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恼见状,急忙两手夹起了钱叔,把他平放到安乐椅上,并使劲地扇起了风。
“哎哟,你们这贪婪镇的人呐,如今还真见不得水。”老许调侃道,“一种是见了就疯,一种是见了就楞,还有这一种,见了就倒!”
“老许,你别这么说。要按你的说法,那阿恼是哪一种呀?”
老许思索了一番后,还是摇首道:“嘶……娜娜,你说得对,阿恼这种反应和情况,还真难归类,勉强算是正常的吧。”
阿恼苦笑着点了头,悄声道:“唉,我和云依能勉强算正常,是因为客栈里还存有一些饮用水。要是我们连这一点幸运都没有,恐怕现在和其他人都一样,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秋琼心头一紧,微皱起眉头,一脸认真地道:“阿恼,我相信,这贪婪镇断水的背后一定有某种原因,你们要是好好查查,肯定能弄清楚是什么引起的。”
“我们自己查?”阿恼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回道:“曾经也有人组织过,但是后来全都没了音讯,人也没有回来过。我们都怀疑,是上面的人把那些想调查的人给抓起来了。上头的人都不着急,我们这些普通镇民们着急还有什么用。如今,也没人敢调查……只能这样了……”
秋琼沉下了脸,跟着叹了一声:“只能这样了……”
从这一句话,秋琼和老许都体会到了阿恼的无奈,也体会到了许多镇民的无助。
“啊!”这时,钱叔忽然惊醒,只见他猛地坐直了身,朝着台前的秋琼与老许喊道,“买!多少都能买的到!许先生,许小姐,你们要多少罐奶粉?”
秋琼愣了一愣,心中暗喜,但脸上仍保持住一副冷漠的神情,不屑地道:“呵呵,你刚才还说不可能买得到,怎么眨眼就变样儿了?”
“哎呀,刚才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许先生,许小姐,你们就原谅小的吧!小的保证,无论如何,小的都给你们找回来!”
老许紧皱着眉头,翘起了手,略显不安地问道:“你上哪儿找?”
“小的有几位中心区的朋友!他们手上肯定有!相信小的,包你们满意,只是可能没那么快……不过没问题,小的给你们送到懒惰镇上去都行!”
“还送货上门?真的?!”秋琼和老许同时惊呼道。
“没问题,只是……”钱叔举起拇指与食指,稍稍摩擦了两下。
老许轻笑着点了头,一脸满意地道:“懂了懂了,只要你把奶粉送到,你要多少水都给可以。”
………………………………
一卷 风波 第046章 差别待遇(四)
钱叔这瞬间转变嘴脸的功夫,着实吓了秋琼和老许一跳,他们完全没料到,这几瓶水竟然有让人精神分裂的功效。而一旁的阿恼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向着秋琼和老许尴尬地笑了笑,他对这样的场面并不陌生,那是因为贪婪镇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相同的事情。
钱叔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本小红本,好不容易找到几串号码,一手拨通了通讯器。然而,又过了许久,信号另一端的人却迟迟没有回应,也不知道他们是没有听见,还是故意选择不接。
钱叔心里咯噔一下,暗想着,一个失败了,那就拨通下一个,总有一个会回应的。可那几串号码全打完了,到头来,通讯器的显示灯仍旧是鲜艳的红色。
“钱叔,你那些朋友到底靠不靠谱呀?”秋琼担心地问道。
“靠谱!绝对靠谱!只是需要些时间……”
秋琼和老许相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都看到了明显的怀疑与失望。老许更是长叹一声,两手插在腰上,走出了杂货店,来到了一面落地玻璃前,左右看了两眼那一片银色的建筑,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我猜,你们贪婪镇的通讯网络肯定是出故障了!不然的话,我也不至于联系不到我的朋友!以他如今的本事,不出半天就把奶粉给弄来了把。”
钱叔翻弄着小红本,听老许这么一说,不禁来了兴趣,问道:“许先生,您那位朋友是何方神圣呀?半天就能弄来,那可比我有本事多了!”
老许撇嘴一脸,神情淡漠地道:“那是!他是我见过最精明的人,他曾经也不过是铜环里一个小小的经理人,你们银环人估计都不会予以理会。但现在不同了,他搅出这番风云,应该没人会不认识他……他的名字,叫阿柴。”
“什么?!阿柴!!”
钱叔与阿恼顿时怔住了,无不黑着脸红了眼,万分惊恐地看向了老许。老许被他们的惊叫声吓得猛烈地抽动两下,整个人贴在了落地玻璃上,要不是前方有东西挡着,恐怕他现在已经摔了个粉身碎骨了。
“许先生,您居然认识那个投机者!”阿恼一脸难以置信地道。
“认识是认识,只不过我与他……”老许两手撑着玻璃,忍着脸疼缓缓睁开了眼,可当他瞧见楼底外蠕动的人群以及十几辆警卫车时,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一手揉着脸,一手指着楼外,高喊道:“不好!出事了!出事了!”
秋琼和阿恼匆匆跑到玻璃前,低头望去,只见高楼至街道的路上挤满了人,数十位警卫官正快速地挥着手,一遍又一遍地疏散人群。秋琼踮起脚尖,朝着停泊区的方向望去,不出所料,警卫官们已将整个停泊区围堵住,并且在他们的货车附近拉起了红线。
秋琼微皱起眉头,神情十分困惑地道:“老许,他们好像是冲我们来的。”
老许冷冷一笑,回道:“嘿呀,不用说‘好像’了,这摆明就是在堵我们。只是不清楚,这帮人到底什么目的。”
阿恼一时傻眼了,一手摸着脑袋,微微歪着脖子,问道:“许先生,许小姐,你们怎么确定他们是来找我们的?”
“这还不简单,”秋琼指着底下的警卫官,沉声道,“他们包围了整个停泊区,却唯独对我们的货车拉起了红线,而且人都站得远远的。这一方面是说明,他们不想让我们回到车上,另一方面是说明,他们害怕我们的货车。”
老许耸了耸肩,无奈地叹息一声,补充道:“而且,他们如此着急地疏散人群,应该是害怕我们动起手来,会伤及无辜吧。阿恼,你那位哥哥不简单,我们才进来银环多久呀,他就安排好人了!”
“这……”阿恼显得不知所措,他也没见过这么多警卫官同时出动的场面,虽然很多事情一时间都弄不明白,但有一点他是肯定的,“这应该跟他没有关系。他只是铜环里的警卫长,无权调动银环里的警卫官。但是……”
“哈!你也觉得奇怪是不是?”老许笑道,“若整件事情与他无关,这银环的警卫官们怎么会害怕我们的货车呢?”
这时,秋琼点了头,眉宇间多了几分惆怅,恍然道:“他说过,‘你们最好别太嘚瑟,不然的话,你们的下场将会很惨,非常惨’,他说的下场,该不会指的就是这个吧!”
忽然,身后传来了“嗒”的一声,他们纷纷回过头来,只见钱叔呆若木鸡地盯着他们,原本在手上的小红本,一时没抓稳,掉在了台面上。紧接着,钱叔全身发起了抖,两手不受控制地颤动着,他好不容易才张开口,却未料声线紧绷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钱叔,您怎么了?”阿恼回到台前,担忧地问道。可正当他伸手即将触碰到钱叔时,钱叔却猛地一哆嗦,整个人躲在了台底下。
“我……怎么会把……那件事给……给忘了……该死该死……”钱叔自言自语道。
秋琼和老许都一头雾水地回到杂货店里,正要一步踏近台前,就听见钱叔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别过来!懒惰镇的人,你们给我马上滚!”
“什么?”秋琼和老许顿时停住了脚,都皱起了眉头,看向了阿恼。
阿恼向他们俩摇了头,随即弯下了腰,见钱叔的眼神越发恐惧,心里顿时感到非常的不安,问道:“钱叔,出了什么事情?你为什么要赶他们走?”
钱叔抬起头,在微弱的冷光下,脸色显得更加煞白,只见他哽噎一下,嘴角颤抖着道:“小恼……你别问了……你也要离他们……离他们远一点……”
秋琼实在搞不懂,这钱叔的态度怎么转变得如此之快。起先,秋琼还有些生气,既然已经答应了会帮他们找奶粉,这又让他们马上滚,他到底是何居心?难道这是在不满意老许定下的承诺?
但很快,秋琼便沉下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住了充分的清醒与理智。只因她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人听见“懒惰镇”三个字后,态度立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那人便是阿恼的哥哥。
“他们怎么对‘懒惰镇’都这么敏感?就像是一直在惦记着某种事情。”秋琼心想道。
阿恼整个人都趴在了台面上,在钱叔面前摆了摆手,道:“他们都是好人,钱叔,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钱叔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随即抱紧了双腿,小声道:“小恼……我告诉你呀……我从朋友那里听回来的……如今所有的警卫官、守卫官……都在等着懒惰镇的人来……他们要找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叫……叫什么来着……”
“什么女孩?”老许不知何时也趴在了台面上,厉声道,“这可是关乎我们安全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愿意说!”
钱叔慌张地摆了摆手,急叫道:“没有!没有!我什么也没说!你们懒惰镇的人,求求你们了,快走吧!”
老许一掌拍在台面上,喝道:“你不说清楚,我们是不会走的!”
“钱叔,您快告诉许先生,到底是什么女孩?什么名字?”阿恼着急地道。
只见钱叔的眼珠飞速地打着转,回忆起一个月前,他在和朋友闲聊之时,听朋友无意间提起,镇主“贪婪”突然下达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命令,便是让全镇的警卫官与守卫官时刻留意入镇的人,特别是从懒惰镇而来的人。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一个女孩,她的名字叫,秋琼。
“我想起来了!那个女孩叫秋琼!对,就是这个名字!”钱叔闭着双眼,捂住耳朵,高喊道。
阿恼愣了一愣,眉头顿时舒展开来,一脸轻松地笑了笑,道:“钱叔,那你就不用担心了。这位许小姐,全名叫许娜娜,不是什么秋琼。”
阿恼定然没有发现,此时在他身后,秋琼已经怛然失色地连退三步,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名字居然传到了这贪婪镇上来了。只见秋琼哽噎一下,无助地望向了老许。
老许也是同样的诧异,缓缓站直了身子,满脸写着震惊地回头看了秋琼一眼。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是庆幸,还是感到后怕。
庆幸的是,在他们出镇前,懒惰特意提醒到不要用真名,事实也证明,他的担心是对的。可怕的是,这贪婪镇上原来早已遍地危险,尽管他们计划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管,但危险必然还会自己找上门来。
“对……对啊……这是我妹,许娜娜。”老许勉笑着道,“我们镇上确实有个叫秋琼的,但她……非常的忙……哪有时间来你这贪婪镇呀!”
说罢,老许向秋琼眨了眨眼,示意她马上说点什么,让自己与秋琼撇清关系。秋琼很快便明白老许的意思,可当她就要开口时,却忽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她就是秋琼,怎么和自己撇清关系呢?
“我……我和秋琼不熟……”
“钱叔,您都听见了吧,许小姐和秋琼不熟,他们是两个人。”阿恼笑道。
“这……”钱叔晃了晃神,随后从台底下爬了出来,在阿恼的帮助下,才勉强站起了身。但他还是有些害怕,问道:“真的不是吗?”
秋琼脸色苍白地点了头,苦笑着回道:“她……她是懒惰镇的英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我和她……没法比……”
这时,秋琼才明白,他们并不是对“懒惰镇”敏感,而是对她,对“秋琼”敏感。
………………………………
一卷 风波 第047章 差别待遇(五)
老许悄然挪步至杂货店门口,一眼偷偷地瞥向了走道的尽头,心里惶惶不安的,隐隐觉着那里会有某种骇人东西突然冒出来。然而,过了许久,整个二十六层仍是一片静寂,那些开着门看热闹的大叔们见他们不过是一场误会,无不掐灭了烟头,道一声无聊至极,又回到店里打起了盹。
这时,钱叔长吁了一口气,拿起台面上的一瓶水,咕噜咕噜地喝了一起来。但喝到一半,他又想起来这几瓶水之珍贵,急忙拿开了水瓶,舔干净瓶口上的每一滴水后,才拧紧了瓶盖,向着阿恼与秋琼苦笑道:“许小姐,误会误会,都怪我眼神不好!您不是那个叫秋琼的女孩,那……那就好。”
秋琼抽吸一口大气,抿嘴轻笑着点了头,便扭过头去,盯着货架上的货,两眼越发无神呆滞。不经意间,她才发现,这店虽然称为杂货店,但其实一点也不杂,如今的店里就只剩下一些金属制品与机械产品,任何有水分的东西,如酱料、饮料与酒等,都被一抢而空,还有类似麦片、奶片与速食面等仅需要一点水分就能填饱肚子的食物也见不着了。
秋琼再往店里深处看去,只见在一处昏暗的角落里,有一台小小的滴漏装置,尖嘴底下是一个透明的、纤细的柱形储存罐,罐中装着大概五毫升的棕色液体。起先,秋琼以为那是茶水或是咖啡,但她转念一想,这里的人如今连水都没有,怎么还有闲情逸致滴茶、滴咖啡呢?这未免也太浪费了吧!
正当秋琼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阿恼恰好回过头来,他本想着这下层危险重重,准备告诉秋琼和老许此地不宜久留。可当他看见秋琼那落寞的眼神,发现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滴漏装置时,忽然把本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那是一台小型的凝水装置,傲慢镇的产物。”
“凝水装置?”秋琼心里一惊,才意识到自己完全想歪了,“可为什么滴落下来的水是棕色的呢?”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向了那滴漏装置时,钱叔赶紧将那四瓶水收到台下的暗格里,所有又一脸镇定自若地来到角落处,一手轻拍了那装置两下,装置随即重新启动,开始从控制扣取水分。一时间,众人都觉着杂货店里干燥了许多,连衣服也与皮肤擦出了静电。过了两分钟,尖嘴处终于冒出一粒小小的棕色水珠,但那水珠实在太小了,起码再过了十来个两分钟,才足以凝成一滴水。可到那时候,众人的皮肤也该被抽干了吧。
钱叔忍着内心的欣喜,强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咒骂道:“这都怪那个阿柴,那该死的投机者,要不是他搞出了那身份牌大赛,这银环里的水分也不至于被污染!我那些兄弟、手下都因他而死,而且每天都要死那么多人,怎么就不见他去死呢!”
老许眉头一皱,抬起了手,提问道:“等等,钱叔,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大赛?”
钱叔撅起了嘴,缓步回到了台前,两手撑着台面,故作深沉地道:“身,份,牌,大,赛。”
…………
在垄断了铜环与银环的饮用水资源后,阿柴不仅从每个人身上都薅出一层羊毛,对那些达官贵人们,他更是心狠手辣地扒了他们一层皮。
孤苦伶仃的阿柴平日里没少受那些达官贵人们的欺负,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一个比蝼蚁还要渺小的人,就是一个最廉价的劳动力,可以随意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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