”秋琼脸色顿时暗沉下来,失落地垂下头去。
阿恼也同样感到失望,在无声地叹了口气后,阿恼才突然想起,这钱叔的人脉非常广,虽说这种奶粉在他的杂货店里已经没有了,但也不代表他没有法子弄到手。
“钱叔,这两位是从懒惰镇远道而来的客人,他们真的急需要这种奶粉,您知道哪里有吗?”
钱叔瞥了阿恼一眼,冷哼道:“你这小子,净给我找麻烦!”
“钱叔,您记得我呀!”阿恼大惊失色地道。
钱叔一手指着阿恼,脸色涨红地骂道:“我能不记得你嘛!你每回儿出现,准没给我带来什么好事儿!”
钱叔虽是在斥责阿恼,但他的话却像是在婉转地说给秋琼和老许听的。按他的意思,要弄到那种奶粉恐怕没那么容易。秋琼和老许互望了一眼,各自的心里头都凉了一大半。
秋琼的脸色越发暗淡,两眼也逐渐失去了光芒,一时间,她觉得好无助,又觉得好茫然,心想着,不就是找一罐奶粉嘛,怎么如此一波三折,如此艰难呢?
就在这时,老许一手搭在了秋琼肩膀上,并向她微笑着点了头,像是在鼓励她一样,温柔道:“没事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阿恼连忙摆了摆手,苦笑着道“:钱叔,您误会了,我这不是来给您添麻烦的。是这许先生和许小姐他们真的很需要带奶粉回去,如今铜环里也找不着了,我才带他们过来找您的。您那么神通广大,即便您这儿没有,您也一定知道哪里有!钱叔,您想想现在什么状况呀,他们还甘愿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您就帮帮他们吧。”
钱叔撅起了嘴,一脸不悦地回道:“你这小子,说的倒轻巧,你要我怎么帮啊?我那些手下不是饿死的,就是渴死的,剩下的都被那帮警卫官抓走的!还什么神通广大,那是几个月前!我现在,能活着就不错了!你瞧瞧,这多少店铺关门大吉了!你还想我这家小破店,也跟着关门呀!”
阿恼两手挠着头,神情异常苦恼地回道:“钱叔,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这钱叔的意思很明显了,要找那种奶粉风险太大,一不小心还会丢了满门生意。但他越是这么说,秋琼心里就越肯定,就如老许所说的那样,他们贪婪镇的人绝不会拒利益于门外,只有足够多的水,不怕他们找不出一罐奶粉。
“够了。”秋琼打住了阿恼,插话道,“听钱叔的意思,我们要的这种奶粉是买不到了。我想问,那其他奶粉可以买到吗?”
钱叔一时面露苦涩,十分为难地回道:“其他的奶粉呐,也不可能买得到。”
“好。”秋琼说着,神情格外淡漠地从包里掏出两瓶水,“砰”的一声摆在了钱叔的面前,继续道,“现在能买得到吗?”
那可是两大瓶水,相当于四根金条杵在面前,钱叔吓得抽吸一口大气,惊得几乎瞪出了眼,血气一时全涌上了头,两腿随即变得绵软无力。幸好阿恼眼疾手快,两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不然的话,他定要摔个大跤才清醒过来。
“这这这……许小姐,您这是哪来的水呀?”钱叔大惊道。
“哈!不就是水嘛,我这里还有!”说着,老许也从包里掏出了两瓶水,也以同样的方式,用力拍在了台面上。
“哎呀……这么多水呀!”钱叔一时激动过度,头顶升起了一缕白烟,紧接着,一口气没喘过来,两眼瞬间翻了白,昏倒了过去。
阿恼见状,急忙两手夹起了钱叔,把他平放到安乐椅上,并使劲地扇起了风。
“哎哟,你们这贪婪镇的人呐,如今还真见不得水。”老许调侃道,“一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