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鱼见无妄的神情,心里隐隐有些不妥。她一把推开了无妄:“靠那么近做什么?”慌忙转着轮椅溜回了屋子。只剩无妄独自站在那里。
景旭不知何时晃悠到无妄身边,胳膊肘碰了碰他,一脸坏笑:“哎,哥,你这是被拒绝了么?”
无妄瞪了他一眼,景旭赶紧住了嘴,灰溜溜地溜回了屋里。无妄正想叫住他,眼神却落在花树下一个特殊的东西上。那东西通体翠绿,是半块碧色玉佩。
他走过去捡了起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忽然变得阴云密布。
炽鱼的毒这次发展得很快,终于全身都动弹不得了。夕夜和千食没有回来,孔雀也没有来。
“到底是谁下的毒?”炽鱼不解:“要是想害我,我这样子,也差不多该出来露露脸了吧?如果不是害我,又是什么目的?”
无妄低头看着眼手中的粥,那玉佩让他心神不宁。他抬头见着炽鱼茫然的表情,只是柔声说道:“有点冷了,我去热热。”
炽鱼摇头:“不用了,我不想吃。”
无妄闷声收起了碗筷。
景旭叹了口气:“哥,这次真的怕是熬不过了,你还是……”
“闭嘴。”无妄只说了两个字,扭头就走。
景旭挠了挠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午后,炽鱼昏昏沉沉地睡了。
无妄独自出了门,向远处的河滩走去。景旭默默跟了上去。
小院周围人迹罕至,这里原本就是无妄用来躲藏的地方,他要去见谁呢?景旭抽了抽鼻子,他闻到从河滩上飘来的淡淡的气息。那人身上带着的气息十分熟悉,景旭立刻意识到了是谁。他的脸色难看起来。
河滩上的树下,歪歪斜斜地躺着一个人,他衣衫褴褛,一顶破草帽遮住了脸。他见无妄过来,揭下了草帽,笑嘻嘻地对他说:“哟,师弟你这多日不见,可还好?”
“是你找我做什么?”无妄将半块玉佩扔还给那乞丐,冷冷问道。
乞丐一手接过那东西,仍然一脸嬉笑:“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你么?”
无妄耐着性子:“那鬼头陀可是你找来的?”
“哎?可不是我找的他,他要找月舞珊瑚,我是顺便告诉他,东西在你这儿的……”乞丐笑道。
“我们的行踪,可也是你出卖给神行司的?”无妄皱眉道。
“怎么能说出卖呢……”乞丐一笑:“我们都是雾洇村的人,你们兄弟二人为了村人奔走劳累,我怎么能拖你们后腿?”
无妄有些恼怒:“鱼儿中毒,假扮郝方掳走鱼儿,可也是你?”
乞丐笑言:“你猜?”
无妄未再理睬他,扭头就走。
“哎,别走,别走啊。”乞丐叫道:“你这性子,怎么还是这么惹人厌呢?”
“说。我还有事。”无妄冷冷道。
“呵,有什么事这么急?”乞丐伸手就扭过了无妄的脸,无妄竟然没有躲。
“哟,瞧瞧,你这对我可真够有耐心的。”乞丐的表情忽然变得阴恻恻的:“怎么?有愧么?”
“我……”无妄皱了皱眉:“师兄……那件事确实……还请不要迁怒到其他人。”
“我听说了,最近你可忙了。”乞丐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只片刻间,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嬉笑的神情,说道:“你这大忙人,忙得连族人的大事都忘了……你跟师兄说说,究竟在忙什么?”
无妄低声说道:“师兄,族人的事情,我不会忘的。”说罢转身要走。
乞丐忙叫道:“好好好,我不废话了,说正经的。师弟屋里是不是有个病人?”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无妄。
无妄转过身来,冷冷地盯着他:“鱼儿的毒真的是你?!”
“可别乱说,这女娃中毒可不是我下的。只是有人打发我来问问你,你这个病人是不是快不行了?”乞丐说道。
“你什么意思?”无妄略一皱眉。
乞丐轻笑了一声:“我这个朋友说了,他可替她解毒。只要你签了那契约。”
“契约……是他下的毒?”无妄眉头皱紧了。
乞丐只是笑,并未搭话。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无妄说道。
“相不相信,你有别的办法么?要不你考虑考虑?”乞丐笑道:“不过别太久了,估计那姑娘撑不了几日了。”
乞丐戴上破草帽,脚下仍然慢慢悠悠的踱着步,他的身形却是几乎在片刻间就走远了。
“那人又来讨债了么……”景旭看着大哥独自站在那里,忧心忡忡。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咬了咬牙。
………………………………
第22章 寄存?!
炽鱼忽然惊醒过来,阴冷的灵力越来越近了,杀气腾腾。予迟自然也感觉到了,正想出来,被炽鱼制止了。
炽鱼看向门口那个熟悉的灵力,轻声说道:“景旭,你有事就进来。”
景旭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在微暗的光线里有些阴郁。
这杀气如此浓烈,是铁了心要我命么……
炽鱼心下有些苦楚:“怎么了?”
景旭的短剑一送已经抵在她的脖子上,只道了一声:“对不住了。”
“什么意思?”炽鱼苦笑道:“我都撑不了几天了,有必要亲自动手么?”
“对不住,鱼儿。仇人来了……我也知道你撑不了多久,但我不能等了。你现在死,大哥才有机会活。”景旭隐隐有些不忍:“我跟你没有仇怨,你这毒也跟我们无关。都是你的命。”
炽鱼叹了口气:“你是怕有人用我要挟你们么?谁下的毒?说说看。”
“你不用知道这么多。”景旭目光一冷,剑尖已刺出。
景旭只觉得剑下一空,炽鱼人已不见。待他再一回头,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
无妄一手抱着炽鱼,一脸怒气死死瞪着他:“你做什么?”
景旭被这巴掌拍在地上,脸颊立刻肿了起来,他垂头道:“哥,这事儿是我做得不地道,鱼儿的命已经无望,我不能看你去送死。”
无妄怒气冲冲地瞪着景旭:“你再动她试试。”
“哥……”景旭眼圈一红。
“你们能不能跟我说说,这究竟怎么回事?”炽鱼苦笑道。
无妄没理她,只是将炽鱼放回床上,拎起景旭就要出去。
“等等!你们什么意思?说清楚。”炽鱼怒了:“予迟,拦着他们!”
“哦。”予迟幽幽地说道,手一扬,几具活尸拦在了两人面前,阵阵恶臭袭来。
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无妄和景旭坐在桌前,炽鱼半躺在躺椅上,予迟阴恻恻地守在门前,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
“募魂令?”炽鱼头痛道:“你说的那个人要跟你签什么契约?”
无妄摇头:“他要我的魂魄。”
“魂魄?”炽鱼不解:“卖身契?”
“比那个还遭。”景旭叹了口气:“我有个挚友,不知什么原因,跟他签了这种契约。”
“然后呢?”炽鱼继续问道。
“然后……呵。如今人不人鬼不鬼。”景旭没有说下去。
“无妄,你不需要跟他定下什么协议……”炽鱼虽然不知具体状况,也明白事关重大,只是说道:“过几天我朋友就会来了。”
“要是来不及呢?”无妄说道:“契约换你一命。值得。”
炽鱼看向景旭,正想说什么,无妄生硬地打断了她:“别说了,这件事就这样。”
“哥!”景旭怒道:“你再这样,我现在就杀了她!”
“你试试。”无妄冷冷说道,一身杀气腾腾。
“哥,你竟然为了她跟我……”景旭见状也是恼怒。
“行了,行了,有予迟在这儿,景旭你就省省吧。”炽鱼摇摇头,看向景旭:“你说的你那朋友呢?能看看么?”
“你的挚友?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无妄皱眉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景旭瞄了一眼死守在门口的予迟,叹了口气:“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炽鱼的双手也动弹不得了,无妄横抱了她就走。惊得炽鱼嘴都要合不拢了,连连看向予迟:“他,他……”
“怎么了?”予迟一脸茫然,显然根本没理解炽鱼的意思。
炽鱼叹了口气,心道跟这些异灵讲“人道”真是对牛弹琴。虽然有些难堪,但炽鱼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总比被板车推着走要好那么一点儿。相比之下,若是予迟抱着她招摇过市,怕是更吓人。
景旭根本没有调笑的心情,一路走得都很沉重。他带着两人进了城,穿过灯火辉煌的街巷,来到了一家高挂着大红灯笼的楼前。那楼上有个俗气的牌匾“怡春院”。
炽鱼一看吓了一跳,这灯红酒绿的地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炽鱼看着那些妖娆的女子在门前拉客,忽然觉得很头痛。
无妄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景旭苦笑:“你们不是要看看我朋友么?她就在里面。”
老鸨一见景旭就热情迎了上来,满脸堆笑,显然景旭是这里老熟人了。
炽鱼一阵尴尬,嘟囔着:“这货这么轻车熟路么?”
只听那老鸨笑道:“景爷,您又来看絮絮了?快来快来。”她随即看到了景旭身后的无妄,和无妄怀里的炽鱼。她略微打量了一翻炽鱼,笑道:“这位大爷是您朋友吗?这姑娘……莫不是也要寄存在我们家?”
炽鱼眼睛都大了:“寄存?!”
无妄抱她的手紧了紧,就听景旭苦笑道:“甘妈妈你说笑了。他们是随我来看絮絮的。”
几人随着甘妈妈进了楼里,炽鱼忽然有些发怵,这两人要真把自己留在这种地方……无妄见炽鱼一脸紧张,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没事的。”
絮絮的房间在后院里,这里很偏僻,有一个单独的小院子。景旭打发走了甘妈妈,引两人走了进去。
房间很干净,跟外面的灯红酒绿不同,这房子很清雅。素净的纱帐里似乎有个人影。她修长的身材,长发披散着,裹着一袭藕荷色长裙,白皙的脸上朱唇微启,却是目光呆滞,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这么漂亮,她是你朋友,还是你相好?”炽鱼见这女子不觉也是称赞其貌美。
景旭瞪了她一眼,坐在她身边,轻抚着她的头发,一脸懊恼:“絮絮的魂魄,就是卖给了那个人。”
炽鱼这才注意到,这女子的手脚被极细的绳索缚住了,炽鱼略一皱眉问道:“你绑她干嘛?”
“那个人驱使她的魂魄,去替他杀人。”景旭看着絮絮,眼神难得地温和起来:“我拦着她,可她除了那个人的话,什么都听不进去。就像被他控制了一样。”
“絮絮已经这样了,我不能让大哥也这样。签了那个契约,就等于变成了他的杀人工具。”景旭眼睛红了。
“她这是怎么了?”炽鱼皱了皱眉,唤道:“予迟,你来看看,她的魂魄怎么了?”
予迟一张惨白的脸凑近了絮絮,景旭不满道:“你会吓着她,离她远点儿!”
予迟白了他一眼,对炽鱼说:“这是魂契。”
“魂契?”
“签订了魂契的人,魂魄归主人所有,一切行动都要听主人的。”予迟飘向了炽鱼。
“能控制魂魄,是鬼界的人么?”炽鱼奇道。
予迟似乎很奇怪地看着几人:“她手腕上的魂契印记,你们认不出来么?”
景旭赶紧拖过絮絮的手,将衣袖撩上去,但那手腕上什么也没有。“这上面有什么?”景旭皱眉道。
“身体上当然没什么,那印记在魂体上。”予迟转向炽鱼:“魂姐姐你也看不到么?”
炽鱼摇摇头:“我只看得到灵力,并不能看到没有灵力反应的魂魄。”
予迟叹了口气:“那是九瓣莲花,跟上次那些东西一样。”
“九瓣莲花?”无妄皱眉道:“难道是……”
“红衣妖僧窃玉。”予迟仍是面无表情。
………………………………
第23章 整整十箱黄金呢
炽鱼转过身来,几乎不敢相信,予迟将她绑了起来。准确地说,是轻轻地用缎带,固定在了床上。
“你干嘛?反了?!还绑我?”炽鱼怒道。
予迟看着她:“魂姐姐,我只是不想你跌下来受伤。”
“无妄?”炽鱼惊道。
“鱼儿,这事你不用管了。呆在这,等予迟回来。”无妄转身一掌砸晕了不知所以然的景旭。
“予迟你做什么?!你到底听谁的?”炽鱼骂道。
“魂姐姐,我当然听你的。但你得活着。”予迟很肯定地说着:“他说得对,要是夕夜他们赶不回来,你撑不了多久了。”
“予迟跟我去取解药。”无妄说道:“我暂时把你寄存在这儿。”
“寄存?”炽鱼叫道:“你把我存在妓院?”
无妄摸了摸她的头发:“不会有事的,我给了他们很多钱。予迟拿到解药就回来救你。”
无妄带上了雪魅剑。予迟隐入了剑里。
“放心,你主人的命,一定能救回来。”无妄对雪魅剑说道。
雪魅剑略微闪烁了一下,算是回应。
炽鱼躺在床上,被缎带固定着,窝了一肚子火。但不管她怎么叫喊,都没人理睬她。最后甘妈妈实在听不下去,差人把她嘴堵上了。炽鱼眼睛都大了。
“哎,别叫了。人家给了很多钱,这里好吃好住的,你就乖乖待着呗。”甘妈妈劝了几句就走了,她见景旭躺在地上,啧了一声:“哎景爷怎么睡这儿了?哎你们几个,把景爷扶床上吧。”几人把景旭扶到了絮絮床上。
甘妈妈几人离开了,炽鱼苦笑,这次竟然连予迟都不听她的话了,偏偏被这什么破毒废在这儿。
甘妈妈几人回到前厅的时候,正撞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坐在大厅之上。
“死穷鬼还敢来我这儿……”甘妈妈码起袖子就准备上前给他几个耳刮子,却被旁边一小厮拉住了。随即她看到了乞丐身边的十口大箱子。
甘妈妈脸一变,笑脸迎了上去:“哟,大爷,怠慢您了!”
乞丐一笑。
河滩上,有人已经等了无妄很久了。
他一袭红衫很是惹眼,回头对无妄一笑,他的眉心一点红印,妖媚的双眼仿佛能摄人魂魄一般。
无妄冷冷说道:“魂契我签,你救她。”
红衫人笑道:“这么干脆,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什么意思?”无妄问道。
红衫人道:“你的魂魄我自然是要的,但我要你心甘情愿地跟着我。我不做强买强卖的生意。这毒我可以帮你解,你记着,你欠我个人情。”
无妄接过他抛过来的小瓷瓶。
“有件事需要跟你澄清一下。”红衫人说道。
“你说。”无妄说道。
“这毒跟我真没关系。”红衫人笑道。
待得无妄再一抬头,只听得红衫人低低地说了声“再会”,人已然不见。
无妄看着那只小瓷瓶,波澜不惊的心里竟是有些欣喜。他迫不及待地赶回去,一推开门就叫道:“鱼儿,我回来了。”
面前只有一张空空荡荡的床。
旁边另一张床上,景旭和絮絮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动静。
无妄愣了。他的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半日之前,炽鱼正百无聊赖地神游着,甘妈妈忽然进来了。
炽鱼见着有人来很是激动,拼命想发出点声音来。
甘妈妈却是一脸笑容地取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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