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电梯的时候她思考着一个问题：既然飞鹰大厦是余凡亲自监督设计的，为什么不直接叫公司名呢？“凡梦科技”多气派啊！这难道跟余凡在游戏圈一贯以来低调不露面的行事作风有关，他不想让某些人知道自己在做游戏？
“让你半小时过来，你整整过了一个小时才来！”余凡迎了过去，察觉到她脸色不好，又是一顿责问，“为了去看那小子，你连晚饭都没吃？”
“没有，吃了几口，胃口不太好。”付樱习惯性地张望了一下桌上的物什，“今天没帮我叫外卖吗？想喝点清淡的粥。”
余凡瞥了她一眼，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的，麻利地用手机给她叫了艇仔粥的外卖。
“老板，你对加班制度是怎么想的？”赶来的路上付樱就在思考这个问题，趁着等外卖的机会，她也还没混到老油条什么都不管的份儿上，就想跟余凡聊一聊这件事。
“加班对于手游公司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因为每个月都要更新活动版本，必须随时跟踪玩家反馈，及时修正BUG。”余凡望向付樱，认为她是为墨深才质问自己加班的事，心里酸得不行，“这几个月来，你也看到了，几乎每次出活动都会有大大小小的BUG，尽管之前我们已经测试了几十遍，还是会有新问题产生。”
“可是，就不能在活动上线前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尽量让大家少加班吗？”付樱噘着嘴，还是没能从游戏运营角度去看待加班问题。
“你小看了更新活动的复杂程度。一个活动的策划、剧情、原画和程序功能实现等需要近三个星期的准备，接下来就是你们测试组进行测试。正式上线前还要交给运营组在网上预热一波，吸引新老玩家的注意力。其实《小王子百分百》一个月做一期大型活动算是相当偷懒的了，很多游戏是每周更新活动的，所有工作人员天天加班到深夜。”余凡不厌其烦地把做一期活动的流程和所需时间仔细分析给付樱听，并没有因为她只是一个测试员而对她的意见置若罔闻。
别看《小王子百分百》现在月流水排名第一，口碑超好，肝度也不算很强，刚刚上市运营那阵子也是每两周更新一次活动，凡梦科技的每一位同僚都是被逼到极限才把游戏推到了目前的高度。
余凡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老板，他只是在大家死命加班的时候没有离开过公司，直接睡在办公室，尽力关心各人的睡眠状况和饮食规律，并且在游戏获得不错的盈利后给同事们发了巨额奖金。
在他眼里，公司没有下属和上级之分，大家都是同事。同事的意思，就是有志一同，只为了把一桩事情做成。在外人面前，偶尔需要装一下，说一下员工的情况之类的，但实际上他这个老板，大概是游戏行业里最没有架子的老板了。
付樱回忆起这些日子以来，大家尽管每天都在紧张工作，还要兼顾布展的事情，面上依然是嘻嘻哈哈，没有被工作压垮的感觉，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大惊小怪了：“不好意思，可能是我不理解公司的运营规则，也因为墨深的事对公司的员工关怀有了怀疑。就像您每天陪我加班到夜里12点一样，您和其他同事也是这么拼过来的吧？”
余凡的脸色有点尴尬，不想承认自己陪付樱加班是有私心在里头的，语气模糊地敷衍了过去：“这些年来，公司基本维持着让大家轮换加班的原则，部分岗位一个人就可以胜任，我用了两个人，就是为了不让同事们过度疲劳。至于墨深的事——”
余凡玩弄着手上的打火机，让自己的语调显得不那么刻意：“刚才我已经让游芬芬代表公司去慰问他了。这几天他住院的费用由公司承担，也会有相应的病假工资。你……不用经常去探望他。”
付樱歪了歪头，感觉余凡的话里有非常明显的逻辑漏洞。公司已经派人去看望墨深，所以她可以不用去了？游芬芬的探望和她的探望，代表的是同一种意思？
“深哥是我个人觉得内疚才去探望的，和公司的意志无关吧？”付樱抚了抚额头，觉得员工内部恋爱这种事也的确应该跟老板报个备，“我知道深哥对我有那么点意思，不过我刚才已经跟他讲清楚了，暂时不想发展成情侣关系。”
“他……跟你表白了？”余凡愣了一下，真没想到那小子下手这么快。
“唔，算是比较正式地表白过了。”付樱想起面前这位还是自己的人生大股东，姑且就告诉他吧。虽然轮不到他给自己做主，但面子上走个程序还是应该的。
余凡的脸又黑了下去，被人抢先表白的郁闷劲儿堵得他胸口一阵滞塞，两眼恶狠狠地瞪着付樱，里边还透着一丝哀怨。
“请问余先生在吗？您的外卖到了。”办公室门口，外送小哥提着一袋子东西，往里头张望了半晌。大半夜黑灯瞎火的，就这么一间办公室亮着，还真是有点恕Ｒ皇潜０泊笫甯舜竺牛娌桓以谝估锢凑饷春隰q魆的地方。
“来了来了，谢谢啊。”付樱喜滋滋地跑过去接了外送的粥桶，朝外卖小哥灿烂地笑了笑，感谢他这么晚了还送得这么快。
余凡盯着只顾喝粥再也不看自己一眼的付樱，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了。你就躲吧。等我向你表白的时候，非把你一举拿下不可！
………………………………
第十八章 玩家的人生
墨深的感冒好得差不多的时候，付樱的免费一个月加班也结束了。主美乔笙通知付樱，虞一一通过了测试，已经跟公司签订了兼职画师的合约。
付樱听到这个好消息很是开心，立即给闺蜜打去了祝贺的电话，鼓励她发挥出最强实力，成为本土第一位为公司绘制《小王子百分百》人物原画的画师。
接着，凡梦科技的工作人员齐聚一堂，齐心协力，将FS展台布置完毕。
“凡梦科技”的主题色为蓝白色，融合了天空、海洋和梦想的背景板看上去充满生气与希望。人气最高的六位王子的立绘易拉宝分别被摆放在展台两边。
当运营组将展台布置的照片发到网络平台后，引起了玩家们的一阵惊呼，纷纷表示要到FS展去抢夺心爱王子的易拉宝，掀起了一波舆论热潮。
大家都很兴奋的时候，付樱却在自己的电脑前跟某个玩家群里的女生交流了很长时间，面色凝重，显得与公司内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余凡率先注意到了付樱的异样，暗中把她叫到办公室询问情况。
付樱却一反常态，没有告诉他具体情况，而是颇为烦躁地希望余凡尽快放她回到座位上，不要打扰她跟玩家聊天。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余凡知道付樱不是个做事没有分寸的人，既然她如此急着要回去跟那人聊天，一定是发生了难以控制的状况。
付樱见余凡态度坚决，只好说出了和玩家的约定：“群里有个玩家的网名改成了‘不想做人’，我很担心，想约她在FS展碰个面，好好聊一聊。”
“那个玩家……你之前熟悉吗？”余凡也知道兹事体大，万一真的出了人命，一来生命可贵难以挽回；二来《小王子百分百》的整体形象也会大受打击，甚至被一些有心人利用“手游害人论”来封杀游戏也是不无可能的。
“之前她不是这个网名，而是‘天涯孤独人’，我曾经跟她聊过几句。”付樱还记得那个女孩说她很愿意为《小王子百分百》游戏氪金，因而被周围的亲人朋友视作异类，心里感到很难受。
其实看到那个女孩真情告白的时候，付樱也是感同身受的。所谓的“正常人”总是笑着把她们这种精神寄托在一款游戏上的宅女当作“怪物”来看待，她的父母以前也总是说她喜爱动漫、游戏很奇怪，就像是心智永远没开化的小孩一样。
年过半百的父母不懂，付樱他们这一代的人，有一半是吃着动漫游戏的精神食粮长大的。只是长大以后，很多年轻人放弃了小时候看片、玩游戏时曾经坚信的东西，比如友情的无私，爱情的纯粹以及对亲人最基本的关怀，转而追逐起了名利，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盘算着怎么让自己更有钱有权，住得起大房子，开得起名牌跑车，购物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地买买买。
付樱曾经劝过那个名叫“天涯孤独人”的女孩子，以自身的例子鼓励她追求自己喜欢的生活，不要活在他人的眼光里。但是今天刚刚上线，她就发现那个女孩改了名，有了轻生的念头。
而最为讽刺的是，数百人的大群，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女孩改了网名，群里最活跃的依然是那几个号称要去FS展会抢王子立绘易拉宝的玩家。
“你回到座位上去吧。最好能把她约出来谈心，如果她不肯出来，我们再想办法。”余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皱眉问付樱，“那女孩是鹿鸣市的吗？如果不是，你可以跟她说，来这边观展，公司给她报销车费、食宿费。”
“她是本市人，上次我就问过了。”付樱有些感动地抬头望着余凡俊美又不失硬朗的脸庞，双手握拳表示决心满满，“谢谢老板这么关心她。我会尽全力把她约出来的，绝不能让她对人生失去信心。”
付樱迅速地归位了。
余凡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看着付樱十指如飞、脸色紧张地打字鼓励着远在电脑那一端的不知名女孩，不由感叹自己没看错人。付樱的善良和温柔隐藏在她风风火火的行事作风之下。想当年，自己也是被如此美好友善的她拯救了，才会在离家出走的当夜放弃了这个愚蠢的决定。
可惜，那丫头什么都不记得了。至少，他不提起的话，她是完全想不起他这个幼年玩伴的。他憋了这么久都不表白，也不与她相认，就是想等付樱能够独当一面了，真正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女孩后，才对她表明心意。
余凡知道，他大概是皮格马利翁情结上身了，但是培养自己喜欢的女孩成为她梦想中的样子，真的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
等到外面都闹腾得差不多了，余凡才慢悠悠地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在经过付樱身边的时候，用眼神询问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后者给了他一个OK的手势，两人心照不宣、如释重负地笑了。
当天，余凡又把付樱留了下来，跟她拟了几个针对那位“不想做人”的女孩的劝说方案，当然，还是以他擅长的心理学理论为主。
“其实，你在跟那个女孩对话的时候，已经不自觉地使用了‘自己人效应’。你把自己的经历作为和对方共情的通道，唤起了她的共鸣，这一点做得很好。”余凡让付樱讲述了一些和女孩在群里聊天的内容，笑着夸了她一句。
“自己人效应？就是不自觉地和对方站到同一阵线吗？”付樱也是个冰雪聪明的，一点就通。
“是的，这一点女孩要比男孩更擅长。因为你们在谈话的时候更加感性，经常会引用到自己生活中的例子。不像大部分男生，比较重视理论和科学案例，会讲得比较枯燥，难以引起共鸣。”余凡进一步解释了一下。
“大部分男生？难道你自认为这里面不包括你吗？”付樱笑了笑，明显不赞同地对着余凡摇了摇手指，“你错了哦，老板。你是最喜欢跟我们讲理论知识的人，而且从来不会用你身边人来进行举例，大家都说你是身世神秘的外星人。”
余凡神色僵了僵，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不是在讲那个女孩吗，扯到我身上干嘛？”
“是是是，您继续。”付樱偷笑着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们在开展那天要碰面，首因效应也是很重要的。如果你打扮得很具有攻击性，或者花枝招展地去见那女孩，可能她对你的第一印象就不会很好。”余凡上下打量了一番付樱的穿着，摊摊手，“不过我想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从你进公司以来就没看你打扮得漂亮过，更别说什么攻击性了。”
“老板，你这算是性骚扰哦。赶快收回那句话！”付樱凶巴巴地朝余凡张牙舞爪，威胁意味十足。
“唉，我担心的就是你这锋芒毕露的模样。要是那个女孩胆小一点，可能远远地瞥见你这副腔调，就被吓跑了。”余凡啧啧摇头，一副惋惜的神情。
还有人比她更冤的吗！被吐槽穿得土气也就罢了，居然还说她腔调吓人！付樱被气得脸色都白了，她对自己的外貌是不怎么有信心，但也没到可以被人随意指摘的地步：“老板，既然这么嫌弃我这个员工，您怎么不索性把我辞退了呢！”
余凡神色一变，一贯高傲的人勉强露出了讨好的微笑：“是我说得太真实了，抱歉。其实，你作为测试员的工作成果我还是相当认可的。”
这是道歉吗？付樱嘴角一抽，感觉自己也真是欠虐，居然觉得这男人回到两人初见时的毒舌模样，她还挺怀念的。
“最后一个可以应用的心理学效应是‘互悦机制’。如果你表达了欣赏对方的意思，对方也会自然而然地亲近你。”余凡似乎是后悔刚才说付樱说得重了，夸起了面前让他心仪的女孩，“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付樱。总体而言，你就是一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女孩。等到你俩见了面，对方也会感受到你的真心，肯定会跟你成为朋友的。”
“互悦机制……如果这个机制真的管用，那深哥喜欢我，是不是过些日子我也会喜欢上他？”付樱若有所思地抿着唇，思考起了这个心理学理论的准确性。当真是被人所爱就会爱上那个人吗？她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容易。
“这个就当我没说。”余凡那个后悔啊！讲什么互悦机制呢，又不是不知道这丫头脑子单纯，没什么恋爱经验，待会儿真一根筋地觉得自己应该去喜欢墨深，他得悔死！
“那……您老的心理学教育算是结束了？”付樱俏皮地做了个鬼脸，故意凑到余凡面前问他。
“结束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周末就要见网友了，好好准备。”余凡开始怀念之前每天都能陪她到12点的幸福时光了。尽管，那时候两人都在加班。
“老板，拜拜咯。”付樱背上挎包，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说实话，她是一点不怀念那一个月的加班时光，把她吃胖了三斤不说，还害她的皮肤变差了好多，明知道她没什么钱买高档化妆品的啊！所以，现在有机会能早走就早走，才不想加班加到昏天暗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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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初次见面
FS展正式开展那天，恰逢6月中旬的周日，付樱穿了一身颜色淡雅的连衣裙，霎时年轻了好几岁，看上去就像个刚入大学的新生。
相比于她，秋秋那一身黑白相间的裙装则显得颇为老成，满满的轻熟女气质。
两人在布置气派的国际博览中心侧门边见了面，彼此都是一愣。
“秋秋，你干嘛穿成这样？上台签售的日子，更漂亮点不好吗？”付樱记得秋秋平时的装束还是挺时尚的，今天有刻意扮老的嫌疑，不由觉得奇怪。
“老板说要顾及公司形象，统一黑白着装。”秋秋有气无力地拉着付樱的手，“我、我有点疰夏，要不你冒充我上台签售吧。”
“不行啊！今天我有重要任务，没法帮你。”付樱抱歉地笑了笑，搀扶着有点虚弱的秋秋坐到一边的等候座椅上。
她们俩在那儿坐着，正巧能望见展馆正门处黑压压的排队人群，不由同时叹了口气：“玩家真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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