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师傅早啊，”
老吴手拿着一串钥匙，“踏！踏！”
迈大步走到，对开大铁栅栏门中间，打开铁锁，“哗哝”拉开铁拴，咧嘴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哈哈。。哎！呀，昨晚喝多了！”
抬手轻轻的，往院里拉铁栅栏门，铁栅栏门底下是两个滑轮，滑轮在水泥地上滚动着，“哗啦啦~呼啦啦~“
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音，
大家说说笑笑，陆续走进院内。
李清和小林、朴实三人开门走进门市部，李清和小林坐对面。
小林长发披肩，圆脸，身高大约一米六，与李清一般高，打扮的挺时髦，时不时的从抽屉里拿出镜子，扭动脖子，左右照一照。
经常有个二十多岁的男孩，中等个子，瘦瘦的，来找她，估计两人正在谈恋爱。
有时在门市部椅子上，大庭广众下，两人搂抱着坐在一起。
众人嗤之以鼻，一时成为本厂笑谈。
朴实告诉李清，那个男孩是镇财政所副所长的儿子。
旁边是朴实的桌子，朴实麻利的套上蓝色工作服，用一块毛巾把桌子板凳台面擦擦，拿扫帚把地扫扫。
看看油缸里油不多，就在旁边的铁桶里往缸里抽油。
朴实个头不高，平头，话不多，给人的感觉是非常老实的一个人。
李清刚把桌子收拾好，侧脸一看院内可热闹了。
两台磅秤，已经拉到厨房门口，靠榨油车间的地方，厨房门口有一排松树，
可以遮太阳，两张带抽屉的方桌，厂长和会计坐在木椅上，正拨弄着算盘，聊着什么。
桌子上早泡好了两杯绿茶，碧绿的茶叶一片一片竖起又落在杯底。
忽听一声大喊，整个油厂的院子抖了三抖，
“点心买来了，吃早饭啰”
虎背熊腰的厨师，端着一盆点心“腾腾腾”
迈大步走进院里。
朴实刚打扫完卫生，手提一水瓶开水进来，泡好了一杯绿茶，坐在椅子上，嘻滋滋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怡然自乐。
听见喊声，抬起头朝院里看
了一下，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迈步走到院里。
一会儿端进来几个点心，笑嘻嘻招呼李清和小林
“李清、小林吃早饭喽”
“吃炸点心呀”
“炸点心真香”
刚吃过早饭，就有村民头戴草帽，挑着箩筐忽闪忽闪，向院内走来。
还有自行车驮着的，两人抬着的，平板车拉的，厂水泥院子里一下子人声喧哗，男女老少高矮胖瘦
。。。“哎呦，你也来换菜籽啊？”
是哦，厂长哎，”
“今年老天爷不错，油菜长得好。哈啊啊”
“对对，我去年种了好几亩，家里吃不了那么多，今年打算卖掉一些呢，哈哈哈，菜油现在多少钱一斤呀？厂长“
“每斤两元五”
“哦，价格涨了些啊，”
大伙一边聊天一边排队等着。
厂长笑嘻嘻，把手伸向放在磅秤上的箩筐，抓起一把油菜籽，放在手心摊开，抬头看着村民，
“不是很干哎”
”哈哈厂长呀，我都晒了好几天太阳呀”
“你这个一斤菜籽，只能换二两六钱油，你到别的地方去，人家不一定给你二两六钱。“
村民咧嘴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拿出几支，递给厂长一支，会计一支，
“厂长，抽支烟，二两六钱呀，厂长，你怎讲这个话呢，我们这么多年一直在这换，再说这里离我们家近，打油也方便的，呵呵“
厂长接过香烟，放在桌子上，
“手里这支烟还未抽完呢，嘿嘿，你这菜籽不干呀，”
“好好哦~我大老远从家都挑来了，不能再挑回去吧，这么热的天，哈哈哈“
“好，我帮你称称”
厂长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在称杆上轻轻左右拨移着，村民也低下头，伸着脖子，目不转睛的瞅着称上的数字。
“你称那么平额”
“都是一样的哦”
厂长笑呵呵的说，称杆微翘的时候，对着会计高喊一声
“九十斤！”
村民挑起箩筐，摆动手臂，往仓库走，倒进仓库里。
挑着两只空箩筐，
走到会计桌前，会计拿出一个和户口本差不多大的对开小本本，辟里啪啦拨弄着算盘。
会计把时间、姓名、折成多少油填上。
村民拿起仔细核对后，把小本本装好，挑起空箩筐
“厂长会计你们忙吧，走了”
同熟悉的人打招呼走出油厂大门。
一眨眼到中午了，村民也少了些。
厨师烧好了饭菜，用几个大盘子装起来，大家抓紧时间吃饭。
李清他们要把碗端到门市部吃的，有人来打油的话，放下手中的碗得干活的。
机械维修工是两个人，一对父子，父亲名欧阳磊。儿子叫欧阳成功
（以下简称欧阳）
父亲高高瘦瘦的，儿子中等身材，浓眉大眼，微卷的头发，偶尔戴着眼睛，度数不是很高，像平光眼睛，穿的衣服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笑嘻嘻的，看上去很普通的一个小伙。
欧阳和李清是同届不同班的同学，李清印象不深。
以前没有说过话，进厂后才开始有了面对面交谈。
厂里年轻人，不忙的时候都喜欢到门市部玩。
欧阳也和另一小伙端着碗，一前一后，走进门市部。
欧阳一眼看见李清碗里菜不多了，夹起自己碗里的，一大块肉，塞进李清碗里。
………………………………
第十一章 一元钱
李清正和其他同事讲话，猝不及防，躲都来不及，端着碗，不知如何应答，欧阳笑嘻嘻说
“厨房菜都被大伙抢光了”
“啊哦，抢光啦，厨师烧的菜好吃”
李清顺嘴答道，转过身，慢慢吃起来。
小林在一旁，冲着欧阳做鬼脸。
大家匆匆吃过中饭，换菜籽的村民，又陆陆续续进厂来了，这样一直到下午六点，整整一个半月时间，每天如此。
菜籽收进来，放在榨油车间旁边的仓库里，然后就是榨油工人每天早起，用木榨榨油，下午三点下班。
李清在家里，经常听到油工榨油时号子声“嗨嗨！嗨嗨！”
厂里其他人，都正常时间上白班。
有一天，李清到院里有点事情，朴实去仓库拉油去了。
李清从院里回来，刚走近门市部的门口，一个中年胖男人，手里提着一只塑料皮壶，里面装满了菜油，从门市部里面走出来。
李清看一眼皮壶，足足有五斤油。
李清走进门市部，小林低头，假装照镜子。
李清在椅子上坐下，
“小林，朴师傅呢？”
“哦，去仓库了吧”
李清看看自己桌上，几本厚厚的，农户换菜籽存根本，和自己整理过的一样整整齐齐，纹丝未动。
李清是个很细心的人，感觉有些奇怪，但没有乱问，自己心里寻思，小林不可能这么做，她没必要贪这小便宜的，
如果刚才那人提的油，是现金买的，那应该，也开了一式三联的收款凭证，可收款凭证在自己抽屉锁着呢，即便别人代收，也应交出现金给李清，补上凭证。
“小林，还在照镜子呀，咯咯咯”
“嘿嘿，最近皮肤好差，感觉晒黑了”
“小林，你一点也不剑钩さ哪敲春每矗�
“李清，你又在取笑我，哈哈，还是你的皮肤好，不用扑粉都这么又白又嫩”
朴实从外面推着一大圆桶油，到了门口，李清赶紧从桌子后面走过去，
“朴实师傅，要帮忙吗？”
“李清，不用，你把门口凳子移过去就行了”
“好的”
“唉～嗨！”
朴实双手一用劲，把圆桶推进了门，这时欧阳刚好过来，帮着朴实把圆桶立起来。
朴实用毛巾擦着额头的汗，坐下来端起茶杯，大口喝水。
“姑娘，你刚才找我的钱不对呀”
提油壶的中年胖男人，急匆匆跨进门来，瞪大眼睛，嚷嚷着
“怎么回事？”
“我刚刚买五斤油，我给她，那个长头发的姑娘，我给她十五元，她怎么只找我一元五角，你们油现在多少钱一斤？”
“一斤两元五角呀”
“那我买这五斤油怎么回事？”
“今天没卖油，我到现在一张收据也没开呀？都是拿油本来打的啊”
“我刚刚买的，一转脸，你们就不承认啦”
“刚才就是她，她把我打的油，她一个人在，说会计不在，我反正给钱了，我也比较急，油打好，拎起油壶就走了，走到街头，掏掏钱不对。”
小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头说不出话。
朴实笑着说
“小林啦，是不是这么回事？如果是，赶紧找人家一元钱。”
小林从口袋里，掏出十五元钱，又往口袋掏，
“我，我，没有零钱了”
“李清呀，开个收据，再把人家一元钱给人家。”
李清笑着站起来，向中年男人解释
“真不好意思，她可能忙错了，”
“没事没事，下次注意就是”
“李清，刚才忘记了，现在想起来了，我把卖五斤油的钱交给你，嘿嘿”
小林把十五元，交到李清面前，李清掏出钥匙，打开抽屉，拿出收据，开了一张十二元五角的收据，左手按住收据本，
右手轻轻撕下客户联，拿出一元钱，一起交给中年男人，
李清微笑说“刚才是我们工作疏忽了，呵呵”
中年男人，接过收据和一元钱，塞进上衣口袋里，对朴实说
“小姑娘上班时，好三心二意的，就知道照镜子”
“女孩子不都这样吗，哈哈，不好意思哦，让你跑来跑去的”
“我们下次注意了，抽支烟”
中年笑着说
“不抽了，不抽了，走了，家里还等着油”
中年男人，提油壶匆匆走了。
李清从抽屉里，拿出一元五角给了小林。
“小林，刚才在想你男朋友吧，找钱都找错了，哈哈哈”
小林尴尬的应着
“李清，你说什么呢，呵呵”
过了没几天，有个人来买菜籽饼，作肥料，朴实去仓库用袋子取些在称上称了称，八斤。
李清打开抽屉准备开收据。
小林说
“李清，算了吧，别开票了，放在这里我们下午买西瓜吃。”
“这样能行吗？”
“你没来之前，我们基本上都不开票的，你一来，这也开票，那也开票，你问朴实师傅是不是”
“小林，据我所知，农户拿菜籽换油，一斤菜籽厂里给农户三两油，一斤菜籽榨出七两油，除去损耗，工人工资，其他费用，真正的利润，就是菜籽饼，
菜籽饼卖多少钱，厂里利润就是多少，我们把这点利润花掉了，其他人在其他地方捞一点，一天一天下去，这个厂还能撑多远？厂一垮，我们全都要失业回家“
朴实没说话，抬了一下眉毛，望着茶杯里茶叶，微微一笑。
李清毫不犹豫地开了收据。
朴实端起茶杯，慢慢品着，不住的点头。
油厂就在街头，从李清家出来到小巷，再走十分钟到国道，即是街头。
油厂也有工人宿舍的，镇企业办宿舍，也有几间是给油厂职工的，欧阳父亲的宿舍就在一楼楼梯。
李清上班必经之地。
以前李清在父亲宿舍住的时候，李清都是唱着歌，一步两个楼梯蹿上楼的，下楼也是
一阵风似的转身，出了大门，没太注意，这间宿舍。
六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欧阳和父亲，在厨房门口，检修了一天机器。
欧阳洗过澡，擦干头发，晾完衣服，开着房门透气。
李清下班了，从院内走过来，远远看见，欧阳宿舍外面，晾着衣服，窗户开着，一辆白色的自行车，斜靠在窗户边。
李清不紧不慢的往前走，走到房门口，侧眼看见房门开着，欧阳正背对着房门站立，面前是一块带支架的，实木画板，欧阳右手握着一支铅笔，在白色的
画纸上轻柔快速的滑动，画纸上深浅
不一的线条，随之而出，夕阳穿过窗棂照进宿舍的墙上。
………………………………
第十二章 小伙
李清一愣，脚步慢了下来，扫视房间，房间里很整洁。
靠墙一张双人床，入门处，一张带抽屉的长方形桌子，上
面放着几本书，和一些笔墨纸张。
靠近窗户是另一张桌子，整整齐齐摆放着，好几层书，上面堆满了一摞一摞的画纸，桌子角落放着一台录音机。
李清站立门口，微微抬头，右手手指弯曲，轻轻敲了敲房门，清脆的一声
“欧阳”
欧阳闻声扭过脸，右手停下，转过身，手中握着铅笔，微启双唇，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着问
“李清，下班啦？”
“嗯，你是在画素描啊”
“前几天画的，现在修改修改？进来坐会儿？”
李清轻移脚步，走进屋内，打量了一下屋内，一边转身一边微笑着说
“回去了，我家晚饭吃的比较早”
“哦哦”
欧阳微笑着，随李清走到门口，李清头也不回的往家走去。
女大当婚，眼看着李清工作稳定了下来，家里亲戚朋友，上门说媒的接二连三的踏门而来。
有一天，上午九点多，二婶笑哈哈的带着一个中年女人，领着一个二十来岁，个子不高的小伙，
“大嫂子，李云李凤在家呀？”
“二婶，你们来啦”
“我亲二侄女的事，我敢不积极吗？，咯咯咯，这是小胡，这是小胡表嫂”
“进来坐，进来坐，李云啊，给二婶她们倒茶”
“哎，二婶你们坐”
二婶和宋楠枝，小声嘀咕几句，笑呵呵一起走进堂屋上席，入座，李云帮着宋南枝给客人泡茶。
“李云今天没上班呀？”
“天气热，我们分两班，我今天下午班，三点钟去到晚上十点钟。”
“哦哦”
“你们生意不错吧？你们这个商店位置好，供销社在街里面，现在生意好差，”
“二婶，糊个嘴哦”
李云从书案上的茶盘里，拿出三个白色搪瓷带把杯，从水瓶里倒点开水，冲洗了一遍。
打开小茶叶桶，将桶口向着茶杯口，轻轻抖动，十几片茶叶轻轻掉落茶杯里。
然后再往茶杯里倒开水，双手捧起茶杯，递给二婶、小伙和表嫂，表嫂和小伙赶紧欠身，双手接过茶杯，笑着说“谢谢哦”
表嫂上下打量着李云，
“这个是您大女儿？”
“是的哦，表嫂，”
“三个女儿嘛，那个是小女儿，清儿是老二，她爸活着的时候，我和她爸老是开玩笑，讲老大和老小都又高又胖，就老二瘦瘦的，人家以为是我不给她吃饭，哈哈哈，其实她爸爸最喜欢的是老二。”
二婶轻轻叹口气，转眼看见小胡局促不安的站着，招呼小胡，
“小胡，你过来坐下吧”
李凤靠在西屋门口咧嘴傻笑，李清站在李凤旁边。
“哈哈哈”
小伙在堂屋餐桌右边下席，落座。
今天李云和李凤，也特意在家，李云站在房门口，李清和李凤后面，姐仨挤在西屋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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