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鱼见着有人来很是激动,拼命想发出点声音来。
甘妈妈却是一脸笑容地取下她口中的东西,拍了拍她的脸笑道:“真没看出来,你这张小脸儿还真值钱。”
“什么意思?”炽鱼惊恐地看着门口出现了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她下意识地朝景旭看去,他竟然都还睡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有人出高价买你呢,你都想象不出来,他出了多少钱。”甘妈妈笑道,对那几个汉子说:“车已经备好了,把她给我抬出去。”
炽鱼软瘫在马车里,马车走了很久,从市集的热闹到荒无人烟的郊外。炽鱼在车里已经昏昏欲睡。
车子哐当一声停了下来,炽鱼略微抬头,外面天色已经晚了。车夫一把将半睡半醒的炽鱼拎出来,扔在了路旁。这车夫竟然驱赶着马车,一声不吭地走了。
“哎!哎!”炽鱼叫道。那人根本没理睬她。
天黑了,炽鱼仍然动弹不得,她稍微环顾了下四周才发现,这是一片荒坟。夜色中,她不由得心里一紧。
“呵,我的货这么快就到了?难怪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炽鱼听到一个声音说道,随即一双脏兮兮的光脚走到了她面前。这是一个乞丐打扮的人,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
乞丐拖着她就往坟地深处走去。
“你谁啊?这是哪儿,你干嘛?”炽鱼问道。
乞丐笑嘻嘻地说道:“你没看见这是坟地么?来坟地,当然是给你挖坟了。”
“给我挖坟?”炽鱼眼睛都大了。
“对。不用谢我。”乞丐已经选好了一块空地,不知从哪儿弄了把铲子就开始挖坑。
“你要埋了我?!”炽鱼惊道。
“是啊。你可知道我花了大价钱买你。”乞丐笑道:“整整十箱黄金呢。”
“我这么值钱?……”炽鱼苦笑道:“你花那么多钱买我,就是买来埋了?”
“你说对了。”乞丐三下五除二已经挖好了坑,铲子一扔向炽鱼走来。
“等会儿,我跟你什么仇?你要埋了我?”炽鱼惊恐地说道。
“我跟你……”乞丐提起了动弹不得的炽鱼,一脚踹坑里了。炽鱼脸朝下,吃了一嘴泥。
“不认识。”乞丐一边说着,一边将炽鱼翻了过来:“这个姿势才好往嘴里塞泥。”
“不认识你埋我干嘛?”炽鱼都要哭了。
乞丐一笑:“你运气背。”他又拾起了铲子,一铲土扔在炽鱼的脸上。
无妄跟着车轱辘印记追到郊外,一直到了坟地。
他远远地看着有一人坐在那里,那人吊儿郎当地靠着土包,哼着小曲。
乞丐坐在新埋的坟上,上面插了一个木条,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无妄走过去,那上面写着:鱼儿姑娘葬于此。
无妄拳头攥紧了:“她人呢?”
………………………………
第24章 当然是因为你
无妄头上的青筋已经暴起:“她人呢?!”
乞丐笑了,指了指自己屁股底下的泥土:“人,当然在里面呢。”
“你?!”无妄怒吼道。
“嗯,埋了。”乞丐仍是一脸嬉笑,凑近无妄的耳边:“是活活埋的。埋之前都还有气儿呢。”
无妄脸色一黑,没理会他,冲上去一把推开他就刨起土来。
“哎别急啊。”乞丐笑道:“我还忘了跟你说啊,埋的时候,我专门塞了好多泥巴在她口鼻里,我记得,当时她好像就不行了吧?”
“哦,我好像还拿铲子打她了,一铲下去,那个血啊……啧啧,喷得到处都是,真可怜。你说埋了大半天了,这会儿刨出来……是什么样子?”乞丐饶有兴致地啧了一声。
无妄背心一寒,他忽然有些手抖了。他看见下面的泥土浸着血。新鲜的鲜红的血。
无妄看着满手的血,停在了那里。
乞丐笑道:“我可是花了十箱黄金买了她。你看我还费力巴沙地埋了她,你该怎么谢我?”
“你为什么要对她……”无妄声音有些抖了,他看着血浸的泥土下,竟不敢再往下挖。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了。”乞丐笑道:“她这么惨,全是因为你……”
“有本事你冲我,为难她做什么?”无妄极力压制着声音里的愤怒。
乞丐笑嘻嘻地说道:“你可知道,我第一眼见着你和她一起,就看出你迷上这姑娘了。所以呢,中毒,被鬼头陀盯上,让神行司找你们麻烦,可都是我安排好的。这么多节目,师弟你还满意么?”
无妄紧拽着自己的衣角,只觉得有东西梗在喉头,再说不出话来。
乞丐正想说什么,却见自己被一众活尸死死摁住了。
予迟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找死。”
乞丐轻蔑地一笑:“呵,活尸也想来占我便宜?”他身形一闪已经挣脱了活尸的控制,长剑一挺,舞出了一片剑影。十几具活尸竟然在片刻里被削成了渣。
予迟雪魅剑一挥,数十具活尸从泥土里爬了出来。
乞丐摇摇头:“这种货色,来多少都是一样的。”
乞丐手中的剑舞得密不透风,活尸却是连他的手一根指头都没碰着。
予迟略微皱眉,心里有些迟疑,这人怎么对活尸如此熟悉?
无妄看着那片浸血的泥土,终究没有再挖下去,他看向那乞丐,眼里已不再有情绪。
予迟瞄了他一眼,竟然感到那眼神寒意彻骨。
无妄只叫了句“让开”,手中的剑擦着予迟就飘了过去,予迟心知这里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了,忙闪到一边。
乞丐冷笑道:“哟,真生气啦?”他的剑往肩上一搭,一脸嬉皮笑脸:“师弟也不想想,你跟我比剑,什么时候赢过我?”他一边笑,手里的剑一边格挡着,两人在片刻间就交了十几招。
这两人的剑法路数很是相像,无妄怒火中烧,手中的剑杀气腾腾。予迟看了一会儿,已然看不清他的路数。但乞丐却似能预知他的动作一般,不慌不忙,犹似闲庭漫步。
乞丐跃开了些,笑言:“这么多年没动上手,师弟就这点儿本事?可是太扫兴了。”
无妄并未搭理他,一跃又跟他斗在了一起。
乞丐连连摇头道:“不好,不好,怎么没点儿进步?如此,师兄我可是要认真咯。”
乞丐的剑刺出,他脸上仍带着嬉笑,手下却如同疾风骤雨一般。无妄仍然一身剑气飘逸,手下却感觉越来越艰涩。
乞丐冷笑一声:“没用的东西!”手上的招式瞬间变换,速度几乎快了一倍。无妄全力格挡,已没有心思再想别的。
一片剑影环绕着两人,已然分不清楚哪里是剑,哪里是人?
疾风骤雨之后,乞丐翻身跃了出去,他略一皱眉:“呵,还是有进步。”就见他肩上一条剑痕缓缓裂开了。
无妄停在那里,没有转身。
乞丐哼了一声,收剑走了。他经过无妄时,略微凑近了他耳边低语道:“师弟,我是不会杀了你的……我只会慢慢地,杀了你身边的人。”
乞丐拍了拍无妄的肩头,冷笑着走了。无妄脸色惨白,并没有反驳。
乞丐走远了,予迟一回头,就见无妄的剑落在了地上,鲜血顺着他右臂滴落下来。无妄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
“怎么会伤成这样?”予迟喃喃说道。
无妄的眼神空空荡荡的,他无神地盯着那片被他刨了一半的“坟”,他觉得心里梗着的那块东西越来越灼热,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予迟看着坟地,却是一愣,他手一挥就驱使活尸挖掘起来。
“别挖了。”无妄失神地看着一处,喃喃说道。
“为何?”予迟的眼神并未离开泥土。
“已经埋了这么久,流了这么多血……活不了……”无妄忽然觉得鼻子酸起来,失神地坐在了坟头。
予迟没有理睬他,继续挖着土,那泥土忽然动了一下。
从里面动了一下。
无妄揉了揉眼睛,他没有看错,那泥土又动了。
一只绿色的手破土而出。随即,一个腐烂的脑袋冒了出来。
予迟赶紧又挖了挖,另一个烂脑袋又撑了起来。
“腐尸?”无妄惊道。
予迟呼喝着驱使活尸,只片刻就把这片土扒开了。
无妄奔了过去。泥土之下有数具腐尸,层层叠叠地交错着。这些腐尸听到予迟的召唤,慢慢爬了起来。他们身下护着一个血乎乎的人。
“鱼儿!”无妄叫道,一把推开腐尸,跳进了坑里。
炽鱼一身尸水,血污和各种腐液混合在一起,恶臭难当,若不是一身的鲜血,乍一看跟活尸都差不多了。无妄扒开她脸上口鼻上的土,她勉强睁了睁眼。
“你没事儿?!”无妄的声音几乎有些哽咽了。
炽鱼看向予迟,居然还能笑着:“还好我招了几只活尸出来顶着,不然就被活埋了……”
“魂姐姐,早就跟你说过了,活尸很有用。你总是嫌臭。”予迟一脸认真地说道。
炽鱼没撑多久就闭了眼。无妄看着她腰间那一铲子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流着血。
无妄松了口气,终于一口血吐出来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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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故乡的劫
纯白的纱帐随着风飘飘扬扬,炽鱼勉强睁开了眼。屋里阳光很温暖。炽鱼看了一眼窗外,这里是……怡春院?!
炽鱼腾地坐了起来:“妈呀,又被卖了么?”她一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能动了。
“鱼儿。”无妄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脸上居然笨拙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来。
炽鱼起床起得太快,忽然感觉腰间一阵疼痛,这才想起被乞丐一铲子伤的,捂住了伤口。
无妄满脸的愧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无事。”炽鱼摇摇头,手中雪魄一凝,给自己治疗起来。
予迟轻飘飘地飘了进来,默不作声地守在她床前。
炽鱼指着他的鼻子就开骂:“你!还反了?!”
予迟垂着头没有说话。
炽鱼毫不客气地一把揪起他的耳朵:“能耐了!居然敢绑我了?”
予迟自知理亏,虽痛得脸上表情都皱在了一起,仍然没敢吭声。
“算了!”炽鱼一巴掌拍在予迟头上:“看在你也是着急的份上。”
予迟捂了捂被揪红的耳朵,默默飘到角落里蹲了下去。
“这身体能动了真是舒服。”午后,炽鱼坐在院子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景旭敲了敲她的脑袋:“这里不好么?舒服又清净。”
炽鱼恨了他一眼:“我有心理阴影行么?我可是在这里被卖了。还有你!居然想要我的命?”
景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给你赔罪行不?是我鬼迷了心窍……”
“走,我们明天就走。”无妄的脸上微微挂着笑意。
“真的?”炽鱼喜道。
“你没事了,自然随时都可以走。”无妄笑道。
“鱼儿是没事了,絮絮还呆在那儿呢……”景旭撇了撇嘴。
“窃玉的魂契,得去找窃玉解。”予迟说道。
“等我完全好了陪你去找。”炽鱼笑道。
无妄皱眉道:“鱼儿,你别搅和了。”
“那不行,这解药可是靠你的面子,我总不能让那什么红衣妖僧收了你的魂魄。”炽鱼说道。
无妄还想说什么,景旭忙打断了他:“鱼儿,你说话可得算话哦?”
“自然。”炽鱼舒坦地晒着太阳,闭了眼。
“你?”无妄恨了景旭一眼。
景旭笑着凑近了无妄耳边:“哥,你不想把她留着么?”
无妄看着蓝天,想起了师兄说的话:你这大忙人,忙得连族人的大事都忘了……你跟师兄说说,究竟在忙什么?
无妄甩了甩头,眉头又皱了起来。
景旭见无妄神色阴郁,凑过去拍了拍他:“哎,哥,别着急,我这里又有新消息了。”他将一个小纸条塞给无妄,安慰道:“会好的。”
无妄勉强挤出了一个笑来。
乞丐哼着小曲,摇头晃脑地提着两条鱼,向村口的破草屋走去。红衣人拦住了他。
“怎么?有事儿?”乞丐嬉笑道。
“这该我问你。你招惹我干嘛?”红衣人冷冷问道。
“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了?”乞丐笑道。
“那姑娘的卸骨散,是你下的?”
“是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乞丐毫不否认。
“他的魂魄是我看上的。”红衣人冷笑道:“你别动。”
“呵,魂魄,归你管么?我报我的仇,你收你的魂。咱们各玩儿各的,互不相干。”乞丐一笑,转身想走。
“冒用我的魂契是怎么回事?”红衣人盯着他。
乞丐笑了:“有么?我什么时候用了?”
“我不管你想怎样,小心点儿。别惹我。”红衣人警告道。
“哼。”乞丐一脸嬉笑:“我能有什么想法?无非就是报仇。你想做的事,才是小心点儿。别玩儿火。”
乞丐笑着,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铺天盖地的大雪没日没夜地下着,似乎想完全吞没这个破烂的小村子。
白发苍苍的老者裹着一袭赤色的长衫,他站在木屋前,迟疑了很久,终于还是敲了敲那漏风的木门。
一个老妇人开了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见着这老者,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她激动地苦着,声音几近嘶哑:“红长老……求求您了……”她腿一软就双膝跪了下去。
“哎,快起来。”红长老叹道,扶起那老妇人来:“我们进去说话。”
老妇人点点头,抹了抹眼角。
屋里靠着墙的位置有一张床,说是床,其实就是一块木板上面胡乱铺了一些残破的棉絮。木板上的人面色红润,皮肤看起来柔软健康,看起来跟正常人无异,却是目光呆滞,躺着一动不动。
“曲婆婆,阿洋他?”红长老看向床上那人,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曲婆婆哭道:“已经这样好几天了……我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又回来。红长老,您想想办法,救救他……”
“哎,自从十年前,东南、东风两兄弟发病开始,算算现在已经都有一百多号人染病了。最初只是青年男子害病,再后来壮年人、少年人也相继病了。这病来得实在蹊跷,却是我们想尽了办法也束手无策啊。”红长老长叹了口气。
曲婆婆垂着头:“我还以为,十年前带着阿洋逃出了村子,这么多年来都安然无恙,这劫数就算是躲过了,没料到……”她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劫数啊。”红长老摇摇头:“曲婆婆你节哀……”
“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么?”曲婆婆抬头看向红长老。
红长老面露难色:“这……”
“祭祀……那个祭祀也不行么?”曲婆婆盯着红长老。
“你知道,那祭台……”红长老没有再说下去。
“这些年,我们在外面,其实多少也听到家乡的一些消息。”曲婆婆喃喃说道:“他们都说鬼盗兄弟四处盗宝……”
“别说了。”红长老突然站起身来,打断了她的话。
“无妄和景旭他们……”曲婆婆说道。
“曲婆婆,他们是为了村子才担了这恶名。”红长老一阵痛心疾首。
“……我们自然知道的,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他们呢?”曲婆婆说道:“我只想知道,那件事,他们究竟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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