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班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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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班子.2-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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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欣然好恍惚,往事真是不堪回首。

    他发自内心地写到,人其实是个物件,看你把他摆到啥地方,摆到庙里他可能成佛,摆到阎王殿他可能成鬼,摆到屠案上,他便成了血淋淋的工具。我不知道自己是啥,如果生命真能重来一次,我宁愿待在山沟沟里,种一辈子庄稼。毁了儿子毁了祖宗,我这官当的,真是应验了乡下那句土话,到头来成了个驴粪蛋子。臭啊!

    李欣然详细开了张清单,上面是老大父子交代他做过的事,他一件也没忘掉。里面竟然就有两条人命!四个案犯被他们以证据不清或其他理由擅自放掉,六名服刑犯让他们打通关节捞了出来。不只如此,在吴水很多工程项目上,他们还给童百山提供了极为有力的条件,从中牟取私利达四百多万元。

    监狱是什么?李欣然写到,很多人眼里,它是改造人、教化人的地方,是拯救人灵魂的地方,是让人重新做人的地方。可在老大父子眼里,监狱是学堂,是培训基地,是训练营,他们从里面发现人,物色对象,然后想法捞出来,死心塌地为他们卖命。

    另一张单子上,李欣然列出一长串名字,都是经他的手培养或提拔起来的各级干部,其中一大半就在公检法队伍里。

    李欣然写了很多,却独独没写刘玉英。说不清为什么,也许,刘玉英是他一个梦,他再也不忍打碎,就想揣着这个梦上路。李欣然知道,那条路已摆在他面前,路尽头是黄泉,是彻底的解脱和了结。

    拿着这份沉甸甸的悔罪书,马其鸣感慨万端,当权力演变成私欲的利器,社会秩序便会遭到无耻的践踏。罪与非罪之间,判定的标准谁说只有法律?如果执法者喜欢上罂粟,法律很可能变成另一种土壤,滋生罪恶的土壤!他拿起电话,跟佟副书记详细汇报了一切。

    刚搁下电话,钟检察长跟高检他们走了进来,钟检察长面带喜色地说:“向本贵的事情基本调查清了,除了他在批捕与起诉上做下不少猫腻,还发现他不少经济问题,受贿至少在四十万以上。向本贵的情妇不是别人,正是童百山的表妹,突破口正是从她身上打开的。”接着,钟检请示道,“现在怎么办?”

    “马上拘捕向本贵!另外,检察院内部凡是涉嫌进去的,一个也不能放过!”马其鸣的声音里充满了坚定。这个时候,稍微的迟疑都会带来后患,是该到出重拳的时候了。这一天,三河市又经受了一次大地震,据事后汇报的数字,检察院和法院共有十六人被带了进去。

    一场小雨无声地浸润了大地,这是今年最后一场雨了,寒意已从北部的腾格里大漠袭来,用不了几天,雪就要落下了。

    马其鸣淋着细雨,再次来到吴水,这一次,他终于见到了苏紫。

    苏紫比以前瘦了、黑了,比之公路上看到的那个告状的女人,眼前的苏紫似乎文静些、柔弱些。见马其鸣进来,也不搭话,也不让座,只顾低住头绕毛线。她婆婆怕马其鸣多心,忙解释道:“这娃打医院出来就成了这样子,整天拿着那团毛线,绕啊绕的,也不知她绕个啥。”马其鸣哦了一声,目光不由地落到毛线上。一团红色毛绒线,就像一个魔方,困住了这个一脸心事的女人。她的手指像纺车一样灵巧地变动着,不大工夫,便将左手的毛线团绕到了右手上,望着同样大小的毛线团,她似乎有点不甘心,又张开双臂,用牙齿咬住线头,想把它绕到左手上。

    马其鸣静静看了一会儿,挪开了目光。

    苏紫婆婆为他沏杯水,看他一脸严肃,怯怯地问:“你……不会是来查那事儿的吧?”

    “啥事儿?”马其鸣不解,目光疑惑地望住苏紫婆婆。

    苏紫婆婆像是自言自语:“都说我儿是郑源害的,我就是搞不懂,那么好个人,也会害人?”见马其鸣没响应,苏紫婆婆忽然问:“同志,你说会不会真是他撞了人,让我儿子顶罪?”

    马其鸣赶忙摇头,说:“婆婆你别乱猜,这事儿没查清前,谁也不敢乱讲的。”

    “不敢乱讲?这都嚷成风了,巷子里的小娃娃都知晓,你还说不敢乱讲?”苏紫婆婆有点生气了,大约是半天没听到想听的话。

    马其鸣陪着小心说:“婆婆,凡事都是讲证据的,你儿子的事,上面正在查。”

    “查个屁!”苏紫婆婆狠狠地道。“上面?你们有几个上面?等查出来,我这个家就没了!”说完,咚地放下刚提起的暖瓶,转过身子抹泪去了。

    马其鸣想安慰,却不知说啥。

    一直困在毛线里的苏紫突然抬起头:“不是他,绝不是他,你们不要乱说,我不信,不信。”她的身子随着声音抖起来,双手发着更猛的颤,绕了一半的毛线腾地落地,像个皮球一样滚到了马其鸣脚下,而另一头,还纠缠在她胳膊上。

    见儿媳又发癫,婆婆忙说:“没乱说,谁也没乱说,不是他,没人说是他,你好好绕毛线,听话,啊——”

    “不是他!不会是他!”苏紫突然起身,扑向马其鸣,“你说,他会不会干这事,会不会,啊!”

    马其鸣紧张得想躲开,苏紫却牢牢抓住他,声音沙哑地一遍遍问。马其鸣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正无措时,苏紫突然给他跪下了。

    “你是不是官?是不是警察?你要帮我,要抓到凶手,我要凶手,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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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童百山还是抢在前面得到了消息。当时他正在电话里跟省人大程副主任激烈争吵。程副主任怪他做事张扬,没把马其鸣放眼里,惹下这场大祸。童百山却认定是程副主任无能,没将火灭掉。两人很不友好地争吵一阵,程副主任啪地压了电话。

    电话二次响起时,童百山心中还燃着熊熊烈火,没想传来的是老大的声音。老大让他火速赶到省城,一分钟也不能耽搁。情况紧急,见面再说吧。老大啪地挂了电话。

    车子离开三河一个小时后,李春江他们才出现在百山集团。

    那辆尾号为四个“8”的奥迪一驶上高速,便如同野马,奔行的速度远远超过了限速,简直就像疯了。车子连续穿过三个收费站后,驶上了著名的乌鞘岭。此时是上午11时,离三河市作出重大决定的时间刚刚过去12分钟。乌鞘岭坡陡弯急,俗称死亡之岭,是国道312线的高危事故区,大凡车辆到此路段,必然减速缓行。可此时的车主显然顾不得这些,仍然加足了马力往上冲。就在奥迪快要冲上岭顶的一瞬,岭上突然冲下一辆康明斯,逆道而行,醉酒一般朝奥迪扑来。奥迪发现不妙,急闪疾躲,眼看要躲过去,却终因坡陡路险,加之司机猛然间发现康明斯竟然无人驾驶,脚下一乱,重重地撞向疯牛般朝它扑来的康明斯。一声惨叫后,奥迪连翻几个滚,如同滚石一样坠下山岭。康明斯也失去控制,一头撞向路边的悬崖。

    一团火焰燃起,爆炸声响彻了山谷。

    百山集团扑空后,李春江迅速命令各路力量围追堵截,就在此时,他接到报告,童百山出了车祸,被一辆康明斯撞下谷底。一个多小时后,李春江赶到乌鞘岭,望着岭底的惨烈场面,直恨有关方面在批捕时故意拖延,才让童百山有了脱逃的机会。可是一个小时后,负责事故现场的交警报告说:“车内坐的不是童百山,死者是副总老黑和司机。”

    李春江惊大了眼睛。

    随后,三河警方在全市展开一场大搜捕,宾馆、酒楼、南湖花园,包括正在开发的几处工程,童百山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几乎全搜了,哪有童百山的影子!不仅童百山没搜到,就连童小牛也没了影!

    童百山压根儿就没上那辆车,临出发前,他突然多了个心眼,叫来副总老黑,让他坐奥迪,前面开道,自己则从别处叫了另一辆车,悄悄跟在后面。车祸发生时,童百山距奥迪只有二百多米,他亲眼目睹了副总老黑车毁人亡的悲烈场面。

    他妈的,果然要对我下黑手!童百山从惊恐中醒过神,立时明白老大命他急忙上路的真正缘由。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几声娘,闭上眼睛,告诉司机继续往省城开。童百山知道,三河是回不成了,李春江和马其鸣正等着他呢。想到这,一股悲怆之情突然涌出,躺在车后座上的童百山不由地淌出几滴清泪。

    童百山这一生,可谓极不平坦。想当初他在厂子里当学徒,跟老季同拜一个师傅,那时候单纯,就想多学点技术,早一点儿出徒,帮有病的父亲多挣几个药钱。没料师傅偏是不喜欢他,有什么绝活都教给老季,自己却只有干粗活的份。这也罢了,反正出徒是迟早的事,老季学了等于他也学了,老季还能把那些活儿一个人吞了?不幸的是,他喜欢上了师傅的女儿,这一喜欢,就等于给他一生带上了锁枷,这是一副脱不掉的锁枷啊!

    童百山挪动了下身子,这时候想这些久远的事,真有点不吉利。他摇摇头,人是不能陷到往事里的,陷进去,等于把你自个儿捆住了,这一辈子,休想做成什么事。因为你每走一步,都有往事的影子,往事有时候是很可怕的,比枷锁还可怕。还是想想怎么对付眼下的情势吧。

    车子径直驶进省城,司机问:“往哪儿开?”童百山说:“停车,你回去吧。”司机不解地望望他,童百山没多说话,丢给司机一沓子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司机当然懂给钱的意思,放心地笑了笑,啥也没再问,掉头走了。

    怅立在人来人往的省城街头,童百山忽然有种被人遗弃的感觉。

    当晚他住进一个神秘的地方,这地方除了他自己,没第二个人知道,包括儿子童小牛。人必须为自己多准备几个窝,尤其像他这样的人。他得在这里好好想一想,如果有必要,他会给那些遗弃他、背叛他的人找点麻烦。**烦。

    季小菲失踪了。

    上午十点,季小菲坐车去火车站,母亲要回来了,父亲打电话说,他们坐北京开往乌鲁木齐的火车,十点一刻到站。季小菲刚下出租车,一辆面包车嗖地开过来,还没等出租车司机看清咋回事儿,季小菲已不见了。

    李钰带人正在四处搜捕童小牛,秘书小田打电话说:“季小菲不见了。”

    “什么?”李钰猛地一震,脑子里很快将季小菲的失踪跟童小牛联系了起来,顿感情况不妙。

    “她是几点不见的?”李钰在电话里大声问。

    不大工夫,秘书小田踉踉跄跄跑来,告诉李钰,季小菲临去火车站的时候,给他打过电话,当时他正在给马书记准备一份会议材料,没时间陪她去,他答应季小菲,一忙完,马上就去她家。可是过了十几分钟,他再给季小菲打电话,手机就没了信号。

    “马上去火车站!”一行人火速赶到火车站。初冬的阳光下,火车站显得比平日要冷清,刚刚下车的旅客已陆陆续续离开站台、出站口。一位出租车司机正在锲而不舍地向老季献着殷勤,老季的目光越过司机肩膀,四下焦急地张望。李钰让秘书小田先接走老季夫妇,他带人迅速在车站附近展开调查。直到晚上十点,才找到那位拉季小菲去车站的夏利司机。据司机讲,当时他正在给季小菲找零,找了零往外递时,季小菲已没了影。他看到一辆白色面包车,朝子兰山那边驶去了。

    “车号看清没?”李钰焦急地问。

    “没看清。”

    “你确信季小菲上了那辆车?”

    “这我不好说,不过按当时情况看,她应该在那辆车上。”司机讲话吞吞吐吐,可能是被李钰的劲儿吓住了。

    对全市的面包车做完摸排,没有发现出租车司机说的那种车型的白色面包,显然,这辆车不是三河的。怎么办?李春江也急得团团转,马其鸣已打了三次电话,追问季小菲的下落,眼下所有人的心都系在季小菲身上。

    “不急,如果真是这臭小子干的,他会打电话来。”老曾说。

    “你怎么断定他会打电话?”李春江反问。

    “他没道理绑架季小菲,如果真是他绑架,也是想跟我们提什么条件。”老曾说。

    李春江摇头,他心里一点儿也不乐观。从童小牛手下那儿了解到的情况看,童小牛并不知道三河公安的行动,甚至不知道他父亲童百山去了哪儿。季小菲失踪前一个小时,童小牛还在三河大酒店总统套房里跟一名女服务员调情。这就是说,童小牛绑架季小菲,一定是因了什么突然的事。

    秘书小田再三回忆,还是想不起季小菲有啥异常,这阵子她正在写李欣然父子走向犯罪的长稿,门都很少出。

    “会不会是季小菲掌握了童家父子什么?”李春江猜测道。

    秘书小田摇头,季小菲连续遭到童小牛的几次恐吓后,心情很是郁闷,况且她还没完全从照片事件的阴影中走出来。分析来分析去,还是找不出童小牛突然绑架季小菲的理由。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直到第三天,仍是没有童家父子一点儿消息。情势非常紧迫,如果再找不到线索,季小菲的生命很可能会有危险。三河公安上下,全都陷入到焦躁中。就在这时候,负责调查照片事件的专案组查到了当初制作并散发季小菲跟马其鸣照片的人。此人名叫刘涌,是一家婚纱影楼老板,三十二岁,大学文化程度,原来是市摄影家协会秘书,后来下海,办起了影楼。

    是王雪顺藤摸瓜,查到此线索的。

    据刘涌交代,照片事件的真正主谋是童百山,这些年,童百山的各种宣传照包括百山集团的全部照片都是他拍的。刘涌的摄影技术的确在三河数得上一流,正因如此,童百山对他很赏识。当初办这家影楼,资金也是童百山提供的。那天童百山像是心事很重地跟他谈起三河的事,言语间流露出对马其鸣的不满,还说上面瞎了眼,居然将如此作风不检点、贪财好色之徒派到三河,搅得三河人心惶惶。说着递给刘涌一张照片,照片是马其鸣跟唐如意坐在一起喝茶的镜头,背景正是牧羊人家。童百山并没直接要求刘涌干什么,但他提起一件事,说某市有个秘书长,做人很不正派,竟然勾引了两名女下属,结果让人偷拍了床上照片,最终将这个可恶的家伙搬倒了。

    刘涌自然清楚,童百山说这番话的用意。当天他便制作了马其鸣跟唐如意的裸照,童百山看后很满意,暗示他如果能将这些照片加工放大,并且寄给有关方面,情况将大不一样。就在刘涌连夜加工照片的时候,童小牛突然找来,看了一眼照片,说:“让一个老女人出什么风头,把她换了!”说着,丢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正是季小菲。刘涌连夜搜寻电脑,终于在一家色情网站找到类似的照片。以他的技术,弄这些合成照真是太容易了。就这么着,刘涌先后制作了八百多幅裸照,为了不让人发觉,他分七个地方将这些照片寄出,这才引发了照片风波。

    没想到,刘涌此举非但没得到童百山一分钱,反而让童百山骂了个狗血喷头。“谁让你换人的?知不知道季小菲是谁?”童百山火冒三丈,像是要把刘涌活吃了。刘涌搞不清这父子俩犯哪门子神经,一个让换,一个却又暴跳如雷。心里悻悻的,却又不敢乱说。

    “童小牛呢?”李春江没心听他说这些,脑子里只急着一件事,必须尽快将季小菲找到。

    “刘涌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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