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三部曲.泪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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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三部曲.泪祭-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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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明明点点头。

    王大愣瞧一眼王明明,又倒背手踱起步来。他心里有了一点光亮,原来只觉得这个儿子好色得露骨,头脑简单,没想到也有自己当年暗暗击毙小佛姑、捡王肃的漏油却不出大事这样的心机。现在的儿子就有了自己年轻时的苗头,引导之后可以让他老练,父子合伙完成报复大业,在三队重获一片自由的小天地。

    他虽然身败名裂,心里并不服气,暗自佩服自己大难面前能保自己。

    “明明,我现在才真正感到一个深刻问题,”王大愣觉得第一次和儿子有了谋事的共同语言,这些话过去只能自己憋着,因为那老伴这方面是把钝锉,脱口而出,“毛主席有句话说得入骨三分,英明伟大!”

    王明明不感兴趣:“毛主席在世时你就带头搞红海洋,活学活用,什么英明、什么伟大!怎么?那股劲还没消?唉,那套不吃香了!”

    “不是这个意思,”王大愣停住脚步,笑笑说,“那时候那些事儿,现在想想呀,特别是张晓红弄的那些,确实是瞎扯淡,当时兴那个,王肃得意呀!我学了那么多,有一句话,我是服了。”

    “哪句?”

    “毛主席说的那句,就是被整垮的,被打倒的‘人还在,心不死’这六个字。我琢磨来琢磨去,他妈的被打成反革命了,被革职了,手铐脚镣一戴,心不死又怎么的?现在看来,这个‘心不死’可不得了!李晋被我关进了小号,出来后就是‘心不死’,拐着弯掂量我,咱们住个砖房,我当个保管员,他都乱搅和,要是他小子全说了算,咱还说不上到哪一步呢!”他见王明明听得很认真,说得更来劲儿了,“现在呢,咱们落到这个地步,也是‘心不死’,光不死不行,还要让这颗‘心’好好动弹,他们在明处,咱们在暗处,要和他们好好较量较量。我当年堂堂的王大愣,毁在几个嘴巴上乳毛不硬的知青手里!死时候怎么瞑目呀。现在是和你说,当时让我到这里来,我一开始想不通,现在越想越觉得应该到这里来……”

    王明明报复的心火让王大愣点旺了:“他妈的,我非想法整整他们不可!”

    “你那两小下子可差远了!”王大愣听了,突然脸一板腰一挺说,“你千万可不准胡来,有了机会有了点子没有我的话,你无论如何不能妄动。”

    王明明点点头:“是。”

    王大愣是很自信自己的老谋深算的,常得意自己的暗算而不显露,现在还常有得意之作:施计挑拨郑风华和白玉兰的关系至今也算是成功,惦记着为王家生了孩子的白玉兰,想千方百计为儿子弄到手,可惜就是王肃败露,自己的办公室主任被革职,再也管不着白玉兰了……

    “最好的方法是‘借刀杀人’!”

    王明明睁大了眼睛:“杀他们?借个人?”

    “不,我是打个比方,没那么严重。”王大愣说得严肃而轻松,“你比如说,现在队里,李晋这伙小子和袁大炮他们矛盾很大,怎么挑动得让他们去斗。听说他们前几天清山大会战就差点儿干起来嘛!”

    ……

    王大愣继续说:“其次是‘暗箭伤人’,我这也是打个比方,你想想,那帮小子不就是常和咱们弄暗的吗!”

    王明明听着直点头。

    王大愣又是训话,又是灌输,直到丁香喊他俩去菜地买大白菜渍酸菜,才算罢了。

    傍晚。

    王大愣一家盘腿围着小炕桌在吃饭,丁香端起盘子到外屋厨房去添菜,听得外边大道上传来一片乱糟糟的声音和汽车喇叭响,把菜盘子往锅台上一放,走出障子大门一看,一帮知青正从一辆红色大客车和两辆解放牌大卡车上下来,急忙回屋报告:“李晋那帮小子让场部给截回来了,拉了三辆车呢。”

    “你说什么?”王大愣的屁股转了个九十度,蹭下了炕,趿拉着鞋走出障子门,心里纳闷,“我以为姓肖的截不回来,看来,姓肖的还真有点儿本事,这是一帮驴呀……”

    王明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王大愣:“也不知道是怎么处理他们的,白闹了?王肃主任要是活着,可不能饶了这帮小子!”

    “明明,”王大愣吩咐,“快点儿去把你舅舅找来,就说我和你妈妈找他有急事儿!”

    “哎呀,找那个窝囊废有啥用?”

    “快去,少说这类话。”

    “嗯哪。”王明明去了。

    王大愣回到屋里,没心思吃饭了,趿拉着鞋呱哒呱哒地又来来回回踱起步来。

    “你这个老东西,”丁香端着盛满土豆丝炒辣椒的盘子一迈门槛就嘟囔,“可真是吃咸的操心淡的,他们闹他们的去呗,又不闹腾你,截回来又怎么样?处理重处理轻又怎么样?还以为你是当年的大连长呢?你就蔫儿巴登的给我呆着得了,我看是吃饱撑的,找人家他舅干什么?”她有意无意向他报告个新闻,没想到他还关心起来了。

    王大愣心烦意乱,一瞪眼珠子:“老娘们懂个屁!你瞎叭叭什么玩意儿,老实点呆着得了。”他最忌讳别人用当年“大连长”三个字来挖苦他。丁香不长记性似的,每说一次,他都发一次火,总以为这是含沙射影地墙倒众人推,人要是不行了,连自己的老婆子都闲言碎语,今天要是不去找来丁向东,非□了桌子砸几个碗。“大连长”时怎么的,小兴安农场的一绝,谁堂堂竖过三块碑,就打不算最后一块,哪块不是我王大愣的功劳,特别是,特别是这场子,是我王大愣踏查荒原领着在这里开第一犁建起来的呀!

    “行了行了,任你就是!”丁香也是一次次地让他给闹怕了,像是赔礼,又像是发泄。她这些年,也像是王八掉进灶坑里——憋气又窝火。他官场顺利的时候,也是一起跟着他高兴,有不顺的时候,一起跟着他上火。就是那回堵住他和香水梨胡搞,他跳窗而逃后,算是上火又伤心,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他在外边还玩野娘们,也就拿他不当大事了,没少嘟嘟,又拗不过他,说来也算是一种发泄,在王大愣那里,叫墙倒众人推。

    “姐夫,”丁向东一进门就问,“你和姐姐找我有事?”

    王大愣满脸堆笑:“向东,你坐,快坐!吃饭了没有?没吃让你姐姐给盛上,还有酒。我陪你喝一盅。”

    “哪有心思吃饭?”

    “咋的啦?”王大愣关心的样子,“民以食为天,身体是自己的。”

    “唉,”丁向东叹口气,“郑书记去场部开会,张队长没捂治住,我也没劝住,李晋那帮小子要去北京闹返城,到场部让肖书记给整回来了。这不说明我和张队长都是无用嘛?上火,真上火呀!”

    “你不是给肖书记打电话了吗?”

    “是。”

    “这就行了,这就没责任了,你还有功了,要是不报告,李晋这帮小子活驴似的,还不一杆子插到北京才怪哩!”王大愣顺着丁向东说好话,目的在于问结果,“没听说肖书记怎么处理这桩子事情?”

    “姐夫呀,”丁向东说,“叫我说,以后这类事情你就少打听吧,免得惹是非呀,咱啥身板还不知道嘛!”

    “啊?”王大愣刚想问,你说我是什么身板,压住心火又咽了回去,心想,真是拿这套号榆木脑袋没办法。你说他一点儿也没有亲疏观念吧,还不是,王明明的工作安排问题,就找了郑风华;说他有亲疏观念吧,王明明强奸白玉兰那阵子,他听说后拎着棍子又是骂又是撵,口口声声要砸断王明明的腿,连自己要去说情减刑时,也暴跳如雷。对他真是气不得,乐不得,过日子大事小事又断不了要找他,只好顺毛摩挲。

    他支支吾吾说:“我是不想多问,怕你吃了他们的亏呀。”

    “吃他们的亏?”丁向东一挺胸脯,“姐夫,你就放心吧,我这贫协主席可不是好惹的茬子,他敢惹惹试试!”接着问,“姐夫,有什么事你说吧?”

    “没,没……没……”王大愣结结巴巴地说,“没啥,你忙就走吧,找你来唠会儿喀。”

    “哎哟,”丁向东略显出不高兴,“我忙得脚踩后脑勺,你还找我来唠闲喀……可真是的!”说着怏怏不悦地走了。

    王大愣朝着他走出家门口的背影哼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瞧那熊**样,当几天副队长不知姓啥好了!要是没有我,能他妈有你今天!”

    ……
………………………………

第十六章 错来假走

    李晋带领的知青队伍被肖书记劝阻回来以后的前几天,大家的情绪还算可以,等来等去,送纪要的人回来说,各级领导都很重视,黄晓敏的爸爸弄虚作假的问题也很重视,到处都说重视,就是得不到准确的消息。就寝前后的知青大宿舍,出现了从来没有过的沉闷气氛:电灯闭着,窗帘严严地遮着窗户,门也紧闭。那些似乎知道寿命已不长,偷偷飞进屋里的蚊子在寂静中哼哼地飞来飞去,显得声音那么响,只要叮到人身上就是狠狠的一口,还不肯飞去,似乎被一巴掌打死也够本似的。宿舍里已有点凉意,但知青们几乎都只穿个小裤衩,有的仰脸不盖被,有的斜身露半个身子,还有的趴卧压着被,任凭蚊子咬,间或听到“啪”地一声拍响,没有叫骂只有搔痒声。没有几名知青入睡,翻来覆去的窸窸窣窣声此起彼伏,加重了这烦闷的气氛。

    小不点儿从马广地家回来,悄悄推开门进了宿舍,蹑手蹑脚地走到李晋铺位跟前,一见他翻身,伏上去贴近他的耳朵说:“竺阿妹路上碰着我了,告诉我一个好消息……”

    “别影响别人,”李晋捂住小不点儿的嘴,悄悄说,“走,到外边去说。”

    小不点儿跟着李晋来到门口大杨树底下,有几块砖头,他俩一坐,滚成小团儿的蚊子立刻在头顶上绕飞起来,哼哼哼叫个不停。

    “他妈的,平时顺心时不觉得这些家伙这么烦人。”李晋吩咐小不点儿,“你去宿舍拿火柴,我到水房子那儿去抱点儿草,顺便薅点蒿子沤上。”

    俩人先点上麦秸火,待火旺时把蒿棵往上一压,顿时浓烟滚滚,渐渐在大杨树附近扩散开来。

    “老兄,我从马广地家出来碰上竺阿妹,她说宿舍里灯闭着,估计……”

    “哎呀,你闲话少说,捞干的!”李晋不耐烦地截断了小不点儿的话。

    小不点儿说:“她说她姐夫从上海知青办一个相识那里得到消息,可能是北京的大领导接到云南还有黑龙江农场一些知青写的请愿返城签名信,很重视,还说有些说的有道理,正在让他们搞调查,商量个意见。上海提出来,那些中专生下乡的可以优先安排返城……”

    “真的?”李晋使劲一拍小不点儿的肩膀头。

    “这还假了?”

    “太好啦,看来,咱们的签名信起作用啦!”李晋高兴得差点儿要跳起来,啪啪连拍小不点儿好几下,激动地说,“你小子立功啦,这签名信你没少卖力气!”接着又说,“对,上海这么做对,到咱们场来的这些就都是中专生,学城建、化工等等,什么都有,在这里撸一辈子锄杠,那不是人才浪费嘛。”

    “别管浪费不浪费,”小不点儿担心地说,“竺阿妹一走,你们俩对象问题就不好说了,你就杆细了!”

    “不可能,我心里有数。”

    “别太自信了,李老兄!”

    “小不点儿,咱俩打赌,要是阿妹变心飞了,我围着你爬三圈儿学狗叫!”

    “噢?”小不点儿贴到李晋耳朵上神秘地问,“这么把握!你是不是给种上了?”

    李晋伸手扯住小不点儿的耳朵:“他妈的,还胡不胡说了?”

    “不说啦,不敢了!哎哟,疼啦……”小不点儿一边保证,一边告饶,李晋一松手,他揉摸着耳朵说,“这帮上海老客算是盼到头了,怪不得他们个个搞对象,光恋爱不结婚,像王大愣那时说的,他们最能跑麦地、钻柴禾垛,也就差办手续了……”

    “别他妈的在那儿瞎诬蔑!”李晋叹口气,“看来还是上海这些知青有战略眼光,竺阿妹跟我搞对象时就猜测说,这场上山下乡运动早晚要有个头绪,不像咱东北这些土炮,张连长一号召扎根结婚,呼啦就结了几十对,多数也都是些知青队伍中的杂牌、冒牌货……”他说着自言自语起来,“上海知青,有文化层次,我服气了呀!”

    小不点儿问:“阿妹一返城,你就跟着去上海?”

    “做梦吧!”李晋用火棍挑挑蒿棵,烟火并茂起来,“那大上海根本就进不去呀!前年,我跟着阿妹去过了个春节算是领略了,一到早晨上班时间你就看吧,等公共汽车的是人挤人,人压人,骑自行车的是人挨人,到处是人,他妈的咱中国人就是能生能养。大上海走那么多知青也不见人少,家家挤挤捱捱住得那个困难。有的一家六七口,白天到大人群里挤,晚上回来自己家挤。床上的、地板上的,床上还有搭床的,联系调转工作进上海困难着了。阿妹她叔叔和她婶子在大学搞的对象,毕业分配时,她叔叔在上海,她婶子在宁波,孩子都六七岁了,办调转办了七八年,还没啥头绪,别说咱一个草民知青呀……”

    “这么严重?”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李晋说,“我到上海,觉得喘气都困难,像是那里空气不够用,缺氧。”

    小不点儿关心地问:“那怎么办?竺阿妹能上咱乌金市?”

    “这你就不用管了,”李晋不想和他说得更多,但又有一点禁不住,说了出来,“我俩商量,其中有一个,最好是两人都拿到返城手续,起出户口时就结婚!”

    “瞎扯淡吧?”小不点儿瞪大了眼睛,“户口捏在手,没个落处,各奔各的,怎么登记呀?”

    “分手那天晚上,我们就搬到一块儿住,进行实质结婚,戴红花、拜天地,到时候请你给我张罗张罗……”

    “怎么?先斩后奏?”

    “话他妈的到你嘴里就难听,真是驴屁股里掏不出好话(画)来!这叫先结婚后登记,谁也不会说咱非法同居……”

    “有意思,我一定好好张罗!”小不点儿担心,“张队长他们不能管吧?”

    “管什么管?”李晋一拍大腿,“这叫特殊年代,特殊婚姻,特殊处理办法,都他妈的三十来岁了,谁说个啥!小不点儿呀,你小子可给我保密呀!”

    “保证,向老天爷保证!”小不点儿笑笑说,“李晋,要真整这么一下子,也挺潇洒,也有意义,一辈子忘不了。”

    李晋嘿嘿一笑说:“是啊,将来还可以给咱的儿子、孙子当故事讲,蛮生动有趣的!”

    “哎哟——”小不点儿惋惜地一拍大腿说,“你小子真是,程子娟返城那阵子,你咋不给我出出这主意呢?”

    李晋:“就是给你出,恐怕程子娟也不干。现在你俩处得怎么样了?”

    “难哪。”

    “怎么个难法?想法名正言顺结婚呗!”

    “嗨,她不结呀!说我要是不返城就不结婚,靠几年再说。”

    “他妈的,那还不靠黄了呀?”

    “估计不能。”

    “怎么就不能呢?你和我不一样。”李晋说,“你俩时间那么短,程子娟就病返了,城里溜光水滑的小伙子有的是,程子娟娇滴滴,长得又挺秀气,你球球蛋蛋这个熊样,难说。”

    李晋这么一说,小不点儿有点担心了:“我对她不错呀,她还能没了良心?她在连队生病时,一年三百六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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