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俩在那儿坐着，正巧能望见展馆正门处黑压压的排队人群，不由同时叹了口气：“玩家真不容易啊。”
付樱之前虽然没去过FS展，也曾去过几个市内举办的大型动漫游戏展凑热闹。最让她头疼的就是排队了，不但进入展馆前要排队，进去后各个展台搞活动照样要排队。久而久之，除非是特别好玩的展会，否则她都兴趣缺缺了。
不过，FS展作为专门面向女性玩家的游戏展，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也因此，她能够凭借这个因头把“不想做人”玩家约出来。
付樱时不时地注意着手机上的讯息，随着“叮”的一下消息铃声，她眼睛一亮，转头对秋秋两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秋秋，我有事没法陪你了。你休息一会后就用工作证进去和同事们碰头吧，祝你们好运。”
付樱特意跟对方约在展馆西侧一个幽静的咖啡馆，刚才对方发来消息说已到了那里。她不由得加快脚步，朝那个咖啡馆赶了过去。
从外侧路过咖啡馆靠窗座位的时候，付樱就被坐在里面的一个姑娘吸引了注意力。安静优雅的气质，白皙到有些透明的肤色，森女系的长裙衬托出了不沾人间烟火气的悠然感觉。
付樱一开始还没想到就是这个女生，因为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不想做人”的模样。直到付樱走进去，看到女孩的手边放着一本《小王子百分百》的周边笔记本，才恍然睁大眼，错愕地盯着已经站起来看着她的女孩：“你、你就是……”
“对，我就是‘天涯孤独人’。”女孩说出了之前那个网名，微微一笑。
付樱的脑筋急速转动起来，想用前些天余凡教她的种种心理学理论去应对面前这个淡然中透着悲伤的女孩，可是，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想不出有什么好的话语去安慰一个像是已经看透一切的女生。
付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去他的理论知识！此刻，她只想随心而动，张开双臂抱住一瞬间显得僵硬的女孩肩膀，将她搂入自己怀里：“终于见到你了！”
“没想到凡梦科技的工作人员竟然比我还年轻。”女孩轻轻地拍了拍付樱的背，温柔一笑。
“哈哈，我算是打杂小妹啦，主要做测试，偶尔也会帮忙提供一些意见给策划们。”付樱有些不好意思地皱了皱鼻子，放开了对方，“先坐在这儿，咱们聊两句？”
女孩点了点头，随即便是相对而坐的沉默。
其实认真算起来，付樱也是个有点认生的主儿，然而碰上更怕生的，也只能硬着头皮由自己这边开口：“FS展你也是第一次来看吧？”
“并不是，几年前我在北方看过。”女孩淡淡地回了一句。
付樱默默地扭过头，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啊，少女。
“那……有没有在FS展上见过比较好玩的情形？说来听听呀。”付樱微笑注视着面前的女孩，努力不让自己强势的那一面显现出来，怕像余凡说的那样吓到别人，“比如男玩家去试玩少女心满满的游戏被人围观之类的。说起来，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排队的人里头有几个男生哦，而且不是陪女朋友来的，就是他们一个人来的样子。”
“这个……我没注意过。”女孩有些迷茫地摇摇头。
付樱看着对方的眼睛，试图看出一些兴味来，却还是失败了。
第一次意识到眼前人真的就是那个“不想做人”的女孩。感觉她对生活中的很多事情失去了兴趣，就算是对女性向游戏玩家来说那么有爱的FS展，她也是淡然处之，没有什么兴奋感。还是说，她只会在特定的时候展现她狂热的一面？
付樱不想用抑郁症之类的来定义女孩，她一直觉得每个人都有着独一无二的人生经历，所以每个人也都有难以向人诉说的小秘密或者小忧郁。这种时候，游戏就是最好的发泄方式，因为大部分游戏都能让人获得成就感和愉悦感，就像是亲手完成了一件艺术品，被称为“第九艺术”的游戏的确有着这样的魅力。
“你是不是觉得跟我见面很闷，很无聊？”只顾着思考的付樱似乎让女孩产生了错觉，她淡淡一笑，好像已经习惯被人厌弃。
付樱摇摇头，决定用自己的方法去面对女孩，不再纠结于余凡教给她的那些东西：“不如我们边走边聊吧。其实，我们公司有很多无口宅男，一般来说这种人都闷骚，所以时间一长，我渐渐也知道怎么跟不爱说话的人聊天啦。”
她瞧了女孩一眼，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巴：“我不是说你闷骚哦，不过……”
没等女孩反应过来，付樱又用手肘撞了撞她，贼兮兮的样子：“喜欢玩女性向游戏的女孩子大概都带着点闷骚和二次元风格，习惯了习惯了。先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付樱。你可以叫我‘小樱’或者‘付樱’。”
“我叫米昔。米虫的米，昔年的昔。”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名。
“好巧，你也姓米啊！我妈也姓米呢，不过她要是听到你说米姓是米虫的米，肯定会郁闷的。”付樱笑了笑，凝视着女孩，“那我就叫你昔昔，可以吗？”
米昔无声地点点头。
两人走到了展馆前，付樱拿出事先就从墨深和余凡那里搜刮来的两张工作人员证，递给了门口检查证件的保安。
“带你去看我们公司的展台，超级萌！”付樱拉着米昔往凡梦科技的展台而去，两个打扮可爱的女孩子受到了许多注目礼。不单是男人喜欢打量美女，女孩子更爱欣赏有魅力的同性。
来到展台前，米昔的神情终于变了。
她上前跟一群女孩子一起抚摸着利维王子的立绘板，眼中满是痴迷：“可以让我跟他一起拍照吗？”
付樱点点头，拿出手机：“可以啊，没想到你也喜欢人气最高的利维王子呢。”接着，伸手向一些玩家示意稍微让一让，暂时不要簇拥在立绘板旁，然后抓紧时间为米昔和她心爱的王子留下了珍贵瞬间。
“因为很羡慕啊，这样温柔又受欢迎的人。”米昔看着付樱发送给她的合照，嘴角含笑，语声却带着明显的迷茫。
付樱摇摇头，说出了可能得罪《小王子百分百》40％玩家的话：“可我不太喜欢他。能够讨好所有人，不是很假吗？我看不到他的真心在哪里。”
“这个世界不需要真心啊，只要温柔就够了。”米昔黯然地笑了笑，“可惜我连一点点温柔都得不到。”
付樱感觉米昔虽然就在自己身边，但她的心思仿佛飘得很远很远，没有和自己交集的意思。米昔之所以会同意与自己见面，可能也是冲着《小王子百分百》的面子来的吧。
曾几何时，虚拟角色的影响力已经大过活生生的人类。付樱虽然也是沉迷在虚拟世界的其中一员，但她在面对现实中的家人、朋友和同事的时候，从来没有逃避过。这大概就是她和米昔最大的区别所在吧。
………………………………
第二十章 展会百态
在自家公司的展台骗吃骗喝之后，付樱又带着米昔往别家公司的展台去逛。
一路上付樱叽叽喳喳的，评论这个又嫌弃那个，几乎90％的时间里都是她在唱独角戏。到了长萌信息的展台前，她反倒一句话都不说了。
“怎么了？这家公司的游戏我也玩过，角色还蛮可爱的。”米昔望着付樱阴晴不定的脸色，有些关切地问了一句。
付樱有些惊奇地转头看看米昔，老板说的“互悦机制”还是挺有效果的啊。本以为这一路来讲得口干舌燥的自己大概只有获得“嗯”“啊”之类简短回应的份了，没想到自己一旦不说话了，米昔居然主动给自己抛话题了，真难得！
“这家公司……唔……”付樱不想让自己与丁氏集团的恩怨影响到与此无关的玩家，“他们的游戏我一个都没玩过，所以讲不出什么来。”
“我可以介绍两个给你玩，其实……”
米昔语气温和地介绍起长萌信息的游戏来，付樱听得津津有味，渐渐发现米昔的声线很好听，是那种适合配温柔女孩的声音。
付樱摸出手机，给秋秋发了条消息：“上次你不是说新剧情需要找个温柔的声线来为女配角配音吗？现在有合适人选吗？”
秋秋好像正在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回得很快：“没有啊，你想推荐谁？”
“嗯，先帮我留着这个位置，我找到一个不错的人选哦。”付樱收起手机，抬头却见米昔有些委屈的表情，愣了一下。
“你不想听我介绍了吗？居然自己在那儿玩手机。”米昔噘着嘴，有些孩子气地指着付樱的手，不开心地控诉她。
“没有啊，我是在……”付樱下意识地想为自己辩解，说到一半又笑着眯起眼，带着白羊座特有的算计人时候的诚实眼神，“能不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平时你工作忙吗？有没有时间抽空出来接个活呢。”
“我在父亲的公司帮忙，工作时间很自由。所以，大家都在背后叫我‘米虫’。”米昔有些茫然地回答着付樱的询问，像是突然感应到什么似地，有些激动地抓住付樱的手，“你是说，让我去凡梦科技工作吗？”
“不不，我可没那么大的权力。”付樱苦笑着摆摆手，“只是新剧情需要一个女性配音演员，而且为了保持神秘感，剧情策划小姐姐说要找个新人来配。我刚才听你介绍游戏给我的时候，觉得你声音很温柔又有吸引力，所以想问问你要不要来试个音？毕竟这次的女配只出现在一期活动剧情里，并不是长期的，要是通过了也只需要抽出两三天的工作时间，配合录音就好。”
“我……”米昔的脸上又出现了习惯性的犹豫神情，“我真的可以吗？”
付樱叹了口气，正想劝说米昔挑战一下自己，却被另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头。
“这是谁啊？不待在自己公司的展台卖命，来我们这边做什么！”丁斯灵穿着一身利落的白领套装，神情不屑地打量着付樱和她身边的米昔，“上次你家余总还冤枉我暗恋你，我看就因为你自己是个蕾丝边吧，老是跟女人混在一起。”
“米昔，我们走。别跟疯狗计较。”付樱脸色一暗，拉着米昔就想离开。
丁斯灵拦在她身前，不肯放过羞辱付樱的机会：“怎么？看到我就想逃，上次泳池边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丁斯灵，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把时间浪费在仇恨上面的。”付樱冷冷地盯着脸色变白的丁斯灵，“在我心里，你就是个无足轻重的跳梁小丑，一分钟都不想跟你多费口舌。”
“你！”丁斯灵举起手，就要往付樱脸上挥去——
“住手。”戴着墨镜的余凡快步赶到丁斯灵身后，重重地拽住她的手，神情冷凝。
“余凡？你怎么在这儿？”付樱呆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对于米昔的事，余凡的重视度不下于自己，也许自己和米昔刚来展会的时候就被他看在眼里了。
“丁斯灵，你不要一次次地挑衅别人的底线。”余凡看了看长萌信息的展台布置，冷笑一声，“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我们可以在两家出的游戏上进行较量。”
“之前她也只是用卑鄙手段在单方面攻击我们啊！要不是发现伤害到他们自己游戏的月流水了，我看她都不肯停手。”付樱气呼呼地站到余凡身边，跟他统一战线。
“你们有证据吗？”丁斯灵瞥了两人一眼，用力甩开余凡的钳制，继续讽刺付樱，“我看你也挺厉害的啊，把老板当成看家狗使唤，一有什么就让他来护着你。”
“看家狗”余凡听了这话还没什么反应，付樱一下子就爆了：“丁斯灵你给我闭嘴！除了泼脏水，你那嘴巴还能干什么！”
一旁的米昔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由感叹付樱的爆发力好强，面对气场强大的仇人还能这样气势汹汹。不像自己，一被人凶就缩回去了，常常沦为他人的笑柄。
墨深走了过来，拍了拍脸涨得通红的付樱：“小樱，你怎么了？”
“不想看到她，我们走！”付樱眼看被牵涉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让不相干的人看笑话，就拉着米昔离开了。
墨深看着架势不对，询问身边的余凡：“老板，你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
余凡揉了揉眉心，懒得将付樱与丁斯灵的详细过节说给情敌听，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丁氏集团的独生女是付樱的对头，你知道的。这位女士就是那个死对头，你要是喜欢，可以去追。别骚扰付樱了。”
说完，余大总裁就插着裤袋酷酷地走人了。
墨深在原地哭笑不得，瞧了两眼丁斯灵的模样，心里暗想：这女人难道是嫉妒小樱的美貌？不然干嘛不惜收购游戏公司跟小樱作对？
“看什么看！你这种级别的男人，根本配不上我。”丁斯灵高傲地昂着头，完全没把墨深看在眼里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也不会喜欢上一个把男人分级别看待的傲慢大姐。”只要跟余凡混久了，谁都会变得毒舌那么一两分的。
“你、你、你说谁是大姐！我跟付樱是同年的。”没记错的话，刚才这男人是叫付樱“小樱”的吧，居然到她这里就是大姐了！她有那么老吗！丁斯灵显然不觉得自己已经偏题了，上了粉底的脸都忍不住透出颇为愤怒的粉红色。
“没叫你大姨算客气的。”墨深沉下脸，又看了一眼长萌信息的展台，“长萌信息是吧？给我等着。”
毫不留恋地转身而去，墨深的心中浮现出一个为小樱复仇的计划。长萌信息出品的那款《花精灵之家》游戏槽点还蛮多的，要是他动一下手脚……
娃娃脸上展露的冰冷笑容愣是吓跑了墨深身边的几个女玩家。她们本想围观萌系帅哥的，没想到帅哥是个腹黑角色。
付樱拉着米昔往人多的地方去，望见一个硕大的展台前有几十位女玩家高举着switch在玩游戏，不由兴奋起来：“昔昔你看，是不是在进行吉尼斯世界纪录挑战啊？居然有那么多玩家同时在玩游戏！”
“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哎。”米昔看清那是哪家公司的展台之后，无奈一笑。
“怎么？你知道什么内幕？说来听听。”
“那是一家国内新兴的手游公司，本来是做男性向游戏的。去年开始进入女性向游戏领域，本来也无可厚非。然而他们没有选择自主研发女性向手游，而是巧妙地抄袭了一个在日本非常有名的switch平台上推出的女性向侦探游戏，并于去年年底推出上市。那个手游受到很多刚接触这类游戏的新玩家的喜爱，但是，玩过日本那款switc***的玩家们非常愤怒，主动在网上发起了抵制运动。事情闹得挺大的，可手游公司就是死不认错，还有很多玩家为他们洗白。”
“好、好大的一只瓜啊！”吃瓜群众付樱想起来了，她在网上看到过几次相关的新闻，一来她见到抄袭就特别厌恶，基本略过不看；二来，她玩过不少单机类的侦探游戏，对于这类需要氪金解关卡锁的手游兴趣不大，也就没太关注了。
“嗯，因为我就是无知地玩了抄袭手游的其中之一个玩家，后来看到两款游戏的玩法和CG相似度对比，才放弃了那个手游。”米昔那时已经投了近一万元在那个抄袭游戏里了，然而拥有良知的她不愿助长此类不良风气，还是坚决地弃游了。
“过了半年玩家们还没释怀，看来是相当愤怒了。”付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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