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富径直走到,工具厂办公室,让李清见过厂长会计,向李清一一介绍,大伙都很热情,个个眼睛都笑弯了。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一堆客套话。
“李书记,你家小二子?”
“小二子不是在读书呀?”
“是我家小二子嘛,书不念了,要上班,”
“李书记,小二子长得像你,”
“哦?哈哈,有的说像她妈”
李振富也很开心,一直笑呵呵的。
厂长笑嘻嘻和李振富并排走着,
李清好奇地跟在两个人后面。
抬头打量着工具厂院落,不紧不慢地继续往车间里走。
经过宽敞的大院,走到一个四方的深水池边,绕过一堆废旧的机器零件和钢材边角料。
厂长陪着李振富一边走一边大声地,笑呵呵聊着天,
跨进四米宽的大铁皮门,里面是又宽又高的大开间厂房,中间是一米多宽的走道,门口电焊师傅正在操作着。左边是钳工台子,钻床。
右边是铣床、刨床。摆放得井然有序。
最后,到车间最里面的一台车床前面,还没到车床前,厂长眼睛迷成一条缝,笑嘻嘻的就冲着站在车床前,一位三十多岁,皮肤白皙、丰满漂亮的女人喊
“迟师傅啊,忙着呢,哈哈哈”,
迟师傅,齐耳短发,乌黑发亮,细眉大眼,薄嘴唇,脸部皮肤饱满,身高约有一米六三,穿着一件有点褪色的蓝色工作服,工作服洗的很干净。
迟师傅抬起头,看到厂长带着李振富和李清来了,不慌不忙,将手中的活停了下来,穿着大口带畔的软底黑布鞋,从车床后面轻轻走过来,满脸笑容说
“厂长,李书记啊”
“迟师傅啊,给你带来个徒弟,李书记家小二子,高中刚毕业,李书记想让她跟你学车床。论车床技术,全镇那就你的技术最好啊,所以想拜你为师,哈哈哈”
旁边几个工人,都扭脖子朝这边看着,小声议论
“这就是李书记家二女儿?”
“模样长得挺俊哈,白白嫩嫩的”
“人家爸爸有本事,是我们镇上笔杆子,你看厂长对他们态度,啧、啧”
“好像我们身份证上的钢笔字,就是李书记写的”
“上回,我想学车床,迟师傅不愿意呀”
个个露出羡慕眼神。
厂长转过头,笑呵呵对李清说
“李清啊,迟师傅技术好哦,你爸以前在工具厂当过会计,你爸爸都是知道的,跟着迟师傅好好学,争取超过迟师傅,啊”
迟师傅哈哈笑着,说了一通客气和谦虚的话。
李清随着李振富辞别厂长他们,走出工具厂大门。
李振富对李清说
“清儿,今天认识一下,明天你就直接来上班啦,”
“嗯”
李振富骑车去镇司法所上班去了,李清回了小院。
第二天,李清七点五十来到工具厂,
“李清~”
出纳笑嘻嘻,
站在厂办公室门口,亲切的喊着,交给李清,一套崭新的蓝色工作服。
下午下班前,
厂长走进车间兴奋的说“今天我们厂里聚一聚,大家一起吃个饭,也算是李清的拜师宴。”
酒桌上,大家推杯换盏,你来我往,迟师傅酒量不错,人也随和还豪爽,算是收到满意的徒弟了吧,心里高兴,多喝了几杯,满脸通红。
第三天,迟师傅早上来到厂里,换好工作服,微笑着对李清说
“李清,上午不忙,我来给你简单的讲讲,拿个本子记下来,“
迟师傅就正式开始给李清上课,
“李清啊,你这头发要盘起来,真正操作的时候头发要剪短”
“哦”
李清把头发盘起扎紧。
迟师傅比较认真、仔细的讲起来
“这是一台C620型普通车床,全部采用机械传动。。”
迟师傅弯下腰,打开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她自己的一套工具,
拿起一把板手,麻利地拧松螺丝,将主轴箱打开,里面是大齿轮和小齿轮,一个个零件仔细讲解,
讲了车床结构原理,如何操作,性能,注意事项。。。
电焊师傅:四十多岁,一张国字脸,头发根根直立,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咧嘴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笑着说
“迟师傅啊,带徒弟啦?”
迟师傅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迟师傅虽然看上去很随和,但是李清却有些发怵,总觉得走不进迟师傅。
厂里车工活不忙的时候,迟师傅让李清上机操作实习,李清也能简单的玩几转。
与机械打交道,每天免不了一身都是油渍,指甲缝里很难洗干净,每天下班李清和工友们都用洗衣粉仔细洗手。
一个月后发工资了,李清捏着五十五元钱的工资,高高兴兴交到宋南枝手里。
宋南芝笑着拿出五元钱给李清,满意的说
“清儿,这个你自己留着用,凤儿也在帆布厂上班了,每月工资四十五元,我每个月也给她五元钱自己用,你大姐每月给家里三百元。”
“哦!凤儿帆布厂上班啦。好呀,哈哈”
李清应着母亲的话,边接过五元钱,揣进口袋,转身走开了,没有听清宋南枝后面半句话。
李清她们自己其实是花不了什么钱的,吃喝住用都在家里,衣服都是母亲上街扯好布,喊李清她们去量尺寸的。
那一年,宋南芝已经辞去小学民师工作,闲赋在家操持家务。
两个月过去,有一天,李清在车床前正操作着,三角卡盘夹着一段钢管,一头顶着顶针,飞速旋转着,
刀具卷起,细细的锋利钢丝,越来越长,一直拖到车床下面。
李清不小心,用左手拨拉了一下车出来的钢丝,顿时左手中指头被
划开了一个小裂口,殷红的鲜血,从裂口里不停的渗出,滴滴答答往下流。
李清一时慌了神,不知道去关机器。
迟师傅正在旁边和另一个师傅一边笑呵呵说话一边干着杂活,
时不时看看李清,一见李清出状态了,吓得赶紧上来关掉机器,
拉着李清直奔厂门口,转个弯,就往后街的卫生所跑,做了消毒止血包扎后,扎了一针破伤风,师徒两人回了厂里。
迟师傅看着李清关切的说
“李清,要么你先回家休息两天吧,我帮你和厂里请假”
“哦,好的,迟师傅。”
李清忍着手指的隐隐作痛,回到李振富的宿舍。
李振富在镇企业办有一间宿舍,李清中午吃过饭就在那休息,有时候也住那里。
休息两天回到厂里,李清似乎不大想去车床边了,只上过一次车床,
站在车床边,看着高速转动的卡盘,
感觉头晕晕乎乎的。
迟师傅好像感觉出什么,在车间里,突然不像以前那么爱说笑了,有时不忙的时候和电焊师傅,看着站在钳工桌前的李清,小声嘀咕。
这样半个月过去,李清就一直在钳工桌旁边磨蹭,钻个孔,拉拉锯工。
一个临时工男孩名叫赵龙,比李清小两岁,瘦瘦小小的,白净的皮肤,一双深邃的眼睛。
据说他的父母,很早就去了南方做生意,留下他和外婆住一起。
外婆和厂长住在一个村庄。
赵龙到了十四岁的时候,辍学了,外婆没办法只好求厂长,把赵龙安排在车间先打打杂,也有一年工龄了。
赵龙天天围着李清转,话特别多,有一天,突然绕过钳工桌,慢慢的走近李清身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李清说
“李清,晚上一起看电影呗?”
李清白了他一眼,心想你这小屁孩呀?
男孩调皮的吐了下舌头。
李清虽然穿蓝色工作服,皮肤却显得更加白晰透亮,犹如花儿含苞欲放。
又过了几天,李清低着头,慢慢走到李振富身边,小声说
“爸,我,不想学车床了,”
李振富脸上闪过一丝忧虑,抽着烟说
“清儿,你要是真不想学,那就不学了,先在家休息休息吧”
姐姐李云,在这一年出嫁了,因为婆家离得远,就暂时住在李振富宿舍里。
李清一人住西屋,堂屋隔断一间给李凤住。
李清和李凤,好起来特别好,闹起来就是鸡见不得蜈蚣。
有一次,就姐两在家里,一开始还一起唱歌,有说有笑玩的挺好的,没一会儿,李凤
“二瘦子”
李清
“三胖子”
互相叫起了绰号,揪起对方的衣服扭在一起,别看李清瘦瘦的,李凤比李清又高又胖些,打架打不过李清,就以假哭来吓唬,一会儿李凤
“哇…啊呜。。”
大哭,李清见李凤假哭,旋转到李凤面前,故意快速的伸出右手,在李凤面前划落一下,转身离去,李凤哭的更大声了。
宋南枝回来看到李凤在哭,呵斥李清,
“你两就鸡见不得蜈蚣”
“我没打她啊”
李清抿着嘴一个劲的笑着。
李凤抬起头,脸上一滴眼泪也没有。
宋南枝也气乐了。
李凤扭着屁股,啪嗒啪嗒,跑去帮宋南枝摘菜。
这点比李清强多了,李凤,
还经常帮宋南芝炒炒青菜。
李清家务活什么都不伸手,压根没兴趣,针头线脑从没摸过。
宋南芝看着李清就说
“一个姑娘家家的,家务活什么都不会,到人家看你怎么办啊?我都替你发愁哦”
单纯的李清傻傻一笑
“有大姐帮我们做呀。”
“大姐,你大姐能帮你们做一辈子呀?”
宋南枝苦笑笑。
作为家里老大的李云是早早的成熟,宋南枝的好帮手。
宋南枝早些年在村里小学当民师,李云帮着宋南枝带妹妹们,很小就学会烧菜做饭,织毛衣样样精通。
宋南枝的一句口头禅
“你大姐李云,七岁!锅台都够不到,就站着凳子做饭,你看看你们”
宋南枝心里,的确是最喜欢李云的。
………………………………
第九章 天妒英才
十一月,冰冷的秋风无情的吹起,一阵接一阵,卷起地面的尘埃,肆意
地挥洒到空中,到处是灰蒙蒙的一片。
S县新华书店二楼,很安静,一个女孩倚窗而立,低着头,弯弯的柳
眉,高挺的鼻梁,粉面桃腮,双唇娇嫩欲滴,嘴角微微上翘,清纯中带着
几分俏皮,齐肩短发乌黑发亮,清爽柔顺。
女孩身穿一套白色LM牌休闲运动服,身材修长,脚蹬一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
细腻光滑的左手捧着一本美术书,右手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翻阅,
时而抬头,清澈明亮的双眸凝视窗外,若有所思。
“清儿!清儿!”
一声急促的,压低了嗓子,呼喊声,打断了李清的思索。
紧接着风一样闪进一位中等身材,短发,三十多岁的女人。
在书架前使劲跺脚,攥着双拳不停抖动,气喘吁吁,急切的双眼四处张望,
从李清前面跨过,又迅速折回。
“哎哟!总算找到你了”
张菊定住脚步,睁大双眼,看着李清,叹了口气,伸出右手,抓起李清左胳膊,就往门口走。
李清扭转细细的脖子,眼睛一亮,眉梢露出惊喜,微启双唇,露出洁白
整齐的牙齿,睁大双眸,一身轻唤
“四婶?”
继而又嘟起嘴,故作生气说
“你这是干嘛呀?”
李清明亮的眸子眨了眨,细腰轻轻扭动了一下,抬起腿,轻盈的往书架边
挪动两步,左手合起书,交到右手,准备将书放回原地。
张菊一脸严肃,瞪大眼睛盯着李清,双唇抖动着,
“你爸,病了,很严重!”
“四妈,你说什么”
李清吓了一跳,手中的书啪嗒掉到地下,柳眉微微挑起,粉脸紧绷,
纤细柔软的双手,抓住张菊的胳膊,脸往前倾,
“我爸怎么啦?生病啦?”
我昨天下午,到县城姨娘家来玩,临出门时,还和爸打了招呼的,爸还笑呵呵的,从未听说爸哪里不舒服呀?”
“你,爸,死了!你爸,昨晚,一觉,睡死了!”
张菊一跺脚,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缝里蹦出来。
像一个个炸弹,在李清的耳边爆炸。
李清整个人晃荡了一下,脑袋,仿佛被人用铁锤,狠狠地砸了一锤,
头痛欲裂,嗡嗡煽响,几度昏厥,双腿像踩在棉花上,香肩一松,头
一歪,瘫倒在地。
“清儿,清儿!你别吓我啊!”
张菊哭泣着扶起李清。。。
过了好久李清醒了过来,脸色煞白,眼神呆滞,泪水汪汪。
李清被张菊搀扶着,几经周转回到家里,从国道到家的巷子里、院里院外挤满了人,
哭声震天。
李清拖着沉重的双脚,奋力拨开一堆一堆的人群。
母亲宋南枝和大姐李云,已哭昏在地,小妹李凤咧着大嘴,头发散乱,满脸泪水,哇哇哭叫。
父亲李振富仰卧在床上,面如黄纸,闭着眼睛,很安详。
李清想爸是怎么了!不相信爸爸离开人世,双手抓住李振富的胳膊,使劲摇晃,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爸!。。。。爸!。。。。”
张菊抽泣着,双臂紧紧楼抱着李清,李清的身体,一阵一阵的抖成一团。
李清推开张菊,双腿跪地,扑倒父亲面前,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往下流,李清颤巍巍的双手,抚摸着父亲的腿,冰冷冰冷的,激灵灵打了几个冷战。
可心里想着父亲没走、父亲没走,父亲只是睡着了,有一天会醒来的。。有一天会回家的。
………………………………
第十章 遇见同学
李振富去世后,第二年春天,镇企业办,把李清安排到镇榨油厂上班。
油厂是个封闭的大四合院,四周还是土墙草顶的房子。
东边一排是厨房,南边一排是榨油车间和仓库,西边是个小型稻谷加工厂,西北角是大铁门,北边一排是门市部和企业办宿舍。
李清在门市部当一名营业员,门市部平时就三个人。
另一名女孩小林,负责记录,现金由李清负责。
村民拿油本来取多少油,就在油本上记录一下,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取走多少油,后面一档记录还存多少油。
油本是村民拿油菜籽来兑换的。
也可拿现金购买,买多少油付多少钱。
门市部还有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名叫朴实,专门打油和负责从仓库把油运到门市部。
用铁皮制作成的油墩子,有一斤的,半斤的,二两的,一两的。
用油墩把油舀到漏斗里,再漏到村民自带的,油瓶里或油壶里。
整个油厂一位厂长,一位会计,一位出纳,厨房有一名厨师,机械维修工两名,榨油车间有榨油工八人,不过榨油工都是计件的零时工。
门市部三人,还有一名看门的老翁姓吴。
初夏的五月,阳光灿烂,是油菜收割的季节,也是油厂一年中最忙的时候,李清和同事们早早地来到厂里。
油厂看门的是一位白发老翁,六十多岁,背微驼,身材魁梧,红光满面,说话声音洪亮,
“吴师傅早啊,”
老吴手拿着一串钥匙,“踏!踏!”
迈大步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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