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老曹你们家过的真是不容易啊！”张守业回头看了眼乔曦，哼道：“乔书记，你现在都看到了吧。老曹这一家就是药罐子，挣多少钱都得花到医院里，你说他们家如果再不被国家照顾点，被选上贫苦户，这一家人就真的过不下去了。”
乔曦有些疑惑地看去了张守业，“张村长，我们村难道没有交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吗？在镇医院报销药费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为什么会出现把钱都花在医院这种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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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老曹家
张守业没想到乔曦都是拿政策来质问他，这让他有些抓狂，最后重重哼了一声，“乔书记，你可能还不了解我们村的收入情况，就是靠着一年种庄稼挣点钱，谁舍得花二百多块钱交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啊？这万一没病，这钱不全打了水漂？”
乔曦露出了深深地失望，摇了摇头，“张村长，既然农村合作医疗是国家提倡的，上面就分析了交医疗保险对老百姓的好处，你怎么不跟大家都解释清楚。而且现在政策放宽了，在镇医院的门诊拿药也享受住院的报销，谁能一年四季不生个头疼发烧的病？”
乔曦既然决定来小泉子村来当驻村书记，自然是把农村的惠民政策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只是没想到小泉子村会落后这么多，由于人的思想老化，那么多惠民的政策竟然都没有推动下去。
“头疼感冒也不需要花二百块钱吧？”张守业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也不想跟乔曦在这件事情上争论，指了下在炕头坐着满脸痛苦的老曹说道：“乔书记，现在我们说的是老曹的事情？你现在也知道了他的身体状况，他家里的这个样子难道还不符合低保标准？”
乔曦坐到了炕边，望着老曹，笑着问道：“曹大伯，您的腿摔断了，医生怎么说的，以后这腿还能好吗？”
老曹叹了一下，“好什么好，我这一辈子可能就要瘫在炕上了。”
乔曦又问道：“那这么严重，您办了残疾证了没有？”
老曹心里有些发虚，勉强的笑道：“我都这把岁数了，再顶着个残疾人的名字不好听，还是觉得不要办了。”
乔曦扭头看向了张守业，“张村长，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对低保户的要求，现在国家实行精准扶贫，对丧失劳动能力的人群的确是实行低保金补助，但是这是有要求条件的，需要有残联评定的残疾人等级。这不是凭着自己的空口白话就可以，是需要医院和残联的双方证明。你这样评定低保户，是不是太草率了？”
张守业的眉头皱了起来，老曹的脸色也变了，而乔曦从炕边走下来，直接到了对面的卧室门口，轻轻推了一下，发现门被锁上了，她不由回头对老曹说道：“曹大伯，我想看看你这间卧室里的情况，可以把门打开吗？”
老曹慌了，赶紧道：“那是我儿子儿媳的房间，钥匙在他们在那里，我没办法打开。”
乔曦也没有坚持，而是走到了外面院子，在外面的玻璃窗往里看过去，虽然拉着窗帘，但还是有一角没有遮盖住，里面的家用电器，音响电视洗衣机摩托车满满当当的都藏在里面。
“乔书记你在看什么？”张守业也凑了过来。
乔曦嘲讽的指了下窗户里面，张守业也紧跟着猫着腰往里面看过去，接着脸刷的就白了。
乔曦也不想再去说什么，看到墙边放着一张梯子，搬到墙边，随后就爬到了房顶，小心的踩在上面的瓦片，上面到处都是油毡布，她用力揭开了一张油毡布，下面的瓦片铮亮崭新根本就没有任何问题，也不像漏雨的样子。
她脸色越来越阴沉，一张张油毡布都被她从房顶给扔了下来。
“张村长，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这就是你评选出来的贫困户？用油毡布装成漏雨的样子，这种行为很愚蠢你知道吗？这根本就是在骗低保钱！政府下达过多少次文件，要看真贫，扶真贫，真扶贫！用你的党性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用心的去调查”
张守业被乔曦训斥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但是又无力反驳，毕竟事实就摆在眼前。老曹家里一贫如洗是假的，家用电器都藏在另一个屋子里，房顶漏雨也是假的，上面盖着的油毡布都给扔了下来。
“这狗娘养的，连我也骗！”他气的大骂，之前来老曹家调查的时候，说这些东西为了还债都卖了，没想到是都藏了起来。
乔曦顺着梯子从房顶走了下来，盯着张守业看了一会，一把将他手中还拿着老曹家的低保表格拿了过来，当着他的面直接给撕成了两半。
张守业眼角的肌肉都在颤抖，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记耳光。
乔曦不怕得罪人，她的身后站着镇党委，也有伟大国家母亲当后盾。这种弄虚作假的风气必须扼杀，她既然决定来小泉子村任职就不是来混日子，更不是为了混资历为以后进入公务员做铺垫。
她早晨来这里上任的时候，就拒绝了镇党委的车送，完全是用一条腿从镇上走来的。坑坑洼洼的泥泞路，让她更加清楚感受到这里的疾苦，进村以后，也看到了这里村风的落后和愚昧。
她在大二的时候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基层建设也是在学校开党会讨论最多的事情，来了这里，就要扎根在这里，不把小泉子村的贫困帽子摘掉，她就不会离开。
“你这个女娃娃毛病怎么这么多！”老曹竟然从屋子里一瘸一拐的奔来了，他的腿其实没摔断，只是摔伤了而已，为了争取到低保户，一切都是在装的。
他听乔曦要把他低保户拿下来，终于沉不住气了。
“好你个老曹，连腿上的伤也是装的！”张守业气的吹胡子瞪眼。
老曹脸红了，然后又说：“村长，这女娃娃管的太宽了吧，我们村之前的低保户也没有像她说的这么严苛，只要村里报上去，就会被评为低保户。她这一来反而各种的问题，我看她不是来领着我们脱贫的，而是来搞破坏的。”
“曹大伯，你听我解释。”乔曦区别对待张守业，对老曹拿出了最大的耐心，一个是要与她共同开展工作的同事，不能有政策性的偏差，而另一个是她要带领走出困境的村民，是党和国家最牵挂的老百姓。
“我不知道之前低保户的评定标准，但是政府已经下达了文件，要精准扶贫。由各地镇党委牵头成立扶贫小组，每个小组承包各自的低保户，除了帮助他们脱贫，也是对之前的低保户情况进行核实。有手有脚因为懒惰致贫的，都不在低保范围之内，政府只能帮助解决工作。”
老曹说不出话来了，张守业脸色更是难看，感觉乔曦这一上任，一巴掌一巴掌的都打在他的脸上。也没有去深思乔曦的话，完全忽略了国家对基层的扶持和惠民政策。
就在这时候，老曹的儿子儿媳还有女儿都从外面冲了进来，他们其实根本没有领着老曹那口子去镇里看病，这一切都是借口，而是躲在邻居家，也看到乔曦刚才在房顶把他们的油毡布都给扔了下去，尤其是听到院子里的话，一个个更是怒不可遏。
“凭什么我们家不能当低保户？”
“凭什么别人家可以，我们家就不可以？”
他们几个的岁数都和乔曦差不多大，都是二十几岁，围着乔曦一顿指责乱骂，老曹的儿子更是挽起了袖子，看样子还要对乔曦动手。
“吵！继续吵！吵完就能把钱吵来吗？“乔曦跳到了一个摆着半摞的红砖上，居高临下看着三个年轻人，“你们的父母年纪大了，想拿低保有一份保障，情有可原。可是你们几个年轻人，难道就没有半分的愧疚？是你们的不争气，让他们对未来感到担忧，是你们的好逸恶劳，让他们贪恋那几千块钱的低保钱。如果你们能争气点，需要他们挖空心思去骗取那点低保钱吗？你们觉得吃低保，被国家照顾，这名声就这么好听？”
看着逐渐低下头的几个年轻人，乔曦的声音带着激愤的继续喊道：“告诉我，你们的自尊心呢？为什么不扪心自问？你们父母把你们养活这么大，付出了这么多，你们为什么不能给予他们体面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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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开会
几个年轻人都说不出话来了，刚才还想打乔曦的老曹儿子现在也低着头变得一声不吭。
他们与乔曦年龄相仿，被同龄人这样的训斥，让他们感到了无地自容，那被封尘多久的自尊也冒出来了，其中老曹的儿媳妇和女儿心里的触动更大，同样是女孩子，乔曦是下派来的驻村干部，而她们却在为几千块钱的低保钱争执着。
从门外再次走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面容疲倦，身材消瘦，她就是老曹的老伴，之前就是她装病去镇里的医院。
她带着几分感伤的到了自己儿子面前，摇了摇头，道：“虎子，人家说的难道不对吗？你要是有点出息，我和你爸至于为了要低保钱，想出这些馊主意？”
她说完，又看去了乔曦，带着几分惭愧，“乔书记，这低保钱我们家不要了，有儿有女，传出去也让人家笑话，也是在给儿女丢人。”
老曹在旁边也仿佛下了决定，抬头大声道：“对，不要了，都说养儿防老，不能骗国家的钱，传出去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乔曦脸上露出了笑意，从砖垛上跳下来，拉着老曹老伴的手，“大娘，您能这样想，我真的很高兴。但我在这里也代表村委会跟您说，如果您家里真的有了过不去的坎，来找我们，我们帮您解决。我们解决不了的，身后还站着强大的国家。”
老曹的儿子忽然进了里面的卧室，没过多大一会，从里面拉出了一个行李箱。他媳妇赶紧跟了上去，“曹虎，你这是打算干什么？”
曹虎抬头看了眼乔曦，眼神逐渐坚定了起来，这才回头道：“我去城里打工，我的爸妈还有你的爸妈，以后我养活！”
“我也去！”他媳妇沉默了下，也回卧室里收拾好了行李，小跑到了曹虎的身边。
老曹夫妇对视一眼，眼里面都露出了几分欣慰。
乔曦走到了曹虎和他媳妇的面前，笑了笑，“现在你们去打工，这是好事，但是我想说，如果有一天家乡需要你们，我也想请你们回来。也请相信，小泉子村不会一直都这样贫穷下去，也不是只有出门打工这一条路，总有一天这里会成为你们打拼的天地，是你们赖以生存的家！”
“会有这一天吗？”不仅曹虎，在场的所有人其实心里由此疑问。
“会的，一定会的！”乔曦的声音无比坚定。
离开了老曹的家，乔曦和张守业并排走到了村里的路上，张守业虽然不太喜欢乔曦强硬的手腕，但还是笑着开口道：“乔书记，我们小泉子村就是有一摊子烂事，你以后要多费心了。昨晚的时候，我就接到了镇上的电话，让我给您安排住的地方，虽然住的地方安排好了，但是总不能让你第一天来就自己开火做饭吧，这样吧，这也到了晌午了，你就去我家里凑合一顿。”
张守业也是想探探乔曦的虚实，这才来一上午就让他难堪了好几次，如果只是在村子里镀金一顿时间就走还好，要是长期待下去，他肯定得憋屈死。
乔曦笑着拒绝了，“张村长，中午我还是去看望一下张瘸子那一家吧，毕竟张瘸子才死，一老一少都需要多经点心。”
“那好吧！”张守业有点觉得乔曦不识抬举，大步拐进一条胡同就打算回家，但是这时候乔曦又在后面把他给叫住了。
“张村长，一会吃完了饭，麻烦你去村委会发个广播，要求所有党员必须到村委会开会。”
不管是村里的村委还是党委，都要服从乔曦的监督和领导，她要把镇党委下达的任务和政策传下去，落实到全村每一个人。
乔曦到了张瘸子家里，张瘸子的老妈妈还有小女孩囡囡都坐在小马扎上发呆。
老妈妈见到乔曦来了，抹掉眼角的泪赶紧站了起来，而懂事的囡囡也跟着自己的奶奶站了起来。
乔曦把囡囡搂在怀里，把口袋里的几块糖塞进她的手里，然后对老妈妈说道：“大娘，您和囡囡还没有吃饭是吧？人怎么能饿着，您和囡囡稍等一会，我给您做。”
老妈妈有些拘谨，但还是被乔曦推进了里屋。
乔曦掀开了灶台上的锅盖，看着锅屉上放着早晨的剩饭，心里一阵发酸，一碗蒸的发黑的萝卜咸菜，还有几个玉米面的饼子，锅里还有一锅玉米面熬得稀饭，只是稀的像水一样。
她找到柴火，把锅里的饭热了一遍，原想去炒个菜，但是家里连个鸡蛋也没有。
张瘸子死了，这家人会更艰难了。
她把热饭端到了里屋，劝着老妈妈和囡囡吃了一点东西，随后从包里掏出了纸笔，在开头写上了五保户申请书。
所谓的五保指的是保吃、保穿、保医、保住、保葬。
其中对囡囡这种未成年人，在到了上学的年龄，还要保障其依法接受教育的权利，这是这户人家目前迫切需要解决的。
乔曦把张瘸子一家人的情况都写进了申请书里，随后又把张瘸子家的户口本和身份证要了出来，需要复印下来，连同申请书一起交到镇上审批。
乔曦拉起了老妈妈的干瘦的手掌，坚定道：“困难都是暂时的，请相信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老妈妈目光呆呆的看着乔曦，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相信了这个小丫头，缓缓的点了点头。
乔曦离开了张瘸子家，现在吃饭的时间已经过了，她赶紧奔去了村委会。
村委会在街面的一处老房子里，里面只有张守业一个人，看到乔曦进来，这才打开了村喇叭，对着里面说道：“全村的党员请注意，请马上到村委会，欢迎新来的乔驻村干部。”
乔曦的眉头拧了起来，她是要开党员大会，而不是什么欢迎会。
张守业一连对着广播喊了好几遍，才关上了喇叭。
“乔书记，这是你的办公桌，简单的办公工具都给你准备好了。”张守业指着一个黄油漆的桌子说道。
乔曦把双肩包放到了桌上，把自己的水杯等等都放好。
“乔书记，我来了。”钱喜凤在村委会门口放好自行车，跑进了村委会里。
乔曦朝他点了点头，把张瘸子一家的五保户申请书拿了出来，找到村委会大印盖了上去，连带着户口本和身份证递给了她，“钱会计，这些是张瘸子一家人的五保户申请书，等你开完了党委会去办一下，把资料交给镇党委。”
五保户申请？
张守业把申请书拿了过来，心里暗暗感叹了起来，他主持了这么多年小泉子村工作，也知道有五保户这个扶贫政策，可从来没有往心里进过，说到底还是对政策的不熟悉。
村委会稀稀拉拉的走进了人，找到椅子就开始唠嗑，不少人还抽着烟卷，一时间烟气腾腾，谁也没有把乔曦这个村驻村第一书记看在眼里。
相反村长张守业倒是被他们围在身边，又是递烟又是一顿溜须拍马。
总共来了十七个人，村委会成了茶话会，越聊越热闹。
啪的一声，乔曦拍桌子站了起来，冷冷扫过众人，“你们还是来开党委会的吗？”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黑色短袖褂子的中年男人，朝着乔曦满不在乎道：“乔书记，我们都来了，是你不开而已，怪俺们作甚？”
“可不是咧，俺们谁家没有事，俺家里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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